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抬眼看他，嘴角微微一撇，然后伸手在高乐乐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血脉压制的分量。
“臭小子。”沈文琅说，“长点儿本事可把你狂得没边儿了，给你爸的礼物就是寓意健康长寿的戒指，给你老子的就是挑衅？还故意把苹果弄成六瓣,你是不是暗讽我是个老六？”
高途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
高乐乐也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被沈文琅一瞪，又立马憋住：“父亲，您多心了，我的意思是祝您六六大顺。”
沈文琅咬牙切齿地瞪了高乐乐一眼：这个逆子！随后一脸委屈地凑到高途跟前。
高途还在笑，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漂亮的嘴唇因为大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可见是真的乐坏了。
“沈总？老六？哈哈……”高途本来想收敛一点，但话一出口，感觉更可乐了，直接趴在沈文琅身上笑得直不起腰，心里想的是怎么会有人的想象力这么丰富？哦，是我家的呀。
沈文琅不舍得说高途，只能冲着儿子呲牙：“高乐乐！”
高途敢肆无忌惮地嘲笑沈文琅，高乐乐可不敢。
眼看着沈文琅羞恼，他二话不说，赶紧拿了一瓶茉莉茶，认认真真倒进茶杯，恭恭敬敬地端到沈文琅跟前：“父亲，您大人有大量，请喝茶，原谅我的无心之失吧。”
沈文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送给儿子：“你就这么敷衍我？从冰箱里拿瓶饮料倒茶杯里糊弄我，也避开一下当事人啊？”
高途终于止住大笑，笑盈盈地看向高乐乐：“别欺负你父亲，他委屈了，还得咱俩哄。过来坐这儿，分享一下这些天在P国的经历，你父亲担忧得很，怕你年纪小没经验，吃了亏。”
高乐乐笑嘻嘻地挨着高途坐下：“P国和咱们江沪完全不一样，法律跟闹着玩似的。咱们这边清理门户，收集证据、走流程、送进去‘喝茶’；P国那边的清理门户，那是真的清理门户。”
说到这里，高乐乐收起脸上的笑，神情突然严肃起来，“花咏叔叔到了之后直接召集高层开会，人一到齐，先是信息素压制让人失去反抗能力，然后一枪一个嘎了小半高层。”
高乐乐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第一次看到这些，整个人都是懵的，花盛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甚至还跟在花咏叔叔后面补枪。清理完高层，让人守着门，就带着我们去了另一个大会议室。”
听着高乐乐的叙述，沈文琅面色如常，高途却满脸惊诧。他第一次对花咏“P国皇帝”的说法有了实感，心中明悟：难怪文琅屡次被花咏算计，却总是不肯撕破脸，确实疯得厉害。
高乐乐继续说：“第二个大会议室里面坐着几百个中层，花咏叔叔用了同样的操作，又嘎了将近一半，地板都被染红了，我踩在血泊里，像是走在地狱。”
高途看着高乐乐平静地叙述，心揪成一团。
高乐乐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里却带着少见的脆弱，望着高途：“我骨子里流着父亲的血，自然也继承了父亲的杀伐。实验室里那些被关起来的觉醒者已经被折磨疯了，见人就杀，为了防止他们冲出来，花咏叔叔直接锁了门。”
“我被困在实验室里三天，七十二个小时，我和虎子一路厮杀，直到实验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花盛才从外面打开门。”
顿了一下，“花盛说，他看不得我干干净净地站在阳光下，什么都不懂地站在道德高处用批判的眼神看他，他要拉我下地狱。爸爸，他也觉醒了，精神体是白狐，他想用精神控制我，但我的精神海有您给我筑的防护，他冲不破壁垒。您给我的香囊也让我一次次躲过他的算计。所以，我杀了他的精神体，白狐。”
高途抱住高乐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中又恨又疼，声音温柔却坚定：“乐乐，无论你做什么，爸爸都会永远支持你。他想拉你进泥潭，爸爸就能把你从泥潭里捞出来。”
