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彻底亮透，星辰还未完全隐去。
赵大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朝城南的练兵场快步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军营传来的隐隐号角。
从使者前往乐安开始，他手下的第一团便在为可能到来的联合作战做准备。
只是他的心里始终有些忐忑。
金将军，真的会答应与汉阳军联手吗？
赵大摇摇头，将这些杂念压下。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兵练好，随时准备出征……
思绪之间，他已经走进训练场。
赵大远远就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立在场地中央。
他顿时眼前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拜见主公！”
夏若闻声转身，露出淡淡的笑容。
“早啊，赵团长。”
赵大直起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训练场上，数百名士兵正列队跑圈，他们步伐整齐，一副训练有素的模样。
场地远处，还有一伙人在用神机连弩进行射击，一旁的老兵时不时上前指导。
赵大看到这一幕，赶紧介绍道。
“那些是昨日刚到的辽东新兵，”
“虽然底子差些，但都很能吃苦。”
“尤其那个年纪最小的，叫张石头，才十六岁。”
“他的爹娘都死在匈奴手里，报名参军时咬牙切齿说要杀够一百个匈奴报仇。”
夏若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
高中生年纪的男孩，此时神情坚毅，对着远处的靶子认真的射出一箭又一箭……
她忍不住轻声道。
“仇恨可以成为力量，但时间久了，也会成为负担。”
“等战事稍平，还是要教他们读书识字。”
赵大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
他顿了顿，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的担忧。
“主公，金将军毕竟是大越将领……真的会答应合作吗？”
夏若抱着手臂，目光依旧落在训练场上，语气淡然。
“他若是真有爱民之心，就一定会答应。”
她侧过头，看向赵大。
“你知道我为什么派朱可为去吗？”
赵大想了想，答道。
“因为……朱县丞曾是朝廷官员，更懂得如何与金峰这样的人打交道？”
夏若颔首。
“这是一个原因。”
“更重要的，是朱可为亲身经历过辽东沦陷，百姓流离的苦难。”
“正因如此，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
“而金峰向来有忠君爱民之名，当有人把百姓的苦难真切地摆在他面前时，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
“况且，金峰不傻。”
“即使如今有了霹雳神弓，也只能与匈奴继续僵持。”
“因此他急需一个破局的机会，而我们就是那个机会。”
赵大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王杏策马而来。
她到了训练场外翻身下马，快步跑了过来。
“主公！乐安的来信！”
夏若伸手接过，展开信纸。
晨光渐渐明亮，照在她脸上。
赵大和王杏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她的表情。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嘴角缓缓上扬。
“成了。”
“太好了！”王杏忍不住欢呼。
赵大也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夏若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进怀中，正色道。
“金峰答应合作，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此战以击退匈奴、收复代郡为目标，战后各守疆界，互不侵犯。”
“第二，合作期间，汉阳军需听从他的统一指挥。”
赵大瞬间皱眉。
“听从指挥？这……”
夏若却笑道。
“双方协同作战，确实需要有统一的指挥。”
“……金峰是沙场老将，作战经验丰富，听他的指挥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朱大人已经帮我们回绝了这一条。”
赵大和王杏一听，都松了口气。
毕竟听别人的，就相当于受别人控制，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好在朱可为也明白这个道理。
夏若看向赵大，语气颇为轻松。
“陈师长的队伍今日下午就能抵达。”
“在他们到达之前，粮草、军械、药品，还有行军路线、联络方式，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好规划。”
“这次合作关乎北地大局，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算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是！”
两人跟在她的身后，朝郡守府走去。
当日下午，范阳城外。
赵大率领一队亲兵，早早等在城门下。
远处烟尘渐起，汉阳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招展。
一支庞大的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如长龙般蜿蜒而来。
两万大军，盔甲鲜明，刀枪如林。
陈屿身骑白马，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的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却饱含期待。
赵大赶紧迎上前，叉手行礼。
“陈师长！”
陈屿勒住马，翻身而下，回了一礼。
“赵团长，辛苦了。”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赵大身后，又看向城门方向，似乎在寻找什么。
赵大见此，立马明了，赶紧说道。
“主公正在训练场上检查军备……”
不等他的话说完，陈屿已经迫不及待地问。
“训练场在哪？”
赵大伸手指了个方向。
“在城南，过了这条街，右转直行三里便是。”
“多谢。”陈屿道了声谢。
他随后翻身上马，朝对方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赵大看着他的背影，摇头笑了笑，转身去安排大军的驻扎事宜。
城南训练场。
夏若正在检查新到的军械。
这是兵工厂最新赶制的一批神机连弩。
弩身用特制的木材和铁片复合而成，弩弦用的是浸过鱼胶的牛筋，弹力十足。
负责军械的营长忍不住汇报。
“主公，这批弓的射程比之前的又远了十步。”
“而且弓身更轻，更适合长途携带。”
夏若拿起一把，试了试力道，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这批弓优先装备各个神箭营。”
正说着，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一骑白马闪电般冲进训练场，而马背的男子，一身银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是陈屿。
夏若眼中闪过笑意，朝他招了招手。
陈屿远远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一路上积攒的焦躁和思念，在这一刻突然烟消云散。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疾驰，而是终于又见到她了。
陈屿随即将马勒住，翻身而下。
他小心的整理了一下铠甲，这才快步走了过去。
“主公。”
夏若将人上下打量一番，或许是许久未见，她竟然觉得眼前这人格外顺眼。
便忍不住笑道。
“一路辛苦了，看样子路上很顺利？”
陈屿老实点头。
“嗯。从北平到范阳，一路畅通，未遇阻碍。”
他站直身体，突然发现主公又长高了一些，现在只比自己矮半个头。
夏若故意忽略他的目光，转身看向训练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兵。
“说起来，我们很久没有并肩作战了。”
陈屿脑海中想起当初被夏若救下的时刻，眼神变得更加柔和，语气中带着虔诚。
“属下一直非常期待。”
夏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我们要打的，是一场大仗。”
“如今金峰已经答应合作。”
“你的任务是，带领第一师两万兵力，与乐安守军配合，击退左贤王莫日根的三万铁骑，然后将他逼到范阳……”
“范阳？”陈屿眼中闪过疑惑。
“范阳不是我们的吗？为何……”
夏若的笑容意味深长。
“别忘了范阳有‘天意’。”
陈屿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女郎是想，利用密道！”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这一战至关重要，成了，北地三州将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