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溪流侧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等蒙格的眼神完全沉下来,一道令人不怎么愉悦的男声就像是扑腾的鸟雀一样闯了进来。
“羊锵,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你竟敢再次违背部落祭司的命令出来和蒙格混在一起!”
江弥灿的笑脸也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颇感烦躁地啧了一声。
怎么会是他——这个原始奸人。
当然,这是江弥灿给他取的外号,他这个人无比小气。所以得罪他的人都会收到江弥灿同学的专属外号一枚。
而且听这话,这个先来的白毛小子似乎有麻烦了。
蒙格又是啥。听这意思,说的是他们吗?可是他叫江弥灿,白虎现在叫大白,难道这个白毛小子认识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不对,上次他们两个非常不熟,对方对他的态度完全就不是认识的样子。
江弥灿一头雾水,只能选择默默吃瓜了。
他一脸好奇,所以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白虎在听到“蒙格”两个字的时候,猛然冷下来的眼神。
羊锵的表情也有点不好看,虽然这件事是他的责任,是他违背了部落的规则,但是对方这个偷偷跟着他抓他错处的行为可不无私。
而且上次回去的时候羊山为了免于责罚竟然说他打不过羊锵,被羊锵威胁了才不得已一起跟着去。
这让羊锵对他更加不爽。
羊锵:“我自己会回去跟祭司解释的。你这次跟过来又是被我威胁的吗?”
羊山的神态有点僵硬,上次他之所以允许对方过来,本质是他也好奇,而且羊锵从森林带回消果,祭司把消果的汁和其他草药混合在一起,帮助了不少部落留有暗伤的人缓解病痛,即使祭司没有公布消果的来源,部落不少人也因此感激上了羊锵,祭司年纪很大了,却一直没有将草药知识和神灵赐福仪式交给他。分明是没有把他当成下一任祭司看待。
万一对方看中了羊锵……
羊山本来也不想推卸责任的,如果没有人发现他们两个不在部落的话,可是偏偏运气那么不好,他们前一刻刚走,下一刻祭司就过来找他们。
这怎么能怪他呢?是羊锵一意孤行要过去的,他劝阻不了只能跟着过去监督。他分明有功!
“我要是不过来,怎么知道你偷偷带陶罐给这个蒙格。”
哦,原来蒙格真的是说他啊,江弥灿如此想到。
不过听那个人的意思,蒙格似乎是一类群体的代称。
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江弥灿思索着,他对这个世界的知识文明还是蛮感兴趣的。
倏尔,羊山朝着江弥灿跑过来,伸手就要将他手中的陶罐抢走!
江弥灿:“??!”
他看上去是好惹的人吗?江弥灿手稳稳抓住陶罐,一只脚已经抬起准备给对方来个断子绝孙攻势了,可是比他更快的是一道白色的身影,蒙格在对方眼神变化的那一刻就已经站立起来,在对方朝着江弥灿跑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扑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吼声,羊山被死死摁在地上,那锋利的獠牙距离他的喉管不足一寸,而这点喘息的距离不是白虎心软,而是他不想触碰到羊山。
羊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对方的眼神既轻蔑又厌恶。他没有从对方的眼神里面看到一点羡慕,那种即使再掩饰再装作不在意,也依然会无意露出的对于部落的渴望。
他从来没有被人用这个眼神瞧过,之前那个亚兽人对他不屑一顾,现在这个雄性蒙格也是如此。
异类,都是异类!
羊山如此想着,但是他不敢喊出来,之前从族人的口中,羊山知道这片土地是一个白虎兽人的地盘,对方一直以兽形生活,足足流浪了三年之久,其中代表的含义简直不言而喻。
这是一个十分强大的雄性兽人。
羊山甚至听闻附近有其他部落愿意接纳他,只为了让部落可以获得更多的食物,生活得更好。
他之前觉得这个传闻是夸大了事实,但是现在,在对方的獠牙之下,他开始颤抖,他竟然,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存在,这种削弱自己存在感的隐匿手段,简直就像是一个真正的野兽!
江弥灿也被白虎的行为吓了一跳,他差点踹到大白身上!
