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早晨,在陆言霄记忆里总是寂寥萧瑟,却有这样一个清晨,热烈激昂,他永生难忘。
彼时,他被乔云的亲吻啄醒,刚一睁眼,就见她举着的手机上显示她晋升通过的祝贺信息,同时听见她用欢快的声音说:“陆言霄,快看快看!”
“看见了。”他手指勾勾她的吊带,哑声说:“一览无余。”
乔云低头瞄了一眼,遮住再说:“我让你看这。”
谁料他用手撑着头,离她特别近,认真地说:“这也看见了,恭喜你。”
乔云咧嘴笑着,陆言霄懒洋洋地问:“至于这么高兴吗?我感觉你比昨天开心多了。”
“那当然,我这么努力。以后我工资多了,还能在头等舱商务舱上班,多好啊。”说完乔云见陆言霄眸色沉了,才反应过来,“不过,没有昨天开心,昨天是我二十三岁最开心的一天。”
陆言霄捏捏她脸蛋,“真会说话,怪不得让你主持。”
他这么一说,乔云想起今天还有兼职,她连忙起身穿衣,陆言霄手臂拦住她,“你一场兼职多少钱?”
她实诚地说:“这两天的活动是我接过最大型的,包吃包住路费报销还有一千五。”
陆言霄下巴示意了下地上躺着的一堆奢侈品包装盒,“你卖掉其中一个抵得过十场兼职赚的钱。”
“可我舍不得卖。”而且乔云说过她不图陆言霄的钱,她敛下眼眸,握紧陆言霄的手,“这是你送我的欸!”
陆言霄勾勾唇,“看来我今天不用吃甜的了。”
乔云没明白他为什么扯到吃上面去了,不过忽然就觉得饿了,“我倒是想喝甜甜的豆浆。”
陆言霄没接话,但用房间座机打电话给前台,让人送早餐上来。
吃过早餐后,陆言霄开车送乔云回上海,她本想问问陆言霄之后的行程,来了通电话,是何雪梅。
陆言霄在,她没敢接,电话挂断后还不自觉叹气。
何雪梅电话没通,改给她发消息,【乔云,我这周三要做产检,你爸说要赚钱,现在成天不知道跑哪去,你陪我一起去。】
她指尖点在屏幕好几下,可最终没打出个字来,把屏幕给灭了。
陆言霄无意瞥见她皱眉,随口问:“谁?”
“没谁。”她不想和陆言霄提到她那破碎的家庭,视线落在窗外,瞄见车就停在场馆门口,勉强挤出个笑脸来对陆言霄说:“到了,我走了。”
陆言霄眉头微蹙,大概是因为一大早开车送她过来累了,她声音变轻,“我回去给你补个生日礼物好不好?”
他想起她出租屋卫生间柜子里的那个剃须刀,淡淡开口,“随你。”
居然没有嘴硬说风凉话,乔云有点不可思议,提前说好,“我送了以后,你不许嫌弃便宜廉价。”
“嗯。”他喉咙里溢出一声。
乔云瞪大眼睛,晃晃他头,“真正的陆言霄哪去了?你个冒牌货。”
陆言霄擒住她双手,“太没水准的拒收。”
“这才对味。”陆言霄指尖摩挲着乔云手腕,她凑过去亲了他脸颊一口,“我走了。”
陆言霄满足地放她走。
结束活动后,乔云还在上海停留了几个小时,她之前只在上海机场中转过,现在终于有机会见识到外面的世界。
繁华的大都市,晚上亮灯后透露出纸醉金迷的氛围,是和京禾不一样的。但她幻想,在上海,会不会也有个和她一样的人,一样怀揣着梦想,一样想逃离某种困境。
手机又传来何雪梅的消息,【你隔壁邻居前夫进她家里闹,吵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刻,她特别想留在上海,不过耳边回想起陆言霄说的那句,“乔小姐,你也加油。”她意识到,有些人,只能在京禾遇见,所以乔云回了京禾。
到家的时候,隔壁的闹剧刚收场,以警察带走喝醉不省人事的李自翔结束,陈碧彤十分憔悴,模样狼狈,李知音则是泣不成声,泪都快哭干了。
何雪梅扎着马扎坐在门口,挺着肚子不知呆了多久,可乔云担忧地看着陈碧彤,她察觉到目光,把李知音托付给她。
乔云就带着李知音进了门,何雪梅还在抱怨,“非亲非故的,凭什么白给她看孩子?”
“你来干什么?”乔云捂住李知音耳朵安抚她,同时问何雪梅。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明天产检,你和我一起去,这里离医院近,我今晚就在这住了。”她自然地把外套脱掉,躺在沙发上。
乔云给李知音擦干眼泪,打量她的脸,眉眼确实和李自翔挺像的,她不自觉想起那人,也意识到何雪梅和他一样,是闯进家里的不速之客。
只是警察没法把她带走。
李知音无声的泪打在乔云手上,她思绪回笼,温声对她说:“不哭了,没事的,知音和妈妈都是坚强的人。饿不饿,我们一起做饭吧。”
为了分散李知音的注意力,不让她再伤心,乔云变着法地让她投入下厨。
何雪梅不知什么时候进来厨房的,乔云电话响了,是陈碧彤的电话,她说已经从警局出来了,但突然下大雨打不着车,拜托她多照顾李知音一会。
“姐,知音在我这你放心……”她话还没落,扭头瞥见何雪梅推搡了李知音一下,害她差点摔倒。
乔云挂断电话,眉头紧锁,忙扶李知音站稳,质问何雪梅,“你推她干什么?”
