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再次沉寂。
青年轻轻揽过定心的肩，“她们走了，你睡吧。”
定心轻抚他的脸颊，轻声问：“她们怀疑我是妖，若她要抓我——”
青年手指竖在她的红唇前，笑了声。“你我夫妻一体，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虽没什么本事，用这条命护你还是能做到。”
定心仰头，一双美目波光流转，她定定地看着夜色下的青年，忽而莞尔一笑。螓首轻轻偎在青年胸口，一手摸着他的胸，感受那颗心轻缓地跳动。
“你害怕吗？”
“不怕，修士搏长生，受天道限制惧因果，轻易不会伤人。”
她本是想问他怕不怕死，可他不知是会错了意，还是对此避而不谈。
“霍郎，你看了那么多书还不明白么。”
“什么？”
“修士归根到底是与天争，外面说得好听，什么淡泊修心，其实争灵气，争运道，争资源，为了夺宝杀人的修士一点不少。”
……
“你对修士这么了解？”一道女声加入聊天。
青年轻抚的手一顿，定心推开他的手坐起身。“姑娘怎么又回来了？”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劲，不像妖不代表不是妖，你们觉得呢？”
“姑娘为何对我们如此不依不饶？”定心不悦地抿唇，这个女人怎么如牛皮膏药一样？
沈菁摸摸鼻子，她倒是想网开一面，她接了悬赏就要完成，不只是为了灵石，更是为了城中无数百姓。
妖物初时隔几日伤一人，后来日日伤人，现在一次就要伤数人！再发展下去，夺人性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做恶事，不分轻重，一旦开了头就会止不住。其实她也不确定这二人是不是妖物，但看二人对修士的态度，明显不是普通人的反应，诈他们一下试试。
“我们今夜巡视，发现妖物连伤了五人。如此狂妄大胆、顶风作案，我自然要严查每一个可疑之人。”
“你想怎么查？”青年沉声问。
“由我看管二位，这几日不许出门，在此期间若仍有人被害我会向二位道歉。”
“你凭什么限制我们！”定心冷笑一声。
“可以。”
定心唇畔的笑僵住，不敢相信他竟然说可以。
“好，我在院中打坐，不打扰二位休息了。”沈菁翻身坐上木桌，真就闭目打坐起来。
不远处的院墙上，倚坐着一个少年，一双本该多情的桃花眼无悲无喜。
屋内
定心愤愤躺下，第一次没有去环住青年。
青年依偎上来，主动搂住她的腰。“何苦，我命数如此，最后这些日子你要与我置气过完吗？”
一室安静，青年也不再讲话，将脸埋在她后颈那儿，闭上眼。
*
东方天际泛白
沈菁静坐一夜坐得烦了，起身活动腿脚，趴在桌上的楚信侧头看她一眼又闭上眼。
自接了悬赏后，几个剑修少年就夜夜奋战，没睡过一个好觉。清晨的冷冽天气，修士们修出灵力护体后不惧寒暑。
但冬日的清晨冷得人难受，青年踏出屋门时打了个喷嚏，他紧了紧棉袍。
“早上好，我同门一会带早饭来，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跟我们一起吃吧。”沈菁一边打太极一边说。
青年坐到木桌那，没有应声。
看她打了会拳青年才开口。“这是什么功夫，有些趣味。”
“太极，我师妹自创的。”楚信面有得意色。
能自创功夫需要极高的悟性，有些大能图有修为，却因不能感悟大道，无法创出独属于自己的功法。历来能自创功法者，皆是惊才绝艳之人。
沈菁眨眨眼，心中道了句羞愧。她和师兄解释过，她是在梦中和一位张老道爷学的，奈何师兄不信。
话说回来，张三丰前辈的太极，在这修仙世界都能让人艳羡，可见其流传千年的魅力。
说话间，定心也从屋中出来。一双美目在沈菁身上流转，看到她头上的簪子时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移开。
“姑娘好本事。”她看似随口道了一句，施施然在青年身侧坐下。
楚信在她出来时就坐正了，时刻留意着她。他也不知道定心这句好本事，是夸奖还是贬损，她专门看了簪子两眼，莫不是认出这是妖王之物？她该不会以为是他送给沈菁的吧。
他倒是想送，可惜没有什么身家，上任魔王崩散于天地间，留下一地血晶，他想要还得自己找，而妖王之宝物全留给了她一儿一女。至于他，呵呵说来话长，他自小没爹没娘。
一个少年提着两个大食盒跃墙而入，人还在空中时看到了院中热闹场景，差点落地不稳。
