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他当然生气了，尤其是看到周寂提到父母时冷淡的样子。原本只是觉得不爽，现在越想越生气。
周寂轻笑一声，亲了亲他的眼睛，“小一，有你真好。”他轻轻拍着苏叶的背，缓缓道：“我父亲是江大教授，母亲之前是一名舞蹈老师。其实小一，他们是期待我的出生的。”
周寂没有接着往下说，苏叶抬头去看他。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周寂啊，眼睛也会表达情绪的。苏叶默默抱紧了他。
“在我还没出生时，他们就在记录我的成长。只是后来我母亲开始频繁做噩梦，精神状态很差，直到中元节当晚受到惊吓隔日生下了我，彻底崩溃，所以我就被爷爷抱走了。”
苏叶想起了那个女人歇斯底里的样子，叹了口气，应该是受了灵骨的影响，普通人被妖鬼缠上并不是什么好事。周寂的母亲无辜，可是幼小的周寂也无辜，“那他们后来没有再去看你吗？”
周寂看着这双只有自己的眼睛，只觉心头滚烫，梗在心口多年的话就这么说出了口，“我母亲病得严重，父亲陪她治疗了很久。偶尔空闲，父亲会过来看我。只是我很贪心，想每天都能见到他们，也因此恨了他们很久。后来，爷爷带我去了医院，我躲在门后悄悄看着母亲，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只是她太憔悴了。再后来，时间久了，也就明白了，没有期待也没有怨恨了。”
苏叶愤愤道：“他们也不该一直这样啊！”
“我是她恐惧的来源。我做不到感同身受，也感激她给了我生命，所以这样就很好了。”周寂牵上苏叶的手，“夜里凉，我们该回去了。”
“嗯。”苏叶跟着走了两步，又问他：“你不好奇我是什么吗？”之前只和他说了自己是妖，多的什么也没说。
周寂嘴角带着笑，脚步没停，“小狐狸？”
“你怎么知道？”
“猜的。”看他的反应，周寂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那么多的狐狸元素，不往这猜都有点难。“什么时候能让我看看狐狸尾巴，嗯？”
苏叶简直不可置信，正色道：“周寂，你知不知道你在对着本狐狸耍流氓？”
周寂却认真道：“不可以吗？”
苏叶看了眼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小声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现在才不给你看。”
“嗯，那我等着。”
傍晚睡了一觉，苏叶不怎么困。周寂作息一直都很规律，洗漱完就睡了。
苏叶戳戳他的鼻子，又捏捏他的脸，周寂睡得很熟，没有一点反应。苏叶玩儿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翻身下床，趴在窗口往外看。
这一看倒是看到个熟悉的人影，果断跟了上去。
小小的一团黑影左瞧右看地往前走，最后停在了一座老房子前。
苏叶趁着月光苏看清了门前的光景，一把生锈的铁锁牢牢挂在门上，整个门都灰扑扑的，怕是很久没有住人了。
这小子来做什么呢？
月光下，赵安抖着胳膊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纸，又从口袋里捏出一只打火机。
天太冷了，他吸了吸鼻子，夹紧了胳膊，小声嘟囔着：“早知道多穿一件了。”
苏叶发笑，这小子穿的衣服正是他和周寂买的，一件薄卫衣，夜里风这么凉，不冷才怪呢，只是这家伙半夜跑出来就是为了烧纸？给谁烧的？
赵安浑然不觉不远处的人，啪地一下打燃火机。火苗还没触到黄纸，就被一阵风吹灭了。
他叹了口气，甩了甩打火机，直接挨着黄纸按下。火苗顺利地往上攀沿，黄纸带着火星儿化作一片飞灰。他麻利地将一把黄纸烧尽，又将落在地上的纸灰埋了，这才跑开。
大半夜的，苏叶并不打算去找赵安。先让他睡个好觉，剩下的明天再说。
苏叶刚打算走，又见着个熟悉的人影儿，这不是老李头吗？怎么一个个的，都大半夜来。
他抱着胳膊，定睛一看，这老李头东西可齐全多了。火盆，黄纸，元宝，样样都有。
老李头蹲在地上，冷着脸一声不吭，火苗倒映在他混浊的眼底。等东西烧完，拎着火盆就走了。
等人走了，苏叶迟迟未动，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又出来个人。站了一会儿，苏叶觉得自己有点傻，直接去了门前。看来看去，就是一个废弃的宅子。算了，先回去睡觉好了，冷风嗖嗖，还是抱着周寂暖和。