“她要摸你弟弟。”何雪梅护着肚子。
乔云厉声说,“她没有恶意,何况不一定是男孩。”
“如果生一个女孩,你像对待她这样,还不如不生。”她情绪激动了些。
“自己家的和别人家的能一样,你读书读到哪里去了?”何雪梅指着她鼻子问。
乔云一直给李知音遮着耳朵,有其他人在懒得和何雪梅吵,想打发她走,直白地问:“你要多少钱?”
“什么钱,我什么时候说要你钱了?”何雪梅声音大起来。
“是,你今天是没要钱,要我明天去付钱。事先说好,我不是你丈夫,不会陪你去产检。并且你们要孩子我无权干涉,但要生的不是我,孩子生下来我不会负责。”
“你也是我生的,是这孩子的姐姐。”
“我不是谁谁谁的谁,不要理所应当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我只会尽义务,给你们赡养费,其他的钱我都不会再出,我也没有。”
“知音,我们去吃饭吧。”她气不顺,担心继续说下去会失控,极力克制着,“等雨小一点,你妈妈就会拦车回来了。她刚刚还问你有没有吃饭呢。”
“奶奶和我们一起吃。”李知音回头懂事地对何雪梅说。
奈何人不领情,气势汹汹追着问,“乔云,你是不是还怪我上次没跟你说一声,就收全通海彩礼钱,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你怎么这么记仇呢?”
她提到那个人乔云就犯恶心,她忍不了回答,“我就是记仇怎么了?不行吗?”
何雪梅怒目圆睁,乔云料想到接下来不可避免一场争吵,先对李知音说,“你去房间里吃饭吧,把耳机戴上,看动画片好不好。”
她点点头,乔云在外面锁好门,不愿何雪梅的怒火波及外人。
她果然发疯了,在狭窄的客厅里瘸着腿走来走去,一会又冲进厨房提刀,向着自己,“那要咋样?要我跪下来给你磕头赔罪吗?还是要我和孩子都死了,你就好受了?”
刀离她肚子越来越近,但始终隔着段距离,乔云知道她只是在威胁她,她压根不敢死,却还是将心悬着,时刻关注着她,眼泪夺眶而出,“你逼我就有用了。为什么一定要折磨我,我上辈子欠你的吗?”
“我是你妈,你说出这样的话,你以为我不敢是吧。”话落,她把到放在一边,头直接对着墙敲了两下,“我撞死算了。”
听声响力度不小,乔云睫毛在抖,控制不住带着哭腔吐出,“不……”
她停了下来,空间里只剩乔云的抽泣声,何雪梅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两个人都冷静了一会。
直到李知音吃完饭从房间里出来,她默默地进厨房打算洗碗,何雪梅把刀扔进洗手池里,“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幸好当初改掉了你的志愿,不然今天指不定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瞧见李知音神情明显害怕,乔云没再和何雪梅顶嘴,她进房间锁上了门,传来“嘭”的一声。
乔云把眼泪抹掉,“没事,我来洗碗吧,知音自己到沙发上玩会好吗?”
“姐姐你哭了吗?”
“没有,我是眼里进了东西,现在弄出来了。”她揉揉眼,泪掉得更狠,压制着声音说:“去吧。”
李知音走开后,乔云打开水龙头,她更加坚信她的右眼坏掉了。
二十三岁的第一天,乔云永远记得那个夜晚,厨房的窗户没关,外面的雨一直下,秋风吹进来很凉。
她洗一个碗用了很久,期间不知洗了多少次脸。
后来是手机在旁边连连振动,她才彻底缓过来,摁开看是陆言霄的消息,【到家了吗?礼物什么时候给我?】
【我明天得飞新西兰,几天不能回来,你提前给我。】
【要是累了,我就勉为其难亲自过来一趟。】
她眼睛疼,眨眨眼打下发送,【别来,现在家里不方便。】
忽然,室内闪了道白光,李知音跑进厨房,乔云蹲下想哄,没想到她先给乔云捂住耳朵,“姐姐别怕。”
喉咙又哽咽了。
台面上的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雷声震耳欲聋,“轰隆隆——”
瓢泼大雨中,陆言霄撑着伞站在车前,都没发觉刚才的闪电,只收到乔云的信息,他仰起头看向面前楼层六楼,还亮着灯。
他指尖打下,【怎么了吗?】
还没发出去,身边驶过一辆车,车标不怎么起眼,陆言霄开始没在意。可下一秒,驾驶室上的人下车了,他发现是认识的人,上次来乔云家在楼梯口也碰过次面。
他还不自觉想起乔云醉酒后说的话,看着男人撑伞往里走。
陆言霄垂眸,把对话框里的字都删了,手机扔进车里,立马驱车离去。
更新了写作助手,发现回复不了评论了,但我都看到了,非常开心大家留评,我也开了段评,欢迎畅所欲言。
我会坚持我最初对这本文的构想,继续好好写,把这个故事完整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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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秋夜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