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向怀嘉回到宿舍，将苹果一个个挪到床边的小书桌上，挨个排开，拼成一列红色的小火车。
他抱着膝盖坐地上，仰着头，舔舔嘴唇，垂涎欲滴看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直起后背，凑过去在一个个苹果上轻轻嗅着。
好香好甜。
他舍不得吃，就看着，开心得在地上打了个滚。
“咕噜噜。”
只吃了一个苹果的肚子又饿了。
还好小锅里还有中午吃剩下的白菜汤。
向怀嘉手撑着地，捂着微微发闷的胸口，摇摇晃晃站起来。
小锅加热，已经煮化了的白菜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沸腾。向怀嘉小小奢侈了一把，从简易小冰箱里拿了一颗鸡蛋，敲碎了壳，整颗丢进去。
鸡蛋泡在白菜汤里，很快就熟了。向怀嘉用小勺子捞出来放在自己碗里，蛋清结成了奶白色，用筷子轻轻戳开，嫩嫩的蛋黄蓬蓬松松的。
向怀嘉小口小口吃完，又把锅里煮得烂乎乎的白菜全都吃掉，最后把浸了白菜甜味的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他心满意足，摸着鼓起来的肚子，躺在床上，轻轻晃了晃，好像能听到肚子里的水声，觉得自己像个大肚皮的热水壶。
那天晚上，可能终于不是饥肠辘辘睡着的，向怀嘉睡得很熟。
狭小的床铺柔软，他蜷起身子陷在被褥之间，淡淡的苹果香气在房间里静静弥漫。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静悄悄的落雪，浓重漆黑的夜色中，雪花泛着朦胧的白光。
忽然，一只手贴上窗玻璃。修长苍白，指骨轮廓清晰分明。
窗上小小的锁扣轻易弹开，一道高大黑影悄无声息翻进屋内。
十一号身着白衬衫、黑长裤，发梢沾着落雪。一踏入温暖的房间，雪粒缓缓消融，水珠顺着发丝一滴滴坠下。
冷风顺着敞开的窗缝涌进来，熟睡的向怀嘉眉头微蹙，纤薄的眼睑轻轻颤动，将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十一号抬手将窗户推合，慢悠悠在床边蹲下。目光落在桌边那列苹果小火车上，他微微眯起眼，伸出一根手指，弹掉了最前面那节火车头。
苹果 “啪嗒” 一声滚落在地。他低低哼了一声，转头，直勾勾凝视着向怀嘉。
好香。
实在太香了。
他深深嗅闻着，口腔里不断涌出涎水，如同饥饿许久的野兽，终于寻到了丰美的猎物。
鼻尖蹭过向怀嘉的发丝、脸颊，细细嗅探皮肉的气息。
温热，馥郁。
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喉管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想吃，好想把他吃掉。
-
向怀嘉第二天头晕乎乎地醒过来，他撑着脑袋，眨了眨眼，看着滚在地上的苹果车头。
好奇怪，怎么会掉在地上了。
向怀嘉蹲下，把苹果捡起来，吹了吹，又呼了呼。
小时候，他身体不好，常常要在医院挂水，一挂水他就哭。爸爸就捧着他被针头扎得青青肿肿的手背，吹一口气，然后和他说，吹一下，痛痛飞走。
然后他就真的不疼了。
他现在给自己喜欢的苹果吹，希望这颗掉在地上的苹果不要觉得疼。
他舔舔嘴唇，小声嘀咕说：“疼了就不甜了，就不好吃了。”
这天向怀嘉的早餐是一碗清汤面和一个苹果。
他喝着面汤，把揣在另一边兜里的苹果递到赵思安面前。
“进口的，还有标签纸，好东西啊。”赵思安拿起苹果咬了一口，“好甜！向，你这哪里来的？”
向怀嘉把清汤面里漂浮着葱花的汤都给喝完了，拎着手边特意问阿姨要的肉汤，一股脑倒进去。
他做着搅拌面条的动作说：“昨天下班后去杰森老板办公室打劫的。”
赵思安露出惊讶的神色，向怀嘉就把昨晚的事告诉了他。
“你说什么？新来了个大帅哥？真的和电影明星一样帅吗？天哪，我好羡慕你，我也想给帅哥挤牛奶。”赵思安咬着一口还没咽下去的苹果，叽里呱啦手舞足蹈。
向怀嘉觉得他的重点完全错了，但他不是个扫兴的人，凑过去对赵思安说：“真的很帅，穿着黑色裤子，看上去还很大。”
赵思安近乎埋怨地看着他，嫉妒得牙痒痒。
早餐时段，是向怀嘉和好友在繁忙工作日里，仅有的一段可以放松闲谈的时光。
惬意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早餐结束，向怀嘉八点打卡上岗，换上一身白色研究员制服，前往十一号的实验舱，开启当日的工作。
箱体外的设备操作台上站着两名研究员，看到他时，朝他微微点头。
来的是别的组别同事，向怀嘉与他们不熟。他在侧方等候半小时，默默透过单向玻璃观察舱里十一号的状态。
