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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小孩

赵构这两日没怎么见到吴芍芬。

他每次从乌珠的营帐里出来的时候总会发现他们的那顶小帐,帐帘永远是垂着但里面却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她去哪了。起初没太在意,想着她也许是在营里走动打听消息,又或者是个个人私事,她这个人向来也算是有自己的主意。但连着两天都没见着人影,心里还是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不过眼下他自己的处境也说不上多么“正常”。

想了想还是先把这事放下,转身就往乌珠的营帐方向走去,反正要是真有事自然会来找她,芍芬不像那种闷着不吭声的人。

他掀开乌珠的帐帘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乌珠不知道去了哪里,桌上搁着一碗没喝完的奶茶,旁边还散着一堆羊皮纸和不知道是什么用的旧布。

站在帐中央扫了一圈,发现乌珠的东西摆得乱七八糟的,刀鞘斜靠在榻边,衣袍团成一团丢在角落里。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把那些纸一张一张收拢叠好,又把布给弄好,叠了两次搭在桌上。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甚至没怎么过脑子,就像是顺手而为,等他把桌上的东西都归置整齐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越界了。他是人质,不是什么管家娘子。

上次可不就是乌珠觉得自己碰过他的地图才惹得一身怀疑?

就在他在那发呆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脚步声偷鸡摸狗,轻、碎碎的,踮着脚尖偷偷在挪一样。他心一紧下意识往旁边闪了一下,几乎同时一根木棍就从他的肩膀旁边扫了过去,残留着呼呼的风声,差一点就砸中他!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孩正站在他身后一两米元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根比小孩自己手臂还粗的木棍。那小孩穿着一身女真贵族的衣服,有些偏大,那袖子卷了好几圈露出两只手,头发半扎不扎,乱蓬蓬的,皮肤算是被日头晒得发红,眼睛又圆又亮却瞪着他,眼神里看不出小孩该有的怯意,反而带着一种很凶的审视。

这死小孩是有病吧?

不过心里也是猛地惊了一下,看着那个小孩的脸,那眉毛和眼睛的轮廓让他想起一个人:乌珠。他心里浮起一个念头,难不成这小孩?

小孩见赵构躲开了他那一棍显然很不满意,他又举着棍子往赵构的方向比划了一下,直接砸了下来。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神经病!

赵构再次躲开,那小孩更加不服气了,嘴里吐出一串汉话,口音却不浓:“你这个宋人在营帐里鬼鬼祟祟是要干嘛?”

他盯着那个小孩看了两秒:“你说谁是鬼鬼祟祟的宋人?”

小孩哼了一声,把棍子往地上一顿:“我之前遇见的宋人,跟你也差不多的样子,我厌烦他就打了他一顿,还真就是软骨头。”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竟然带着一种小骄傲,好像打人是什么厉害的事情一样。

“你跟他比倒是不怕我,不过我打你也一样。”

赵构听完这句话简直气笑了,他一个二十岁的人被一个六七岁的小屁孩指着鼻子骂还要被威胁,他趁那死小孩又把棍子举起来的时候一把抄起旁边架子上挂着的马鞭甩了过去,他也没怎么用力,就是冲着那小孩的屁股方向抽了一下,马鞭扫在他的皮袍子上发出一响。

死小孩被打得嚎了一声,手里的棍子差点没拿稳,他往旁边跳了几步捂着被抽到的地方瞪着赵构,那眼神里又凶又委屈:“你敢打我?”

赵构把马鞭收回来:“打你就打你啊,还要择日子啊?我管你是谁,你进来还拿棍子偷袭人,你爹没教过你规矩?”

小孩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正要反驳,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乌珠大步走进来,他先是看到赵构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根马鞭,又看到旁边那个攥拿棍子眼睛发红的小孩,“你俩在干什么?”

“你先管好你的孩子,他打算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袭我。”

“谁是他孩子啊!”小孩还是一脸凶神恶煞地看着他。

恩?原来不是。

那小孩直接扔了棍子跑到乌珠身边,指着赵构说:“四叔他打我!”

