“小茜米尔——”芙兰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很焦急，“这样太危险了！你刚刚不是还说，狂妄与鲁莽是通往死亡的捷径吗？”
“它的下一句话是，怯懦与逃避也不会活得更久。”
茜米尔语气仍是淡淡的，“放心吧，自从来到内城，我主动打的架基本是十拿九稳的，再说了，比起坐以待毙，我更喜欢先下手为强。”
“唔，那个……小花妖是瑟斯家族，真的没有什么贴身侍卫、护身符吗？”
芙兰还是不太死心。
“如果有，那先前他就该出手了，大家族里面可是赤.裸得很呢，如果天赋足够优秀深得长辈们器重，那自然会有全方位保护，我现在可不够格。”
罗琪梅兰微笑着回答，然后摇头叹了口气：“当然，还是内城和平安逸太久了吧，之前只有稍有动静，统管局就把事情按下去了……”
她故意略过了护身符的话题，幸好芙兰也没有追问到底，让她悄悄松了口气。
伴随着吱呀一声响，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茜米尔随手掀开书桌下的巨型黄铜储物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物品。
从上到下分别是两排大小一致的“玫瑰之吻”，一排不知名的淡金色药水，然后是让人瞠目结舌的兵器——
华丽的宫廷刺剑、染血的长柄手斧、银制匕首、炼金手.枪与造型怪异的短矛，还有一颗颗竖直摆放的银灰色子弹。
在场众人都愣住了，包括出身不凡的罗琪梅兰。
倒不是说她缺少见识，她甚至不止一次参观过同为四大商会之一“黑石契约”的工坊——它们家主要涉及王国的军工领域，不难想象那会是多么壮观的景象。
可问题是，截止刚才她都以为茜米尔都是苦哈哈的打工仔，无论是调查报告、小道消息还是对方的职业似乎都佐证这个观点。
但现在箱子里的东西，光是那几排药水都能到潘德加尔江左富人区买下一栋豪宅了，而且还有好几把珍贵的非凡武器，直接推翻了她的想法。
难道是先就职了【学者】后才努力挣来的？应该只有这个解释了吧？
罗琪梅兰上下打量着黑发少女，心中忽然产生了好多疑惑。
“妥当的准备会极大影响战斗的走向，先前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如果换成现在，它们应该活不了多久。”
茜米尔语气平淡且自信，经过简短的思考，她从箱子里挑出两根与臂长相近的短矛，满意地转了转几圈，乌金色的冷光划出锐利的风声，最后被一正一反地握在少女手中。
“你们有擅长的武器吗？”她看向众人，“以防万一。”
“我会用剑，从小受过教习的专业指导，击剑课的成绩从来没有低过A 。”
罗琪梅兰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快速回答后又试探性地询问，“我还以为你最擅长的是刺剑，原来是矛吗？”
茜米尔摇摇头，反手将宫廷剑抛给罗琪梅兰。
后者没有得到回复也无所谓，只是上下打量这把剑，造型风格与社团里的那把很像。
她习惯地抓住十字护手，随后感觉手心一痛，似乎有尖刺在缓缓冒出，温暖的液体刚刚渗出皮肤便被贪婪地吸收。
她眉头一挑，“以【血】为引的非凡武器？”
“对，效果是锋利，秘银阶。”茜米尔说。
罗琪梅兰拔剑，出鞘寸余，剑刃泛着黑色的光，冰冷的气息从手腕上迅速蔓延，刺得手臂上细小的毛发齐刷刷竖立，体内飞速流逝的鲜血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光是握着就能感觉到凛然杀机，怪不得茜米尔有底气说出那番话，与这剑相比，社团里那把充其量只算是玩具。
她急忙归剑入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茜米尔，想着到底是怎样的人会使用这样的凶器，如同役使一条噬主的毒蛇。
然而茜米尔只是转头看向其余两人。
“那把斧头。”
说话的是卢娜，她自从箱子被打开后，视线就没有离开那把沾染着血迹的银斧，仿佛被什么东西所蛊惑了一般。
