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请客吃草莓这件事进行的还算顺利，没有很早就被人把所有草莓拿回家，也没有人破坏，毕竟在宣誓日这几天，可以探索的事情太多了，大家都很珍惜这样自由快乐的时光。
但当徐行一次又一次计算着时间回家补货，一次次从系统背包里拿出最新鲜的草莓，并不可避免地一次次看到系统时间，她发现系统时间与铸铁城的时钟并不同步，而且呈现一种无法琢磨的非常不规律的状况。
出门时系统时间152天06：56：54，铸铁城时间也是06：56：54，分秒不差。
结束早餐探险时系统时间08：05：32，铸铁城时间08：35：42，仅过去一个半小时，时间差就达到了半小时。
于是回到自己的草莓小摊时，她一边整理物品一边实时关注两个时钟的变换速度，发现它们分秒不差地一秒一秒跳动着，她看着两个时钟同步走动了15分钟。
实在无法理解这一切后，她又决定出门试一试，是不是不同地区系统时间的流速不同。
然后她发现，只要她唤出系统时间实时观察，两个时钟就会连一秒的时间都不会发生变化，但是只要她关上系统面板，看一看路边的摊点，与人交谈几句，再返回去打开时钟就会发现铸铁城时间又比系统时间走得更多一些。
徐行索性不再去管那难以理解的系统时钟，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这座城市中探索。
仔细观察这座城市，徐行便能发现不同历史时期的建筑各有不同。
以高穹顶为中心的活动广场一部分是灾后最初20年的产物，建筑不多，主要是为了尽可能提供一个宽敞的空间缓解人们被迫在压抑空间长期生活的憋闷。
这类广场使用的石头木头各种建材上，都能看到各种不同的雕刻与字迹，写下这些广场自建成到被无数次路过时，有人想留下的话。
因为没有什么限制，所以说什么的都有，有抱怨地下城没有原来的世界好的，也有说地下城总比在废土外朝不保夕好的。
也有更加激烈的话语，或是咒骂或是歌颂，这就像是一部城市居民的手写史，无关物质的发展，只展示人们的精神面貌。
其余广场则是近20年的产物，已经开始承载更高更密的建筑物，穹顶离建筑物本身的距离并不很远，只用显示装置让穹顶看起来并不沉闷。
而混乱时期的遗存建筑则毫无规划，可能就是弯弯曲曲延伸下地下某处的一个漆黑的、不能与外界正常联通的断头路。这里鲜少有人光顾，但也是某些人的家。
不去看地图软件，不去问路，徐行随心所欲地探索中难免几次误入这些小路。
徐行就看到一户人家把家门大敞，门口没有摆食物，只有一个老人笑着擦拭着桌上照片。
她走了过去，不确定的看向一本被保养极好的放在桌子正中心的相册，“请问，这是可以看的吗？”
“当然。”老人笑着把相册朝外面推了推，“我很高兴你会来到这里看一看。”
徐行轻轻拿起那本厚重的相簿，手缝的布艺封面，边角处被摸得发毛，但颜色看着干净统一，显然被保护的特别好。
于是她拿起的动作又放下，拿出湿纸巾擦了擦手。
老人笑了笑，无奈摇摇头，把相簿又往前推了推，“不用这么小心，保护套可以拿下来拆洗，里面的照片也都接触不到，你直接看，没事的。”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明显陈旧且边缘磨损严重的老照片，照片中有一对中老年夫妻，还有一堆年轻夫妻，年轻的妻子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年轻的丈夫伸出手帮忙托起孩子的脑袋，让小婴儿的脸也一同留在这张相片里。
“这是我出生后一周，我出生在大灾变当天，受到强电磁风影响，那一天通讯中断、政府失能，街道一片混乱，我的母亲就在那一天早产生下了我。”老人用轻缓的声音将过去的一切娓娓道来，“因为外界的混乱，以及考虑到我和母亲行动不便，我们在家里躲了一周，直到有人开始在街上不断广播通知，地表辐射值即将失控，所有人都需要转入地下防灾设施内。”
“后来的几年我也不清楚我的家人们具体经历了些什么，整座铸铁城也没有留下多少那个时候的历史，我的奶奶只告诉我，最开始的半年还好，大家扶持着共度难关，但不知道从哪一个环节开始出错，那就变成一个所有人争相变坏的时代，只要你遇事不够狠不够果决，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徐行的视线久久停在翻动后的第二页，一个远比第一张时看起来苍老，完全是老年人模样的老太太，带着她的孙女站在铸铁小学的门口，小姑娘的脸上还带着懵懂，老太太的笑容中似乎夹杂的愁苦。
“我不知道我和奶奶怎么活下来的，但我知道来到了铸铁城就意味着远离了那些逼着人变成野兽的环境。”老人笑着握住徐行的手，带着她翻向相册的后面。
