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暖光自吊顶水晶灯缓缓漫开，向怀嘉发现，在灯光落下来的瞬间，十一号的瞳孔骤然一缩，眉尖极轻地蹙了一下。
他不喜欢强光。
向怀嘉暗自记下，觉得这个可以算为一个新的发现。
十一号迟迟没动。
向怀嘉等待着，心里有些焦灼。
他记得杰森说过，十一号性格暴戾，极其不配合。
也许可以使用一些比较强硬的手段？
用束缚带捆绑住十一号的四肢。
或者戴上止咬器。
当他正思索着该如何接下去的实验数据采集时，十一号站了起来。
刹那阴影投落而下，像一座小山一般。
向怀嘉喉咙里有些干燥，忍着想要咳嗽的冲动，压着嗓子，又重复了一边刚才的话，“把裤子脱了。”
出乎意料，十一号十分配合。
宽大的手掌覆在长裤前裆，手背上青筋绷起格外清晰。拇指与食指捏住纽扣，轻轻一捻，纽扣便脱开，跟着便是拉链滑动的声响。
拉链拉开的细碎声响钻进耳朵，向怀嘉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暗自纳闷，研究所怎么不给十一号更换统一的实验制服，那种宽松、一扯便能褪下的裤子。
十一号指尖松开拉链，宽大的手掌顺着裤缝向下一滑。
布料顺着胯骨缓缓滑落，他动作缓慢，长腿微微分开，任由长裤顺着髋部滑落到膝弯，再顺势褪至地面。
黑色长裤里还有内裤。
向怀嘉喉结上下滚了滚，轻轻说：“继续。”
黑色的单薄布料，堆叠在长裤上。
十一号抬眼，神情平静，站着等待评估。他没有开口，目光始终落在向怀嘉身上，仿佛在无声征询。
为了看清楚，向怀嘉往前走近了两步，低下头，一面观测一面在平板上录入数据，目光落在需要评估的部位。
他有些心烦意乱。
都怪这个环境，简直像身处在某个贵族的卧室内，太过奢华。而且空气里还总有若有若无的食物香味，溏心蛋的三明治简直过于诱惑人。
向怀嘉想到今天早上吃的那碗清汤面，他本来是想再要一个荷包蛋的，食堂那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蛋黄半生不熟微微凝固，一口咬下去，在嘴里爆汁。
可一个荷包蛋要一块五，一碗面才三块，他觉得不划算。
向怀嘉想着荷包蛋，目光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十一号。
他撑开手掌测量，心里咋舌。
这个器官形态怎么能在静息状态下，体量还这么大。
不知道是他本身就长这样，还是基因变异后，发生的改变。
其实这种变化并不罕见，如九号实验对象，在融合了雪狼基因后，生殖器官形态就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长出了许多倒钩。
面对这类实验对象，向怀嘉每次都需要戴上厚重的防护手套，避免磨破掌心柔软的皮肤。
在结束基本的观测后，向怀嘉直起身，让十一号坐到沙发上。
十一号坐下，向怀嘉按照流程，开始进行组织弹性与基础充血反应的数据采集。
他给自己的右手戴上医用手套，胶套上涂抹尽量多的凝胶。
向怀嘉的手刚触碰上去，十一号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响，目光落在向怀嘉苍白细瘦的手腕上，齿间若隐若现。
向怀嘉飞快地看了一眼监测屏上的数值，发现十一号的心率上升了。
他张开手指，圈住，慢慢握紧。
研究所特制的凝胶渐渐起效。
它的润度远胜过市面流通的制剂，质地更持久，还带着浅淡的薰衣草香气，慢慢在空气里漾开。
向怀嘉嗅着微弱的花香，以及别的气味。
那混杂着生理层面的躁动气息，不断从对方身上漫出来，入侵着向怀嘉的嗅觉。
而且他还能够清晰地察觉到，十一号投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危险的，虎视眈眈的。
向怀嘉的食指无法与拇指合拢，为了更快结束数据采集，他不得不改用双手。
此刻他心里不适，没能留意手上的力度，双手握得紧了几分。
十一号的呼吸变得沉重，半眯起眼，像是猫科动物的竖瞳盯着向怀嘉，突然伸手，冰凉的手掌扣住他的后颈。
向怀嘉只觉得脖子后方的皮肤一凉，好像贴上了一块冰。
他打了个哆嗦，呼吸都停了。
“好疼。”十一号眯起的眼缓慢撑开，向怀嘉第一次听他说话，声音像是玉石碰撞。
“对不起……”
向怀嘉道歉，向实验对象道歉。
“轻一点碰它。”
向怀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已经做了很多次的工作，此刻竟然觉得有些紧张。
他其实已经操作很久了，但是这个十一号的持久度，显然是要比他所接触过的实验对象都要高太多。
手好酸。
向怀嘉有些烦，便拖长了语气说：“那你别乱动，把手收回去，不准碰我。”
十一号松开向怀嘉的脖子，双手交叠置于脑后，身躯舒展，姿态优雅，微微垂眸。
他没有再乱动，只是当向怀嘉重新开始采集后，偏过头，鼻翼一次次翕动，嗅着空气中属于向怀嘉的气息。
向怀嘉强自稳住呼吸，继续完成剩余的评估项目。
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平稳语调，按规程询问十一号基础体感。
“请告诉我，当我这样握着你，你的感受。”
十一号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气息在逐渐变得沉重，身上的肌肉绷紧。
向怀嘉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掌心变得湿黏，他惊骇地发现，十一号竟然还能够变得更加膨胀。
太可怕了。
这是什么变异体萝卜！
向怀嘉忍不住屏息。
片刻后，他快速侧过身。
虽然早有防备，但半边脸还是湿了。
向怀嘉暗自叹了口气，下巴却忽然被捏住，冰凉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面颊。
“很舒服。”十一号开口作答。
向怀嘉正要抬手推开那只手，对方已经松开，轻声补上一句：“谢谢。”
数据采集完毕，向怀嘉立刻走出实验箱体，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