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部落,果不其然有族人过来告诉羊锵,捕猎队今天没有捕捉到足够的猎物,他这两天的食物都需要自己解决,这当然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惩罚。
羊锵点点头。
告诉他的族人忧心又好奇地看了他几秒,道:“你真的和那些蒙格混在一起了吗?”
江弥灿送来的食物微微硌着他的肌肤,似乎还带着第一次见面时的暖意,羊锵再次点头。
他轻声道:“他是个好人,和那些犯错被驱逐出部落的蒙格不一样。”
族人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变了,羊锵不喜欢那样的眼神,在他阿父伤重昏迷的时候,他们看他阿父也是这样的表情,仿佛在生命停止的前一刻,他们就已经代替神灵做了判决。
实在无药可救。
等对方离开之后,羊锵静静地坐在石床上,山洞前面的简陋木板被人移开,一张稚嫩的脸慢慢探出来,羊猛将自己分到的,可以食用的野草,分了一半出来,又从兽皮袋子里拿出他积攒下来的一小块肉干,咽了咽口水,还是放到了羊锵的手里,“这几天捕猎队没有捉到什么猎物,只有三四只野兔,我年纪小,只能分到这么点。”
部落虽然重视繁衍,但是在食物不够的情况下,也只能先顾着主要劳动力,也就是捕猎队,一来食物是他们带回来的,二来如果他们都十分饥饿的话,就更不可能捉到猎物改善部落的伙食了。
羊锵眼神柔和,轻轻摸了摸他弟卷曲发硬的头发,小心翼翼地从兽皮内侧拿出几根金黄色的食物。
羊猛的眼睛一亮,轻轻凑上前嗅了嗅,“是肉的味道。”
羊锵把这些被江弥灿称为薯条的食物放在羊猛的手中,又把肉干还了回去,“我吃不了这么多。”
羊猛看了看他,又将这个奇特的食物举起来看了半晌,才慢慢塞进自己的口中,首先在舌尖上扩散的味道就是一股肉香,像是动物的油脂,轻微的酥脆之后是绵软香甜的内里,羊猛的眼睛渐渐变得更亮了些,“这是哥哥你做的食物吗?”
羊锵摇头,“是我的朋友做的。”
羊猛进食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疑问道:“是他们说的蒙格吗?”
羊锵注视着对方天真懵懂的大眼睛,反问道:“如果是呢?”
羊猛将食物咽下去,猛地点头,赞许道:“那他们是好人!给你这么好吃的食物。羊猛也很喜欢。”
羊锵失笑。
——
炸完薯条之后还剩下一点油,江弥灿也是不愿意浪费的,他赤脚下水,捞了一条巴掌那么大的鱼——这已经是这片溪流里为数不多的大鱼了,江弥灿甚至有点舍不得杀它,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长到这么大,实在不容易了,为了让对方死得其所,他十分仔细地把握着火候,将鱼烤得酥脆油润,而里面的肉又没有沾染太多油味,带着鱼肉本身的细腻清鲜。
江弥灿把鱼外面焦黄的皮撕掉,塞进自己的口中,然后把鱼尾巴分给了白虎。
蒙格默默把肉咽下,在体型的巨大差距下,他甚至都不用咀嚼。
吃饱喝足,江弥灿靠在白虎柔软的毛发上开始浏览得到的奖励。
盐是不可或缺的必需品,也是他决定去那个什么季活动的主要原因,现在有了提纯的方法,江弥灿还可以将盐进一步加工换取更加稀少有用的东西,最主要的是,他终于可以吃到不带涩味的盐了!
羊锵给的盐应该只是经过了蒸煮这一道工序,只能算是粗盐,里面还含有其他杂质,这也是苦涩味的来源,江弥灿按照上面的方法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盐重新放入水中,煮热,等到盐完全溶在水里之后,他已经可以看到一些沙土一般的细小杂质,江弥灿用兽皮过滤,再将草木灰倒进去,不久后上面就沉淀出了一些白色的物质。江弥灿感觉自己死去的化学知识又开始攻击大脑了。
众所周知,上大学的那一刻,所有的知识都会开启一键消除。
更别提他已经在大学逍遥了好几年,不打算考公考编考研,正是非常清澈愚蠢的时候,啃哥啃老是他的目标规划,要说他唯一拿的出手的,那大概就是吃喝玩乐账户上的那一百多万个粉丝吧。
不过现在,他的一百多万个粉丝也毫无用处了。
江弥灿默默将这股心酸之感咽下,把沉淀物也过滤掉,剩下的盐水放到陶罐里面再次加热,直至析出剔透的白色结晶,江弥灿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尝了尝,差点为自己的劳动成果落下泪来。
苦涩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咸味。
蒙格一直在亚兽人身边认真守卫着,看到对方开心到蹦起来,眼神里也流露出几分笑意,下一刻,他就被飞跃过来的人扑了个满怀,江弥灿疯狂蹭着大猫脖颈处厚实柔软的毛发,语气像是无数的光点在四处跳跃着,充满着活力生机,“我就知道,我一定会成功的!大白,以后我们可以吃更多更好吃的东西了!”