虽然位置发生了改变,他也收着力道,这一脚落实也不会让对方蛋蛋碎裂,不会影响对方以后找老婆,但是也是会痛的。
而且他不想真的要这个黑心白毛小子的命,对方没有打算害他的命,所以江弥灿也没有打算要对方的命。
蒙格听到亚兽人的声音,发出一声警告的低吼,才慢慢退回了江弥灿的身边。
羊山先是在地上挪着,离他们更远了些,然后才慢慢站起来,不过他的姿态已经没有那么嚣张了,像是一个霜打后的茄子,完全蔫掉了。
他看了看江弥灿手中的陶罐,又转头看向羊锵,“我看你回去怎么跟祭司解释。两个蒙格。哈。”
他似乎还想要嘲讽什么,江弥灿看到他的神色明明已经摆好了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不知道为何又一下子收了下去,一脸憋屈地离开了。
江弥灿简直想笑。
他看向羊锵,担忧道:“你回去之后会被罚吗?那个家伙一看就要打小报告。”
小报告又是啥?
羊锵点点头,“没有关系的,祭司不会杀了我的。”
江弥灿:“……”
别这样,他害怕。
生怕对方立下flag后就退场,江弥灿询问对方被处罚的原因,好给这个热心白毛小子出点主意。
而且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呢,总是取外号也不太礼貌,江弥灿率先介绍自己,“我叫江弥灿。”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白虎,“它叫大白。”
蒙格:“……”
羊锵的表情也有点奇特,他尽量控制自己不去看白虎的脸色,这个名字似乎有点随意了,不过这个亚兽人的名字也十分特殊,在兽神大陆,兽人们的名字都是由他们兽形种类作为姓,然后再用周围随处可见的事物作为名,也有一些部落留有部分兽神的字典,会从其中取一个字给新生兽人命名,譬如羊锵的名。
江弥,是哪个部落的姓?
“羊锵。”
江弥灿的赞美习惯再次发动,“好酷!”
蒙格沉默。
羊锵也沉默了片刻,他觉得自己可能回不去了,想到那抵在羊山脖子上的利齿,他思绪转了一圈,才轻轻道:“谢谢你。”
江弥灿扬起下巴,点点头。
他继续问道:“蒙格是指我吗?”
“什么意思啊。”
羊锵和蒙格的心中顿时一惊,在这片庞大辽阔的土地上,他们从来不知道原来有兽人是不知道蒙格代表的意思的。
对方究竟来自哪个部落?
他们不禁想到。
羊锵又在纠结了,在兽神大陆,这个称呼无疑是非常不友好的,他也不想将这个称呼放在他朋友身上,而且据他之前了解,这个白虎雄性兽人也十分讨厌别人这么叫他。
然后下一刻他就被按住肩膀,他的朋友用无比真诚渴望的眼神看着他,催促道:“快说!”
羊锵……羊锵无法拒绝。
他含糊道:“就是没有部落的兽人。”
江弥灿懂了,怪不得刚刚黑心白毛小子说两个蒙格,原来是独行的猛兽和人都叫做蒙格。
“好有意思的称呼。”
江弥灿欣然接受了。他看向一旁的白虎,笑道:“这个名字好有风格啊,感觉比我取的名字好多了,要不你叫蒙格吧。”
蒙格:“……”
羊锵:“……”
得到了答案的江弥灿也不再纠结这些,他继续问道:“所以为什么你们部落的祭司会罚你呀。”
羊锵没有回答,如果说出来,对方肯定会自责。
而且这本来就不是江弥灿的过错,那些部落族人喝下的药汤里,还加了对方提供的消果。
江弥灿看他不说,也不刨根问底,每个人都有自己难言之隐,他道:“所以你回去还是会被罚吗?”
“要不要在我们这里躲一下,等你们的那个什么祭司消气了你再回去。”
羊锵默默瞅了一眼白虎,摇头。
他安慰道:“没事的。”
江弥灿:“……”
怎么又是flag的感觉。
在他和羊锵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蒙格终于看不过去,他叼起土豆放在羊锵面前。
他大概知道这一片部落的习俗,尤其是阳羊部落的祭司,他十分讨厌蒙格,所以违背他意愿的族人会被没收食物,体验饥饿,目的是为了让族人体会一下离开部落之后的艰苦生活,而那是大多数蒙格们的常态。
江弥灿有点不明所以看着白虎的动作,突然间,某个想法击中了他的脑海,江弥灿诧异道:“你们祭司惩罚人的手段是让你饿着?!怪不得你过来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
他握紧拳头,“太过分了!”
羊锵摇摇头,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江弥灿紧急喊停了。
江弥灿:严厉拒绝第三次flag!