“沃斯城主为铸铁城提供了一个无比近似于大灾变前的世界，虽然我也不知道那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但那并不影响我们去向往那种在自由天空下也可以无防护呼吸的感受。”老人对着相册继续解说，“这是我第一次获得童子军技能竞赛的奖励，这是我们这个时代每一个孩子的必修课。”
徐行翻动着相册，从高举大红花的小小童子军，到亭亭玉立手持劳模奖状的大姑娘，再到她也抱着一个孩子，像自己的母亲一般站在自家房前。
那看起来便是眼前这种座并不规整的小楼，在那混乱的二十年，好像当初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的父母，老人带着自己的家庭躲入这条邻里共建的弯曲小巷，在这里建起一个家，至今也没有离开。
她的孩子也在照片中一点点长大，没有明亮的小学，童子军活动也变得简陋，看起来就在这窄小的街道之间，大小不一的孩子都参加者居民们自发进行的生存技能传授，那个拿过劳模奖状的大姑娘也穿起作训服教导着孩子们。
“这张照片看起来您像在发光，不知道为什么，就比之前拿奖的时候看起来还要耀眼。”
听到徐行的评价，老人投过来的眼睛也笑得像在发光，“或许那是因为这是我的爱人拍摄的吧。”
顺着相册继续翻下去，老人的孩子也长大成人，孙辈的孩子们也背上书包再次走出弯曲的小巷，坐进窗明几净的课堂。
告别时徐行留下一篮草莓，送给这个儿孙满堂的老人。
老人也送上她的祝福，“小姑娘，不管你经历过什么失去过什么，不要害怕去爱，不要害怕失去，从未努力过，从未拥有过，那是比痛苦还糟糕的体验。”
徐行笑了笑，点点头，没做多的回应。
那是一种有勇气的人生，而她现在还生不出那样的勇气。
原路折返走出那条弯折的小巷，徐行似有所感，重新调出了系统时间。
果然，系统时间又与铸铁城时间发生了极大的偏差。
时间到底是什么呢？
我们一般认为时间是固定的，是我们从小就要学的钟表读数，是被钟表固定下来的一格一格刻板的刻度，是以天为周期就会有24个小时消失的东西，是不会为任何人驻留，我们始终要去追赶的一切。
但是这就是时间吗？
显然并不只是如此，被镌刻在一块块石头上的欣喜也好，咒骂也罢，记录下的也是时间。
老人以家庭照片整理出来的60年轨迹，混乱与秩序、死亡与新生，一切的对立和统一都是时间的痕迹。
那么徐行的时间是什么呢？
是系统记下的时间？
是铸铁城时钟走过的时间？
还是她体感所经历的一切？
如果一个人所经历的时间是一种如此唯心的定义，那么这个世界中唯心可以做到的界限在哪里呢？
人有可能像魔法世界中一样想飞便飞，将幻想之物具现吗？
——或许就像系统可以进行的不符合物质交换规律的置换一样，唯心的力量可以改变一切。
而若世界如此唯心，脱离人的意志之外的世界又如何构成呢？
徐行脑袋好似在发出嗡鸣，因为思考了太多不解的事情而干烧故障中。
时间、空间，这世界是如何构成的，似乎与人的存在无关又有关。
客观时间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但是我们定义年月日、时分秒的方式定义了时间在人文尺度下如何被分割。
农业社会的一天劳作是从日出到日落，工业社会的一天工作是你被工厂主限制住的时间。
——信息社会的一天是你能被通讯设备找到的每分每秒，不论你所处的空间为何。
当空间的概念模糊，宗族、乡土、地域、风俗、民族、国家，这些曾因空间分割而形成的概念在消融。
当时间的概念也变得模糊，人度过一天的方式也在被极大挑战着。
7.14更新 时间这里和预想不同的表达影响了后续写作，从本章开始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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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这个议题最终的呈现形式和我设想的很不一样，但是很喜欢，只是也在这里卡了很久，加上记错时间了，踩着死线疯狂更新，暂时不要看后面的极限滑铲呓语，可以看的时候我会改这章作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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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宣誓日（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