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善环顾四周,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从进入枫叶镇开始,他就意识到这个地方出乎意料地繁华,人可以控制,难道天气也能?
他想起来他这几天晒的日光浴,总算咂摸出一点不对劲起来。
天还有不测风云呢!
他又猛地想起那些早已被改成“鬼灯”的“绝霁灯”,一个又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开始清晰地在他心底浮现。
从一开始镇诡异的走向,到镇头的“天井”······
一切都在指向一个答案——他猛地转头看向沈则容:“既有‘人灯’,可有‘鬼灯’?”
“自然。鬼道之内,便是‘鬼灯’。”
林善心道果然,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越演越烈。
他环顾周围,果不其然捕捉到“鬼灯”正熄着。他掷地有声地下命令:“去把灯点燃!”
沈则容半点不耽误,果断去点了。
点燃灯的一瞬间,一整个鬼道的灯都陆续亮起来,白雾被驱散开,他们脚下竟蔓延出一个崭新的道路来。
沈则容挑了挑眉。
林善吐出一口浊气。果然,这一切都是倒置。
从踏上鬼道开始,他就该知道了。
天井在镇尾,他们自始至终都在背道而驰,不停地往与之相反的方向走。
上低下高的镇,活人通鬼道,死人入人道。阴阳颠倒,一切倒置。
只要将“鬼灯”重新点燃,死路才能变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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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是一个光门,出了那个光门他瞬间就感觉换了一个世界。
是林子,树干粗壮,有鸟鸣,太阳射下来,暖洋洋的。
林善猛地吸了一口气。结束了。
沈则容看着他发笑,被林善瞪了一眼以示警告。
沈则容半点不收敛,依旧笑得欢快。
林善伸手去掐他脖子,被人一把抓住把玩起来。沈则容捏捏他的手心,漫不经心道:“累么?”
林善任由他把玩,“一点点······话说我一只鬼,还能感觉到累吗?”
“嗯——”沈则容似笑非笑,“那不好说。”
他们在原地休整了一会,又继续赶路了。
林善实在不知道送个东西而已,他何必那么积极,但考虑到这人在他面前一直都挺神秘的,他不说,他也懒得去旁敲侧击。
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不是吗?
一路上路过了许多村子,累了就听沈则容跟行人攀谈,他盘缠也不多,偶尔碰见了人流量还不错的村子还会就地摆摊,赚一赚盘缠。
林善这下可不能说他卖假货了,毕竟亲眼见过这些符的威力。
不过······
林善指着地上这沓墨水还没来得及干的符纸:“这‘金刚不倒符’是个什么鬼啊?!”
沈则容老神在在:“符纸在更新迭代,市场在变化嘛。”
林善可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让人“金刚不倒”,这神棍的谎话真是张口就来。
沈则容装可怜:“没办法,再不骗点钱就要饿死了。”
林善给了他一个白眼:“死呗,刚好跟我作伴。”
沈则容倒吸一口气,捂着胸口,一脸深情款款:“没想到你这么爱我。这么想跟我在一起吗······”
林善额头上的青筋暴跳,恨不得锤死他。他一脸嫌恶:“滚滚滚,不恶心我会死啊?”
说罢,他就飞身上树,不再搭理他了。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他们终于到达瑞阳主城。历经大半个月风餐露宿的林善看见眼前这一幕险些闪瞎了狗眼。
隔了老远他便能看见高耸的城墙,能听见了城内传出的喧嚣,林善原本早有准备,谁知当他真正打眼望过去还是不免惊艳。
这么繁华至极,井井有条,连房子的梁上都镶着金边的奢华文明模样是为哪般哪!
林善连连咋舌,感觉这街上行走的路人每个都有万贯家财。
“我草······这就是一线城市吗······”林善喃喃道。
沈则容叹了口气,拉上这不知道从哪出来的、没见识的鬼进了城门。
城内熙熙攘攘,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淡淡的糕点香。林善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路过一座花楼时,林善眼前飘来一段绸丝,鼻尖沁来一股胭脂香,他下意识抬头看,便瞧见花楼楼上围着一堆花妓,衣裳堪堪挡住胸膛,一对□□呼之欲出,正相互打闹着望着这边呢,脸上都是遮不住的娇羞。
“快看呀,多好看······”花妓们笑得花枝乱颤,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她们纤手一指,那方向正是沈则容所在。
沈则容正转头看着他。林善眯了眯眼,试探着打趣道:“她们都喜欢你呢。”
沈则容却反问:“你喜欢她们?”
林善懵懂着:“唔,没有。不喜欢。”
沈则容嘴角勾起一抹笑,抬手箍住他的下巴:“不喜欢就不要乱看。你又不负责。”
林善:“?”