他拿起一旁放置的土豆,一股脑塞进了羊锵的怀里。对方的兽皮衣不像是江弥灿自己做的那么简陋,简直就像是一块布围着,羊锵的兽皮衣有不少可以藏东西的地方。更加利落美观,看得江弥灿不禁为自己缝制的手艺落泪,他强忍着心酸,道:“这些土豆你拿去,藏起来,到时候他们不给你东西吃,你就把土豆烤了,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虽然你们部落的祭司不会打罚你,饿肚子也不好受的。”
羊锵目光感激,狠狠点头,他看着自己怀里的食物,又分出一半出去,“我不需要这么多,也不好藏的,而且野鼠部落很喜欢这个东西,交/配季快到了,你可以拿这个去交换一些其他的食物。”
交/配季?这个名字是不是太通俗易懂了些,江弥灿有点好奇,“□□季是什么?”
他懂前面的意思,也懂后面那个字的意思,但是两个组合在一起他就不太明白了,难道是一个季节都在奋斗?
太强大了吧。
江弥灿想学。
他好奇又隐秘地往对方的下身看了看,视线还没有聚焦,旋即脑海里又出现不久前才见过的系统。
对方一如既往地宣布着任务和奖励。
【叮咚!已感知到任务对象的存在,请紧密贴合一分钟以上。】
【任务完成即可获得最近的野生红薯地址,友情提示,有上百株哦。】
【倒计时,00:01:14】
江弥灿:“!!!”
这不是天降大礼包吗?
他将原本想要吐槽系统今天是不是腹泻式更新任务的话语咽下,转身抱住白虎的前爪,他的注意力被新的奖励吸引,也不再继续好奇某些东西了。
听到对方的疑问,羊锵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对方果然没有听过交/配季,他耐心地给自己这位不知从哪里来的朋友解释,态度依然友好真诚。
从羊锵的话语中,江弥灿终于懂了,这就是一个以交/配季命名的大型交易活动,因为时间和兽人们躁动的季节重合了,加上之前的主要人员都是一些求偶的兽人,所以干脆就这么命名了,一年举行一次,来自附近的兽人部落都会聚集到一个地方互通有无。
江弥灿最喜欢热闹了,而且他实在太需要这样一个场所来补充他缺少的东西,他当即决定他要去。
羊锵张了张嘴,这才想起集会里默认的一条规则是不允许蒙格进入。反正蒙格从外表也看不出来,只要白虎不去——他实在太显眼了。
而蒙格也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以为他是想要告诉江弥灿集会的规定,迎着对方的视线,他的脊背微微弓起,露出獠牙,俨然是一副威胁的模样。
羊锵:“……”
他闭嘴了,而且他也看得出来亚兽人有多开心,自然不想在此刻破坏他的心情。
江弥灿又给了几根薯条让对方在路上吃,羊锵感动不已,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江弥灿有点不好意思,他突然想到自己看陶罐的神情估计和此刻对方的神情是差不多的,都是那种愿意说给对方当儿子的感恩之情。
羊锵看着他们紧密相贴的肢体,有点耳热,没有留太久便离开了。
江弥灿从陶罐里面掏出剩余的三根薯条,分给了蒙格一根,“这个热量太高,大猫也要少吃,不健康。”
蒙格轻轻咬走那块薯条,他觉得这个食物和之前对方做的其实差不多,只是外皮更加酥脆了些,当然,无论哪个做法,对方做的都很好吃。
他抬眸看向江弥灿,微微一怔,亚兽人的表情十分安静,安静到像是灵魂都短暂地离开了这幅躯体,蒙格突然意识到,对方不是想吃薯条才做,而是想念其他的事物才做了薯条。
他终于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流浪兽人该有的浓烈孤独,那些让蒙格无数次疑惑为什么对方如此自在,消失的孤独此刻像是被积蓄的潮水一般将对方淹没。
蒙格此刻却希望他如往常那般灿烂自在。
他从后面靠近,大脑袋轻轻一怼,江弥灿便毫无防备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猝不及防被柔毛扑了一脸,江弥灿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他的愁绪一下子消失地干干净净,专心地把脸埋入进去,他紧紧抱住自己唯一的伙伴,像是抱住了自己的整个世界。
“大白,到时候我带你回家吧。”
蒙格点头。
从亚兽人的话语中,蒙格猜测对方的家肯定在很遥远的地方,也许要穿过很多丛林,荆棘,甚至在他曾经听闻的海的另一侧。
不过没关系。
蒙格有种预感,哪怕万山重重,对方也终将回到他来时之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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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幸运儿,红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