十一号坐在那张墨绿绒面沙发上，白色衬衫的领口散开，那衬衫的布料很滑，垂落堆在他苍白的脖颈上，裸露在在外的肌肤，看上去如同钻石一般坚硬锋利。
他双腿松松舒展着，双手随意搭在膝头，看样子刚进食结束。
身前的实木茶几上摆着只白瓷餐盘，盘里剩半块没吃完的三明治，银质刀叉漫不经心斜搁在盘沿两侧。被咬开的截面上，橙黄的未熟透的蛋黄液体正顺着面包缝隙，慢慢淌出一道软痕。
十分优雅，连蛋黄流出来的曲折都是优雅的。
根本不像个实验体。
向怀嘉盯着半块三明治，慢吞吞舔舔嘴唇。
他不由想到昨晚，突然出现在玻璃前的十一号。
高大、威胁、富有强烈的攻击性，那扑面而来的恐惧震慑，让他双腿发软。
鞋子里蜷着的大脚趾不安地轻轻动了动。
向怀嘉咽了口唾沫，正要将视线从十一号颈侧移开，对方忽然抬起手。
那手掌宽大，五指修长，向怀嘉从没见过这么长的手指。
他的目光短暂停留在微微隆起的指节上。
不过一瞬，十一号偏过头，浓密乌黑的睫毛向上掀起，漆黑的瞳孔和他对上，视线猛地相撞。
“向，你可以进去了。”
身边的研究员收集完自己需要的数据后，出声提醒他。
向怀嘉陡然清醒，手不由自主掩在额角，微微侧过身，“好的，谢谢。”
因为他所在的小组特殊性，他一般都是要等到所有人都结束了后，才能上工。
而基于瓦利斯研究所压榨员工的属性，他们这种基层奶牛工，一般都是穿插着在各个箱体内，给各种实验体挤牛奶。
只是十一号情况特殊，杰森特意跟他交代过，要是他愿意负责十一号的项目，便不用再赶紧凑的工作行程，等候间隙可以稍作休息。
长期高强度的工作，本就时常让向怀嘉心脏隐隐不适。
所以当他听见杰森这番话，其实无论能不能争取到新的人造心脏，他都会答应接手十一号。
十一号箱体上方亮起一行字“雄性生殖系统生理活性评估”。
向怀嘉深呼吸，他觉得有些奇怪，平常他进入各个实验对象箱体内，对他们进行评估检测，从没没有这么紧张过。
在他眼里，那些实验对象就像是一根根红萝卜。
萝卜能有什么不一样的，长长短短、大大小小，都差不多。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紧张。
而后抬腿，一步步踏入箱体内。
他开启了箱体内的生命体征采集模块，而后站在靠门处，记录基线数据，体质量、心率、血压、体表温度，同步采集外周血样本，这些都是用于检测睾酮、促黄体生成素等生殖相关激素水平。
十一号安静坐在沙发上，黑色的头发有些长，他低着头，几绺发丝垂落在他的眉角。
和向怀嘉那头带着自然卷的枯黄头发不同，十一号的发丝看上去柔润黑亮。
自向怀嘉进入箱体内后，他的视线便牢牢黏在了这位普普通通的年轻研究员身上。他的呼吸缓慢加深，胸廓起伏幅度变大，交感神经持续处于高兴奋状态，
他的这些反应也体现在了心率、血压和体表温度上。
按照瓦利斯研究所实验体评估SOP标准流程。
向怀嘉现在需要开展外生殖器体格检查，观察大体形态，评估组织张力与基础充血应答，同步记录实验体的行为学表现。
可当他的目光记录面板上抬起，看向十一号时，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操作下去。
以往的经验在此刻对他来说，没有参考性。
那些直接从土地里拔出来，光秃秃的大小各异的萝卜，都是直接摆在他面前。
而且，其他的实验对象，根本不长十一号这样的。
向怀嘉胸腔微微隆起，又悄悄下陷。
他深呼吸了很多次，看向十一号的眼睛。他发现十一号的瞳孔颜色极深，瞳心仿佛嵌着一条暗金色竖线，和某些大型猫科野兽一样。
他飞快低下头，目光落在操作面板上，浏览其他研究员留存的记录。
档案标注：可进行语言交流，智商极高，保有完整人类意识。
向怀嘉盯着最后几句话，更加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接手过的实验对象，在变异或者与其他物种基因融合后，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意识就会逐渐消退。
向怀嘉每次工作的时候，其实都没把它们当做人类看待。正因如此，这也让他哪怕手酸，或者被溅了一脸时，也不会生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考虑的时间够多了，向怀嘉缓慢抬头，直视着十一号可以算得上是光彩夺目的英俊脸庞，坚定道：“你好，可以把裤子脱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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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