周寂醒的时候，苏叶还睡着，一条腿压在他的肚子上。他盯着苏叶看了一会儿，抬起他的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苏叶没什么反应，翻了个身继续睡。
周寂收拾好，迎着雾气出了门。他起的早，这个点路上已经有不少行人。有的挑着两担菜，有的老人牵着小孩……
他看到不远处的岔口有一家早餐店，便往那个方向走。小路两侧不少老人坐在小木凳上聊天，面前垫着塑料袋，上面摆着一些当季的蔬菜，想来都是自家种的拿出来卖。老人说着话也不耽误叫卖，看见过路的人总会问两句。
周寂只好边走边摆手，偶尔和老人闲说几句。刚结束一段简单的对话，就听到后面的说话声。
“老戚，你不回家刨木头，大清早来占什么摊子，睡糊涂了吧？”
周寂回头看，果然是昨天刚见过的戚师傅。
老戚穿着件厚皮衣，黑色的皮子上有不少裂口，头上戴着顶皮帽，风刮的脸色有些泛白，他双眼空洞地盯着那块空地，小声道：“豆腐。”
“豆腐？”邻摊的老人瞅他脸有些白，摆摆手，“犯糊涂了？哪有豆腐？这风吹的，老戚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没有。”老戚的目光聚在自己手上，好一会儿没动。
周寂心下有些奇怪，便朝着老戚走，刚一动身，老戚猛地转身离开了。
“这老戚看着不对劲儿啊？”
“睡糊涂了吧？”
“说到豆腐，之前老王家倒是经常在这卖豆腐。”
说话的老人叹了口气，转眼几个又火热地聊起了其他。
“这煎包真好吃！”
苏叶坐在窗边吃着周寂带回来的早餐。煎包底部煎的金黄，上面的面皮松软，肉馅嫩又多汁，没想到这儿的煎包这么好吃。
周寂将咸汤放在他手边。这家的煎包确实好吃，一早就排了不少人，这锅还没出下锅就已经被分好了，等了两锅才到他。
吃着饭，苏叶将昨晚见到的事说给周寂听，一边调侃他睡得熟。
周寂没想到昨晚发生了这样的事，“这会不会和我们想知道的事情有关？”
“说不定呢？”
“等你吃好，我们去找赵安。”
今天太阳好，赵安舒舒服服地在院子里晒太阳。他觉得这几天是他的幸运日。先是有好心人给他送了东西，昨晚又跟着老李头吃了顿好的，再没有比这舒服的了。
“心情这么好？”
他幻听了？赵安探头往外看，没想到还是那两个好心人。他以为两人已经走了。现在猛地看到他们，赵安还有些惊喜，“苏叶哥，周寂哥！”
“看来看到我们心情更好。”
赵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起了他们昨天说是来找人的。原本以为只是随口说的，但现在又见到他们，看来是真的，便主动提起，“苏叶哥，你们要找谁？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你确实能帮上忙？”苏叶走到他面前，又问：“不过昨天晚上你怎么不在家？”
“啊？”赵安思考着他话里的意思，昨天晚上就出去了那么一会儿。那个时间点基本都睡了，没想到苏叶哥会来找他。那他有没有看到自己去做了什么呢？赵安悄悄打量苏叶的神色。
“苏叶哥昨天来找我了吗？我一直在家啊，可能睡得早，大半夜我能去哪呢？”
赵安说完不安地看着苏叶，见人只是笑笑。他不是个好孩子，撒谎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这一点他自己清楚。不过，这次撒谎却没有之前的得意，只觉得内疚。苏叶哥和周寂哥对他这么好，自己却骗他们。
“赵安，说谎的时候眼珠乱转是骗不了人的。”周寂语气温柔，像是在帮他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错误。
赵安一脸纠结，垂着的手松了握，握了又松，最后垂着头吐了口气。
“对不起，苏叶哥周寂哥。我骗了你们，我昨天晚上确实出门了。”他满脸懊悔。
“那么晚了，出门有什么事吗？不怕黑不怕被拐了？”
赵安声音很低，解释道：“不会的。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两个人，想去看看他们。”
苏叶没有再发问，只说有事便拉着周寂离开了。
赵安怔愣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不是说他能帮上忙吗？还没和他说要找谁呢？算了，可能是不需要帮忙了。
苏叶拉着周寂走到了一处拐角。
“不再问问吗？”
苏叶摇了摇头，“他不想说。如果赵安真的想说，不会说的这么含糊。”话说的也不算假，没人会给无亲无故的逝者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