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人?走错路了?”老人不会普通话,好在乡话大致也能听懂。
“不是,我们随便逛逛。”苏叶自来熟地进了门。大门敞着就是让人进的。
“您是木匠?”苏叶环视一圈,院里摆了不少木头。还有做好的木柜木凳……
老人摆了摆手,“我姓戚,喊我老戚就好了。”又拍了拍手下的木头,“是啊,和木头打了一辈子交道了。”
“那棺材也是您做的?”周寂指了指。
木堆旁还置着一副棺材,就是没上色。
老戚笑了一声,“是我做的。比不上老李,他专做活儿的。不过自己做嘛,便宜。”
“这活儿花了我不少时间,做出来我就很满意……”
老戚笑眯眯地讲自己做这个多苦恼,花了他多少时间,说他年纪大了,这个还是要先准备好的。
“当初说送你一副,你还不乐意,非赶着做。”老李头背着手从外头走进来,没个好脸色。
两人是多年的朋友了,从小一块长大,早就是彼此的亲人了。
“你送,我可不要。自己做也挺好,按自己喜欢的来。”
“小海晚上回来,我们出去吃饭,晚上别做饭了。”老李头不跟他掰扯,直说晚上儿子要回来。
“好。”
见老戚答应,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之前想到什么,又说:“把那小孩儿带上。”
“好!”
“他就是老李,做了多少年活儿了。”他低头拍掉长凳上的碎屑。
“我们来的时候路过他的铺子了。”苏叶想了想,“确实做的好。”
老戚笑了笑,又问他们晚上住哪。
主街旁有宾馆,两人打算晚上去订一间。
再没话说了,两人道别离开。
天刚擦黑,两人就到了宾馆。三层的小楼,干净简单,两人要了间标间。
跑了一天,苏叶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进了房间直奔浴室,洗好往床上一歪就睡着了。
周寂好笑地给他盖好被子,简单洗了个澡,躺在苏叶旁边。
房内留了盏昏暗的灯,足够他看清苏叶。苏叶睡着的样子很乖,半长的头发掩着脸颊。眼睛好看,嘴也好看,哪里都好看,他在虚空中点点眼睛,点点嘴巴……
前段时间一直在看书,今天是他第一次出来办事,格外兴奋。
苏叶一觉睡了将近两个小时,睁眼时,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他眨眨眼,窝在周寂怀里,懒洋洋道:“没睡?”
“不困。”
苏叶挑了挑眉,“一直在看我?”
“好看。”
苏叶十分受用地亲了亲他。
一吻毕,苏叶蹭着他的脖子,“好饿,我们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好。”两人交往的这段时间,经常亲亲抱抱,黏在一起。周寂很享受这种感觉。
苏叶拉开窗帘,天已经黑透了,月光碎碎地照在地上。他看到不少老人小孩结伴往前走。
“有什么活动吗?我们也跟上去看看。”两人快速收拾好,跟上了人群。
缓慢的脚步声回荡在耳边。两人也从他们的聊天中听出来了,他们是出来散步的。他们每天都是这样,饭后出来走走,从家里走到镇上超市的小广场。
十多分钟后,苏叶和周寂见到了他们口中的小广场,是超市前的一块空地,白天用来停车。晚上大灯一开,就成了小广场。
气氛明显不同了。一路走来,虽然说话声不断,但在黑漆漆的夜里也算不上什么大动静。现在,苏叶盯着那震得人发麻的大音响,有些恍惚。
黑色的音响有半人高,拉杆直愣愣地立着。领舞踩着节拍,忘情地动着。身后男男女女,节奏整齐地跟着。
“他们排练过?”周寂看到刚才一路走来的小孩子也加入了广场舞队伍。
“可能吧。”苏叶也是头一回见识,真有活力。
一旁的小摊上白烟不断,一个中年妇女利落地翻着烤串。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在摊儿前抱着大人的腿,不肯离开。
苏叶看到三轮车后面摆了两张小桌子,“我们吃这个吧,闻着还挺香的。”说完拉着周寂挡在了小孩身前。小孩一愣神,就被大人抱走了。
“吃点什么?自己拿。”摊主递了个盘子给苏叶,让他们先挑。
“怪不得这家人这么多,酱真好吃。”
摊主听到,回头笑着说,“这酱都是我现熬的,多放点酱好吃。”
这边一共就三个小吃摊,还都是卖烤串的。苏叶看就数这家买的人多,没想到真这么好吃,就是样式少了点。
两人在震天响的音乐中吃着烤串。
“接下来怎么办?”