乌珠低头看了他一眼:“你拿棍子打人,还不许别人还手么?”

小孩嘴硬,一直在辩解,还撒谎说自己没有打他,乌珠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行了,这是你四叔的客人,你可不许乱来。”

他转向赵构,“这是我堂兄的儿子,迪古乃,你要是不习惯也可以叫他汉名。”

完颜迪古乃,他堂兄的儿子……他好奇的是乌珠后面那句话:“汉名?他这么小就起了汉名?”

乌珠嗯了一声,蹲下来对着那小孩说了一句女真话,小孩不情不愿地用汉话说了一句:“……亮。”

赵构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乌珠拍了小孩的后脑勺:“他汉名叫完颜亮,单一个字亮,这小子好像从小就跟汉字有缘,平时就喜欢学汉话,学得还挺快。你要是嫌他烦就别理他,他闹一会就走了。”

赵构听到“完颜亮”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完颜亮,就是后来弑君篡位的那个金国皇帝,历史上评价好像不太好,正隆年间南征失败后就被下面的部将杀了。

原来就是这个死小孩。

他盯着眼前这个嚎叫的小孩看了好几秒,心里头那种复杂的感觉简直没法用语言形容。这个小东西,将来会变成那个让整个金国都跟着他折腾的完颜亮。不过遇上他可就没这么好了。

“没事,我可以多陪他玩玩,小孩子嘛,我可喜欢小孩了。”

小孩听到他的话像是误解了什么,以为他被吓到了摆低姿态,得意地哼了一声:“怎么,怕了吧?”

“……”无语。

“你在你四叔这里乱打人,你猜他是先骂我还是先打你?”他特地看向乌珠。

乌珠被他这话逗笑了。小孩也突然被他这句话噎住。

“你走吧,你四叔的营帐不是给你玩棍子的。”赵构做了个鬼脸,那小孩不服气地瞪了他好几眼像是想再骂点什么。

乌珠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练你的字去,别在这儿捣乱。四叔的这位客人可是懂很多汉学的,你可以请教他。”迪古乃又瞪了赵构一眼才掀开帐帘出去了。

他看着帐帘落下来,“你这个侄子还真是……”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最后只说了一句:“脾气够大的。”

“迪古乃那孩子就跟我大哥的性子一样,你别跟他计较,他平时对谁都那样,连二哥的帐都敢乱翻。”

“我哪敢真的碰他,这可是你们金人的地盘。”

乌珠看了看矮桌,发现桌上的东西被整整齐齐地收过,低头又多看了一眼,“你收拾的?”

“嗯,你这儿乱得跟猪窝一样,我顺手理了理。”

乌珠的嘴角快要压不住了。他伸手拉住了赵构的手腕,带着赵构往帐外走:“走,带你出去。”

赵构被拽着走了两步:“去哪?”

乌珠用力把他拉上马背,让他坐在自己前面。

赵构眯着眼看着两旁的田野往后退,草坡和矮树被日光照射着。马跑了大概两刻钟就停在了一片草坡上,那草坡比上次他们做 X 的那片庄稼地要高出一些,草甚至长到了膝盖更上的位置,风一吹就整片整片地伏下去又站起来。

他的心里又涌起了“不详”的画面。

乌珠翻身下马。

赵构躺在草坡上,侧着避开刺眼的日光,余光里却一直能感觉到乌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人没法忽略。他偏过头对上乌珠的眼睛,乌珠正侧躺着支着脑袋看他,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不少,带着微笑。

赵构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老盯着我干什么?”

乌珠被他推后依旧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什么。“我看我自己的人,有什么不行的。”

发蒙,女真话完全听不懂,一个字都抓不住:“你刚才说什么?”