也正因此，茜米尔听到后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久久地凝视着卢娜，直到发觉后者的眼神没有半点退缩，才将武器与警告一同递了过去，“克制你的情绪。”
最后是芙兰，她在众人的注视下显得有些慌乱，小声地说：“我好像没有什么会的。”
箱子里的武器她看了又看，确实想不出自己会啥。
虽然剑术在上流社会风靡一时，但她不会，因为家里不愿请老师教她，击剑课自然也没敢选，害怕丢脸；至于斧头，她一开始有考虑过，毕竟感觉使用很简单，可是被选了，卢娜脸色阴沉得吓人，她都不敢出声；匕首嘛，她害怕切到自己手指……
那就只剩枪了，可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到她手里，不要说别人，她自己都不放心。
芙兰眨了眨眼，刚准备说话，便看到一道黑影抛了过来。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沉甸甸的，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把外观华丽的炼金手.枪，带着股核桃木的气味，枪身是黑红色的，雕着复杂暗金色的花纹。
“用过枪吗？”茜米尔问。
“小时候母亲教过我，但是后来家里就没让我碰过……”
面对意外的状况，芙兰显得手足无措，低声说：“要不你拿着吧，等下战斗也能多一些把握。”
“我有。”
茜米尔指了指，芙兰这才注意到此刻少女腰间别着一把淡银色的炼金手.枪，造型看起来和黑红色的那把没什么区别，似乎出自同一人之手。
“如果没把握，你尽量别开枪，拿来防身就好。”
茜米尔瞧见芙兰点头后，才对着罗琪梅兰说，“那我要提条件了。”
早就等着了，罗琪梅兰颔首。
作为瑟斯家族的一员自然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想要巴结他们的人可以绕潘德加尔一圈，她甚至能猜到条件的内容会是什么——
茜米尔作为一名非凡者，那么她提的要求绝对不会是钱财之类的俗物，那太愚蠢了；也许会是非凡相关的知识或物品，那是中规中矩的想法；最明智的选择显然是借此和瑟斯家族搭上关系，如此一来前两项都唾手可得，这也是最有可能的选项。
当然，搭上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考虑到两年相处的友谊，再加上这次的恩情，罗琪梅兰会假意纠结再欣然同意。
纠结是为了稍稍打压对方，便于掌控；至于同意，虽然瑟斯家族不缺非凡者，可她缺啊，没有自己的小班底怎么能争到更多的资源呢！
所以——
“条件是你必须参与进对后续事件的调查。”茜米尔说。
哈？
罗琪梅兰愣了愣，组织好的语言都到嘴边了，又硬生生给逼了回去：
“不用你要求，瑟斯家族和潘德加尔商会联盟也会开展相关的调查，没有任何个人或组织能在袭击四大商会的嫡系后全身而退，这事关脸面问题。”
她心情复杂地看着茜米尔，怀疑对方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差点想取消招揽的打算。
不过转念一想，刀够利就行，笨一点未必不是件好事。
而眼前的少女显然是把好刀，所以她善意地提醒茜米尔：“要不你再换个条件？”
可惜对方不太领情。
“他们当然会，尤其是在敌人弱小且有利可图的情况下。”
茜米尔顿了顿，“不过一旦事情太过麻烦，他们便会果断地置身事外，然后把问题推给统管局。”
“等等。”罗琪梅兰皱起了眉头，“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可你凭什么觉得，如果对方强得连商会都觉得麻烦，我却要作死横插一脚？我看起来很像个弱智吗？”
“你可以不参与具体行动，提供信息就行。”茜米尔语气很笃定，“无论商会最终是否选择动手，它们都会搜集海量的情报，而身为家族嫡系的你，一定有渠道接触到相关的讯息，哪怕是删减过的内容。”