“都醒这么早！”他还以为自己来早了呢。
申平将食盒放在桌上，向青年摆摆手。“又见面了。”
定心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呵一声笑起来。“徐郎，你们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青年淡然点头。
“是啊，我们在书铺见过，你相公给你挑得话本你看了吗？要我说那话本没看就别看了，哪有人给媳妇看那种书。”申平一碟碟往外拿吃食，嘴里也闲不住。
沈菁走过来，拿个馒头塞他嘴里。
“你干什么？”申平拿着顺势咬了一口馒头，一边腮帮子鼓起来。
“你话太多。”沈菁执起竹筷，招呼几人一起用饭。
定心坐着不动，眉眼间尽是冷漠。
“你不吃吗？”申平热心肠的劝她。
定心慢抬眼皮，轻掀嘴角，冷漠高傲的蔑他。“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吃。”
“哦。”申平哦了声，不再理她，埋头开始吃饭。
沈菁也不劝她，当着师妹，楚信自然不会主动和定心说话。于是三个人吃得畅快，另两人沉默看着。
定心忍了片刻没忍住，定定盯着青年。“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
“冬夜漫长，怎么可能不饿！”定心恼道。
青年温雅淡笑。“真不饿。”
定心不想当着外人与他怄气，将目光移到楚信身上。
接收到她威胁的目光，楚信从鼻子里笑哼了声。
“还是吃些东西吧，免得我们被人诟病。”几个可以餐风饮露的修士大口吃饭，却饿着一个普通凡人，说出去的确难听。
楚信劝得并不走心，沈菁就餐空隙抬了个头，将一碟小包子推到青年面前。“这碟包子是你的，不吃就是不配合我们，我把你拎到城主跟前去。”
城主……
青年无奈，只得配合。
吃过饭，楚信给申平递了个眼神就翻出了墙，申平摸摸头，装模作样跟沈菁说他要回去一趟。
两个少年悄眯眯地在街尾一家铺子外汇合。
“你去了吗？”
“去了，那大和尚不来。”
“你没按我说的跟大和尚说吗？”
“说了啊，大和尚说他没遇到过那位施主，说明他和那位施主没有缘法，还不到相见的时候。”申平说归说，眼神中满是不理解。
“你为什么让我去找大和尚？”他不懂就问，从不让谜团在肚子里过夜。
楚信招手示意他凑近，小声道：“我和沈菁觉得那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妖物，我们感觉不到妖气，和尚的法咒对妖魔有克制作用，想把他忽悠过来帮着看看。”
申平就是笨也猜到楚师兄这话里有真有假。他拉着脸，想冲楚信翻个白眼，但不知为什么，看到楚信的笑脸就有点心里毛毛的。
申平生生摁下翻白眼的冲动，追问。“那直接跟和尚说多好，我就不信大和尚放着妖物不管。”
楚信轻笑了一声，肩膀跟着笑地抖了一抖。
“咱们费了几日的工夫，悬赏的灵石一点不能分给别人。告诉和尚实话，他来帮着收妖了算不算咱们请了外援？灵石会不会被分走？”
申平恍然，自我解释道：“所以我们没有明确请他来帮忙，他就不算帮我们，到时候灵石就全是沈菁的。”
楚信惊诧，申平竟比他还自觉，直接就默认灵石全给沈菁了？不过那大和尚真是会推诿，他就住附近，不信他不知道定心是妖，更何况还是他佛门内的妖。
他不愿管就算了，按眼前情景来看，定心不会随意伤人。她在此不走，无非是因为那个青年，只要青年死了……
反正他全靠那点生气吊着命，要死容易得很。
自以为想得通透了，申平极不在乎。“不来就不来，咱们这多双眼睛盯着她俩，不信抓不到她的狐狸尾巴。”
被狐狸两个字刺到，楚信凝眉不悦。
“不用你们，我和师妹足矣。”
申平还想说你客气啥，被楚信打断。
“我们只是怀疑，并不能确认，你们继续调查，也许我们错了。”
楚信如此说着，他心中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他猜测沈菁已然确认定心为妖，她大约是在等，等青年身体吃不消时定心的反应，她想要捉贼捉脏。
他也在等，等的却和沈菁不同。
他不敢确保定心不会失控，真到那时候他只能护住一个沈菁，申平他们来了只是累赘。
门被推开，一个老汉打着呵欠，打到一半看到檐下站着两个少年，老汉咧开个笑脸。
“两个小哥要吃早食屋里坐，就是要等一会儿，我这刚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