说完，精神力缓缓探入高乐乐的精神海：那道铸就的保护壁垒虽然摇摇欲坠，却依然顽强地守护着精神海的边界。高途用精神力缓缓修补着裂痕，又加固了三道防线。
高乐乐的精神海被安抚，精神壁垒被修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固，抱着高途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我就知道爸爸对我最好了。”
高途拍拍他的肩膀，神情严肃地问：“觉醒者失去精神体，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但花咏在最危险的关头不但把你俩送回来，还没有迁怒你——为什么？”
高乐乐眼神复杂，冷笑一声：“E果然是怪物，谁能想到花盛居然觉醒了两个精神体，一只白狐，一只老虎。难怪他觉醒前受了那么多罪。”
“白狐被我弄死之后，他又蹦出来一只老虎精神体，说原本也只打算留一个的，两个精神体他养不起，与其将来‘一尸三命’，不如放手一搏，谢谢我替他做了决定。”
高途看着高乐乐：“事已至此，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好，不要因为身边的人影响自己的判断。”
随即微微皱眉，“花咏和花盛不愧是父子，心眼比漏勺的孔都多，天天和这样的人一起生活，盛总也是不容易。”
沈文琅一直在听两人说话，直到此时才开口：“既然花盛有两个精神体，你们说花咏有没有可能也有两个？”顿了顿，“如果真如花盛所说，一个人供养不了两个精神体，他会自己动手，还是像花盛一样借刀杀人？”
高途和高乐乐同时一愣，对视一眼：花咏心思深沉，自然会选借刀杀人。这样既能解了自己的困境，还能让人对他生出愧疚，一举两得。花咏自诩算无遗策，根本不用怀疑他的选择。
两人又同时看向沈文琅，所以那个即将背锅的倒霉蛋，舍他其谁？
沈文琅只觉得此时的自己，脑门上铁定用加粗黑体二号字写着“大冤种”三个字，想哭都哭不出来，却依旧嘴硬：“这都是猜测，谁能肯定E一定有两个精神体？万一他只有一只呢？”
看着嘴硬的父亲，高乐乐叹了口气，拉着高途的胳膊又说：“以前不是很懂为什么‘乱世用重典’，虽然花咏叔叔手段毒辣，却能让他在最短时间内迅速控制局面。X控股的人现在见到他，恨不能跪下来说话，这一趟，我是真学到了。”
高途看看沈文琅，又看看高乐乐，轻咳了两声，幽幽开口：“一时的手段不算什么，最重要是后续的影响，你多些耐心，过段时间再看。我的雪团呢？它有没有什么变化？比如战斗力，或者有没有长大一点？”
高乐乐脸色一僵，伸手拽过一旁的虎子，咬牙切齿地掰开虎口，从虎子嘴里掏出一团睡得正香的雪团，双手捧着递到高途面前，笑得格外讨好：
“爸爸，雪团跟着走了这一遭，没受伤，没被欺负，睡得香甜，没瘦，也没胖。就是吧……它、它咬精神体，咬得挺疼。被它咬一口，提神醒脑又解乏——就是疼。”
高途接过雪团，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语气里带着一种缓慢的确认：“……它以前只会舔人。”他捏了捏雪团的耳朵，雪团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四条小短腿蹬了蹬空气，又睡了过去，浑然不知自己刚刚被评价为“杀伤力惊人”。
客厅里的三个人看着那只睡得毫无防备的小兔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高乐乐先开口：“它在实验室里咬过一只蛇形精神体，对方疼得满地打滚，然后被虎子一脚踩没了，从那天起，虎子就把它藏嘴里了。”
沈文琅看着那只兔子，又看了看虎子那副“别看我，我什么也没干”的表情，忽然说：“我养的雪狼，真的有点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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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六六大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