罗琪梅兰眯了眯眼，“说得很有道理，但我拒绝。”
太麻烦了，泄露家族内部的情报，哪怕对家族没有危害，这个行为本身就容易惹人反感，她又不是家族高层，只是区区小辈，不想承担这样的风险。
“或许你以为，我真的什么没有任何底牌，只能任由你随便提条件？”罗琪梅兰冷笑。
“当然不。”茜米尔摇头，“你身上肯定有压箱底的非凡物品，威力强大、亳无缺陷，或者说，最大的缺陷就是贵。”
“你知道就好。”罗琪梅兰板着脸，“如果我舍得，释放的瞬间能将大半个圣兰顿夷为平地，而自己甚至不沾染一丝灰尘……”
“可你不会，因为舍不得，更因为这里是潘德加尔内城。”茜米尔利刃一般斩断了她的话，“除非下一秒就会死，否则你永远不会用，因为你不想断送自己的前程。”
冰冷的语气咄咄逼人，好像一把刀直刺内心。
罗琪梅兰忽然感觉很头疼，因为她的小心思完全被看穿了，眼前这个少女远比自己想象的要聪明，而且相当熟悉权贵的作风。
护身符的价值极高，毕竟要在保证威力的同时尽量降低携带者付出的代价，高昂的制作成本足以让财大气粗的家族肉疼，没到绝路她根本不敢用。
而且那是高阶的非凡物品，她根本就没能力控制，一旦动用后，她就会被护罩严密保护起来，然后看着四周被无差别破坏……
见鬼了！
这里是潘德加尔内城，整个王国最繁华的地方，还在名校圣兰顿里！又不是什么荒山野岭偏僻乡村！
除非她马上要死了，否则再借她十万个胆子也不敢闹出大事，不然她活下来也会被排挤到家族最边缘，这辈子都不用指望有什么未来了。
所以茜米尔其实在逼她做选择，从生命危险、情报风险和未来前途三选一，而她毫无疑问会选择第二项……等等！
“你说的这些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我必须前往礼拜堂，但所谓的怪物袭击只是个猜想，我选择相信执法队！”
罗琪梅兰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没好气地瞪了茜米尔一眼，幸亏她一直感觉有什么不对，终于在此刻想了起来。
差点被带到沟里去，真狡猾！
但茜米尔却没什么反应，只是从怀中摸出一枚亮闪闪的金币。
看起来与王国内流通的款式很像，不过封面上的图案不是象征贤者议会的圆桌，而是一个古怪的天平——横梁中央竖着一只眼睛。
这东西罗琪梅兰可不陌生，八山联盟与晨曦教会联合生产的非凡物品，用途是保护交易双方履行契约。
“你拿出‘公正金币’也没有用，我是绝对不会同意——”
哒哒。
罗琪梅兰黑着脸，一把抢过金币，感知着里面的信息。
交易的内容早就写好了，只待她同意，伟大的秩序之神与交易之神会一同见证契约的成立。
“好了！交易达成！”
罗琪梅兰一把拎起宫廷剑，再抄起几瓶药水，径直冲向门口，然后发觉卢娜和芙兰还傻愣在原地，没好气地大喊，“别发呆了！快走！”
“走吧，芙兰。”
茜米尔也这么说，她一正一反握着短矛，身体紧绷着，看起来像蓄势待发的烈弓。
哒哒。
叩击玻璃的声音。
可这里是阁楼，离地面起码有数十米高，除了风还有什么东西能敲响窗户？
芙兰机械地扭头，发现窗外覆盖着一团蠕动的黑影，宛如蛇群。
如果眼神够好，会发现那其实是无数条倒垂的头发，中间赫然有一张狰狞的脸，干涸的血宛如泪痕，从额头的伤口蜿蜒而下，五官因用力挤压而变形，但轮廓间尚残存着几分熟悉。
彻骨的寒意笼罩全身。
她现在才后知后觉，为什么罗琪梅兰的态度会在瞬间发生转变，为什么茜米尔会摆出战斗的姿态……
新年快乐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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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巴别塔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