林善想说自己也不是不可以负责,但想了想,这话还是不要跟他怼了吧。
路过一座酒楼时,里面突然传来一道凄厉的尖叫声,紧接着是桌椅碰撞碎裂的声音。街上的人顿时如鸟雀般散开,一条街上,几乎在弹指间便空无一人。
里头传来几道呵声:“休走!!”
紧接着,一道黑影便破窗而出,林善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他还没来得及闪躲,这道黑影便被身旁的沈则容凌空抓在手里,往地上狠狠一扔。
那黑影顿时如雾般散开,又在瞬间聚集起来往一个地方逃窜。沈则容一把扔出长枪,那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狠狠插向黑影!
那黑影躲闪不及,被牢牢钉在地上,正欲挣扎,沈则容一张符扔过去,那枪瞬时便重如千斤,死死地插进地面,那黑影死命挣扎,却再难挪动一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林善还没看清便结束了。
此刻倒是静了,林善清晰地看到那枪上插的,是一只怨念冲天的恶鬼。
啊这······这么猛的吗······
林善还没怎么来得及感慨,酒楼里便匆匆下来几个身穿红白条纹服、额上绘着以圆为底,周围环绕着火焰线条的太阳图案的人。
那领头的人瞧见被压制住的恶鬼,微微愣了愣,随即转身冲沈则容作揖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吗,若是被它逃了,想必会惹来不少麻烦。”
沈则容颔首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早前便听说过沈师兄的惊才绝艳,今日一见,只觉得一首‘皎皎年少倾天下,泠泠风骨绝凡尘’再适合师兄不过。”
林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看这规规矩矩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人,又看看沈则容,真不知道“皎皎”和“泠泠”这两个词到底哪跟他沾边了。
沈则容到饶有趣味:“哦?你怎么知道我是‘沈师兄’的?”
“早在那年秋风寒水,沈师兄一枪肃清萍洲,便已白马金羁,名震八方了。”
“认识便罢。我来此有要事,速带我去见江城主。”
“是。”那人又鞠了一个躬,起身时迟疑了片刻,又道:“沈师兄身旁那位······可需要帮忙清理?”
林善眼中闪过震惊,随即便冷静下来。既叫沈则容“师兄”,那肯定也是傀师了,看得见他也不稀奇。
不过,他可不需要“清理”。
沈则容含笑:“不必。我豢养的小宠罢了。他跟着我。”
“小宠”二字一出,林善瞬间用要杀人的目光盯着他。沈则容面不改色,假装没有察觉到。
林善磨牙。这人烦死了。
“如此,请随我来。”
他们一行人在前面带路,林善和沈则容跟在后面。林善没忘记“师兄”这一茬子,不经意间问:“他们是官府的傀师?”
“不错。”
“叫你师兄······你也是官府的傀师?”
“从前是。”
林善抽抽嘴角。那得多久以前了。不过听那傀师的意思,这沈则容还是年少成名,声名远扬啊。
他想了想,又问:“那句‘一枪肃清萍洲’是何意?”
沈则容弯弯唇角,促狭地看向他:“这么好奇?”
林善的手又痒了。沈则容轻叹一口气,轻柔地顺着他的毛:“有些长,以后慢慢告诉你。”
此般,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林善收敛心神不再闲谈。
也不知走了多久,林善的腿都快疼了。只见越往中心走人群越密集,好在他们一瞧见这群傀师便恭敬的很,自觉让出一条道。
直到他们走到一座山脚下。一条长长的台阶蔓延上去,一眼望不到头。林善这才惊觉,这便是目的地了。
只是······为何在山上?
那领头的傀师却没有带着他们上去,反而绕到一颗树后。树下有一道石头砌的法阵,挺大,能容纳数十人。
看这图案,几乎与沈则容之前在商见玉脚下画的传送阵一般无二,只是细节处有些不同。
果然,等他们全站上了法阵,那领头的傀师便驱动法阵,法阵发出淡淡的橙光,随即,眼前一晃,十几人便站上了一个巨大的平台上。林善这才发现原来这“官府”竟在山体内部,怪不得从外面看不见。
不过······
林善发出疑问:“这下雨不会积水吗?”
这回不是沈则容回答他了,其中一个傀师回道:“自有屏障遮挡。”
林善讷讷地“哦”了一声,是他孤陋寡闻了。
“按平常来讲,城主应在打理城内事务,请师兄随我进迎客殿休息,我等将立刻通知城主。”
注意:这里的世界设定是分为四城,萍州,瑞阳城,叶临关,素尘都。依照人间四季设定的,所以他们的服装和额头上都有相关的印记(比如萍州是柳叶,瑞阳是烈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这里的官府其实就是类似于修仙文的大门派,规模很大,纪律森严。
两个诗句:“白马饰金羁,连篇西北驰。”,“犀渠玉剑良家子,白马金羁侠少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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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往瑞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