乌珠伸手,指尖滑向他的脸:“你听不懂就对了。”

“……”

“我今天出来时一直在想一件事,”他的声色中带着些微紧张,“我以前老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喜欢你。总觉得你就是个宋人小官,但是……”

他伸手把赵构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我第一眼看到你其实就没讨厌过你,你跟别人完全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长得白白净净的,我们金人里可没有你这样的。我那天用枪指着你,你敢瞪我,当时就觉得你这个人有点意思。后来你伤了我,我还以为你会很开心,你都这么鲁莽敢在我们的地盘那样对我,结果你那脸色也不对劲,看我不像看一个敌人。”

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后来你给我涂药,跟我聊那些有的没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拒绝你吗?我在欺骗自己,想必那时候我就已经完蛋了。”

“什么完蛋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乌珠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话:“而且你还在勾引我。”

赵构简直不敢相信,他盯着乌珠质问:“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你一开始死缠烂打地跑来给我涂药。还天天来,天天用你那双手摸我的背……”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构儿,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

“你不否认那就是非常喜欢我。”乌珠替他回答,像是在自我攻略。

“你走了之后,我成宿成宿睡不着觉,躺在那儿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你。”

赵构被他拨头发那一下弄得有些不自在,但他依然听着乌珠说这些话,心跳比刚才骑马贴着他的时候还要快。

“而且,我还想着你……”没说完乌珠就用了一个手势,上 下 撸的样子,一下子就吧赵构搞得越发羞耻。

神经病!!!

乌珠说完那番话之后没有给赵构回应的时间,嘴就被乌珠的吻给堵住了。风在两人身边吹拂,草叶被压下又弹起来,不远处的马还在把头埋进草丛里吃草。

天地之间仿佛都跟这两人无关。

乌珠的手从赵构的肩头滑到他的腰侧,手指勾他的衣带往外扯。赵构感觉到他的动作,伸手按住他的手背:“你每次都是这样……话没说完就开始 动手。”

乌珠的唇贴着他的嘴角:“我话已经说完了。”

他被乌珠这句堵得没脾气,衣物被堆在脚边的草叶上。

两个人倒进草坡里,草被压倒一大片,温热的阳光从头顶上洒下,照在两人luo lu的皮肤上。赵构仰面躺草地上,看着头顶,乌珠的轮廓被阳光勾出一道边缘,他半眯着眼睛,乌珠俯下

(已删除1500字,以后不写这种东西了,毕竟肯定发不出来,哭泣。)

赵构侧着头看远处的天边,那颜色已经从亮白变成浅黄色,又从浅黄色慢慢地变成橙红。

“你看那边,太阳快落了。”

乌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嗯了一声,然后低头把下 巴搁在赵构的头顶上。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赵构闭着眼感觉着乌珠的手在他头发上慢慢地捋过去,一下又一下。他一开始觉得舒服,但突然,那种舒服里渗进来一点别的什么东西:眼前闪过汴京的御街和城墙,岳飞用枪指着粘罕的脸,还有邢秉懿抱着赵敷在门口等他的样子……

他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砰砰的直跳,全然没有了困意。

“你怎么了?”

“没……感觉是有蚂蚁咬我。”

乌珠的声音此刻却从头顶落了下来:“构儿,你答应我,一直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我什么都给你……”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什么都不管,也不想回汴京,不想当什么康王,不想改写什么历史,就跟着乌珠走。他希望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身边人那张早上刚睡醒的臭脸,晚上睡前最后看见的也是那人的困倦表情……

他跟乌珠算是什么关系?他算是真的喜欢乌珠么?所以他们是情人?可这是大逆不道的……

而且,他也不容许自己这么做,万一以后岳飞被别人构陷,朝堂被奸佞把持呢?

赵构的身体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他不敢抬头看乌珠的表情,只盯着远处那一片被落日染红的天际线。

乌珠不愿追问,他好像已然明白,不管问多少次,对方永远都不会回答。

赵构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终究被咽了回去。远处那轮日头沉下去了最后一丝光,草坡上暗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体温还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