蒙格稳稳地接住他,然后熟练地露出自己的肚皮,很快就被江弥灿摸了个透彻。
有了白虎在,江弥灿也不那么紧张地计算着日落的时间,现在的天色已经有点暗淡,江弥灿坐在白虎的背上,往自己布置的陷阱处赶去,其中有一些已经损坏,江弥灿只好重新布置,剩下的空空如也,上面还给他留了几根羽毛当作挑衅。
江弥灿不免有几分丧气,突然,他的余光中闪过一缕五彩斑斓的颜色,江弥灿立马仔细看去,只见一只尾羽流光溢彩的山鸡正慢慢悠悠地在他们前面不远处走着。
鸡肉!!
江弥灿的心剧烈搏动着,呼吸却一下子放轻,生怕惊扰到猎物,他已经注意到,身下的野兽躯体已经绷紧,蓄势待发,厚实的爪垫缓而慢落在草叶上,没有一丝声响。
时间在这一刻也被无限拉长,心脏简直快要从喉咙里面跳出来,江弥灿紧紧抓住白虎的毛发,害怕自己被甩下去,又害怕自己打乱对方的捕猎节奏。
终于,在山鸡迈出下一步的同时,蒙格也动了,如呼啸的疾风凌空而至,死死咬住了山鸡的命脉。
在江弥灿的感知下,对方的肩脊先是舒展然后收缩,像是一只拉开射出的箭,柔软的毛发下肌肉和骨骼蕴含着的强大力量都在瞬间爆发出去,然后便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
江弥灿看着对方口中那掉落的尾羽,心跳不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快,他感觉自己也仿佛在刚刚完成了一次狩猎,基因里面那遥远而原始的捕猎**在此刻似乎完成了复苏,这是江弥灿第一次深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全新的,野性占据上风的世界。
适者生存。
江弥灿没有发现眼前随着天色暗淡而模糊的一切又变得清晰起来,他的眼睛在此刻闪着粼粼的光,一种激昂之感像是古朴的钟声不断在他的身体里面回荡。而他的视野也随着这一股波动快速下降着,直至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凑了过来。
他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大白的眼睛,只是什么时候对方变得这么大了?!
江弥灿发出惊恐的声音,“喵?!”
“喵喵喵?!!”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蒙格把山鸡放下,开始安抚慌张的亚兽人,“不要怕,这是正常的。”
在兽人世界,新生儿大部分无法控制自己人形和兽形的转变,甚至已经成年的兽人们也无法描述那转变的关键节点在哪里,他们几乎都是任凭神灵做主,明明是同类,却好像分裂成了两个种族,部落里面经常因此发生冲突,利齿獠牙是漆黑森林里最直观的力量,于是一个被推崇,一个被打压,直到兽神降下神谕,将其中的技巧授于他的子民,这场风波才渐渐平息,只要想着他们居住的洞穴,想着他们创造出来的工具或者想着兽神,这些种种类似的想法都可以让他们转变成人,而试图追逐,撕咬猎物的想法,会让他们变为兽形。
当然,除去主观之外,身体机能等客观因素也会让兽人们被迫在人形和兽形之间变化。这种变化无法长久,也往往意味着危险。
江弥灿看着开口说话的白虎,更是惊讶地话都说不出来,半晌之后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喵!你竟然会说话?”
真不愧是他的任务对象,岂是一群凡虎可比。
江弥灿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上面的花纹让他想起阿尔卑斯橙子味的棒棒糖,还有一种奇异的冲动让他想要舔舐爪子来好好地清洗一下自己的脸,江弥灿对自己容貌很有自信,也相信自己就算是变成大橘猫也是威武强壮那一款的。
很抱歉,他做不出来那么可爱的事情。
江弥灿的两个爪子并拢在身前蹲坐着,挺着胸膛,表情十分严肃地询问白虎,“那我还能变回去吗?”
蒙格注视着自己背上的小猫,在此刻,触觉是比视觉和嗅觉更能感知对方的存在,对方的身体并不重,轻软的像是天气很好的时候,天上一朵一朵的白云,而那两只和他相似的小爪子,正不断交错地抬起,踩下,蒙格甚至能感觉到那微微张开又收缩的抓挠感,可是小猫的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圆溜溜的眼睛正十分肃然地看着自己,等待他的回答。
好可爱,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