苏叶看了他一眼,往日里温润的眸子还带着点担忧,明显是新人综合症,吃着串还想工作。
苏叶咬下一颗鱼丸,外焦里嫩,“现在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
苏叶咽下最后一颗鱼丸,打算开导一下周寂这个新人。话到嘴边,又不想扯什么大道理。想了想,道:“我们的工作吧,往高了说是维护社会稳定。其实有点太高了。我觉得我们算是园丁,日常就是维护花草,捉捉害虫。鬼啊妖啊什么的就是这些害虫。自然有自然的道理,没有妖灵能长久的存在。如果真的有什么厉鬼恶妖,肯定要尽快解决。目前来说,我们只知道有人死而复生,也没听说这里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所以心态要自然一点,不要把情绪压在心上,我们正在努力中呢,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
苏叶说的也是实话,现代社会不是玄幻剧,动不动就世界毁灭,不需要救世主,也没那么多恶妖厉鬼,多的还是那点执念,到死也放不下,才有了这么些事。
周寂点点头,他是有点着急了。见苏叶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周寂忍不住勾了勾他的指尖,笑着说,“受教了,小一老师。”
这人怎么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苏叶脸冒热气地抓了把串儿塞给他,“快吃你的吧。”
邻桌休息的大爷见两人如此谦让,一脸慈爱地搭话。“小伙子,你俩是兄弟吧,关系这么好。”
苏叶抢先一步回答,“是啊,大爷,你看我俩长得像不?”
像不像?大爷挠了挠头。在他看来,两个小伙子样貌都好,但要说起来,还是不像的地方多。比如这眼睛就不一样。长头发的眼睛要长一点,眼尾上挑,而另一个稍圆润点。大爷半天没说话,只一个劲儿地瞅两个人,势必要找出相同点。
周寂开口:“亲兄弟也有不像的。”
苏叶附和,“说的有道理。”
大爷这才道:“年轻小伙子嘛,都长得好。你们是哪家的?好像没见过。”曲镇就这么点大,统共没几个小村,老一辈的他倒是大都认识,但这年轻人他还真认不出来。
“我们是路过的,不是本地人。”
“怪不得。”大爷还想说什么,同行的几个人来喊他回去。“回家喽!”大爷朝他俩摆摆手,背着胳膊走了。
苏叶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快九点了。那边广场舞也结束了,小广场只剩低语声。他倚着小马扎,看着老老少少往外走。小广场的入口很窄,长长的一道。从这往入口处看,黑漆漆一片,一个又一个的人没在黑暗里,只回荡着脚步声。
“我们也走吧,老板差不多该收摊了。”周寂站起身,见苏叶还坐着,朝他伸出了手。
苏叶满意地抓着他的手。两人慢悠悠地往回走。
“这会儿这么安静还有点不适应呢。音响的余威还是太大了。”
周寂低笑,“那给你也弄一个?”
苏叶甩开他的手,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好啊,周寂,你是想吵死我吧?”
周寂将张牙舞爪的人抱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低声呢喃:“小一。”
“干嘛?”被亲了一下的苏叶跟个鹌鹑似的窝在他的怀里。
“你怎么这么好?”夜色掩盖了周寂眼中的痴迷,声音却无孔不入,表达着他的情意。
苏叶好像沉浸在周寂的世界里,耳边是他的声音,呼吸间是他的味道,掌心下是他的胸膛,周寂无处不在。
听到他的话,苏叶暗暗高兴,点了点他的下巴,“我当然好了,你就偷着乐吧。”
周寂捉住他的手,捏了捏,“我明着乐。”
两人就这样站在小路上,汲取对方的温度。
“小一。”
“嗯。”
“我还没和你说过我父母的事。”从上次梦魇到现在已经有段时间了。两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苏叶参与了那段梦境,给了他一个期待,后来也从没过问过他父母的事。
苏叶趴在他的肩膀上,想起了梦中的那对夫妻。他对周寂的父母不感兴趣。平心而论,他们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孩子,让周寂带着遗憾长大,这让他很不爽。而且和周寂相处的这段时间,他隐隐约约也知道双方基本没有联系。所以知不知道无所谓,不过周寂想说,他就想听。
怀里的人动了动,周寂低头去看,见人眼中已然带上了怒气。
“你在替我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