匀千钧踏碎虚空,从空间裂隙中走出,甫一现身,便见孟纸闲血流满面。
魂妖媚眼如丝,笑得勾人心魄,寸长的粉甲挠在孟纸闲面容上。
匀千钧:“?”
孟纸闲修为甚高,此时并不处于性命攸关之际,可他还是暴怒难遏。
他扬起的嘴角骤然僵住,心脏猛地一紧,瞳孔急剧扩张,声音冷如寒冬,道:"杂种,你能耐么?"
话音刚落,魂妖还未反应过来,所处的地面骤然下陷几分,激起漫天尘土,烟尘弥漫间,它再眨了眨眼,体内蕴藏的骨剑已化为齑粉,肝脏尽碎,不受控制地哇哇吐出黑血。
它眼前不再是树木葱茏,而是弥散四际的沙土与杂草,怀中的孟纸闲轻轻咳嗽。
匀千钧无视了躺在一旁濒临死亡、奄奄一息的贞秋,余光都不曾分去一丝。
他神色冷峻,与往常的嬉皮笑脸判若两人,眉骨立体,眼眸狭长幽暗,自是一股不怒自威的森然寒意,一步步走上前:“活腻了,怎么跑进来的?畜生。”
魂妖的眼里闪过惊惧,它刚想求饶,动弹不得,呆呆傻傻抱着孟纸闲,听候发落。
匀千钧来到它身前,弓腰抱起妹妹后,脚重重踩上那张美到足以惑乱人心的脸。
他把魂妖的眼珠踩爆在眼眶中,凝神盯了妹妹片刻,旋即视线移到它身上,暴戾的眼中似有火喷出:“贱种,吐出来。”
魂妖的鲜血不仅自口中汩汩涌出,更从耳、鼻、眼窍中渗出粘稠的黑液:“我……我……”
贞秋趴在地上各种痛如凶猛的波涛不断侵蚀她的血肉之躯,钻心剜骨。
匀千钧抱紧妹妹,边抽出空闲医治她,边对着那张脸又来一脚:“别结巴,给老子吐出来!”
他很少去观察魂魄,寻常的妖也不爱吃,怕妨碍人轮回遭受因果报应,出了前不久那事,这才多留个心眼。
孟纸闲少了一魄。
缺少了任何魂魄,再要养回来是很痛的。
魂妖面目狰狞,五官揉杂在一起,鬼不鬼人不像人,纵使它有倾城之貌此刻也丑陋至极:“我、我吐……请饶过我。求求你……”
它求饶的模样倒是像人,四面朝天,只能看见漆黑一片。吃进鞋底的沙,磨嘴又苦涩。
匀千钧挪开脚,好让它吐出魄来。
替妹妹擦完污血,他拿回了孟纸闲那缕魄,哂笑道:“饶了你,那你要怎么个饶法?”
孟纸闲面颊上的污泥与血渍被尽数拭去,细小的伤痕化开消散,仿佛她只是沉入了安恬的梦乡,睡得宁静而安稳。
“请你……您……放我一条……生、生路……”
匀千钧凝视它,耳坠摇晃其芒,冷笑道:“孽障,你倒是会想。”
顷刻间,魂妖目眦开裂,皮肉绽开,像一朵朵怒放的莲花,还伴有嘭嘭嘭的响声,骨骼尽碎,旋即开始失禁,屎尿血交混,恶臭不可闻。
轻薄的纱衣,本该是在星光下仙气飘渺,但是被秽液粘在地上,也不能再有仙气了。
它还没死,僵硬铺开在地上,感受人间炼狱般的痛。
不如死了。
像牙牙学语的婴孩,发不出字音,噫噫呜呜说着些话。
匀千钧不耐,对着她口又是一脚:“让你说话了吗?”
这一下,把她外翻的牙齿踹碎,嘴也开裂,裂到耳根。
贞秋目睹完这一切,期间被血腥场面吓晕了数回。
还好她身上痛,晕了也能痛醒,短短几分钟,她痛晕痛醒交叉来回了数十次,妙不可言。
匀千钧耐心折磨它一盏茶的时间,它早就不成人样。
终于是到了看着都烦的地步,抽出仙葩,对准它脑子刺下:“爽了吗?怎么把你爽死了。”
血浆喷薄,血腥暴力,它回光返照一样,四肢抽动,刚一死去,身体血肉也消散,化成纷纷扬扬的尘埃,只是留下一地鸡毛,混杂的黏浆渗透入地。
匀千钧完成此事,抱着孟纸闲转身离开,眉间的凶神之色未完全消散。
他挂心孟纸闲,步态慌忙,无心去惦记后方的人。
贞秋目瞪口呆,她真的没感受到匀千钧半分视线:“……”
细想一下十分正常,毕竟她算个吊毛。
但是,哥哥你实力高强,随便抛点灵力过来都能救一下吧!
前不久还甜言蜜语呢,落差大的好比珠穆朗玛峰和马里亚纳海沟!
【宿主,他走了诶……您还能活吗……要是没人发现您死在这怎么办?】
贞秋目光呆滞,看着那团污浊之物,他妈的,她还有部分魂魄在那妖怪体内呢,不会连妖带魂一起飞了吧。
最主要的,不会害她修为倒退吧!
“五五会找到我的……”贞秋试图爬起,她前面停止不爬身体适应了这个平静的状态,现在微微一动身体,便要牵连她肚子里可能已经烂掉的器官。
贞秋根本动不了,她闭起眼,沉沉睡了过去,睡了几秒,重新睁眼,痛醒了。
“幺幺,死亡回归可千万别回到刚刚,太他妈痛了。”
贞秋像淋了一场暴雨,浑身湿透,从头到脚的寸寸肌肤都被汗浸湿,旁边那块土地又臭气逼人,氨气味浓厚刺鼻,也像滚进了农村的旱厕内。
【宿主,您不会死的,说不定马上碰到朋友了】
“但愿如此。”贞秋求来毕生之力,回光返照一样把自己翻了个面,仰头欣赏银河,想到一句:“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扯出一抹笑,这一笑,不知道又牵动了哪块地方,绞心痛。
眼见着她真的快死了,系统急中生智:【宿主,您生啃点仙草。我给您商城打开,再不管用也比干躺着要好!】
她都快忘记这个东西了,好在仙草课上有听一点,买了株泻黄草在嘴里嚼,嚼烂出汁,苦的。
还行,没她的人生苦。
躺着吃东西很容易被呛到气管,她于是小心翼翼地嚼,虽避免了被呛到,可汁液流出嘴角,很不舒服。
她边咬着苦草,边落泪,倒霉催的,来个人管管她吧!
【宿主,您别哭了。哭也浪费体力的,保留体力啊!】
贞秋努起嘴,极力抵抗生理反应,可又哪里能止得住,痛哭流涕起来。
这一哭,身体剧痛无比,眼泪不要命地掉,她感觉自己体内那百分之五十的水都哭出去了。
完全陷入了死循环,哭就痛,痛就哭,无休止,还睡不着。
【宿主……我会一直陪您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雾梧还是没找到她。
那傻姑娘不会觉得孟纸闲和她偷跑去玩了吧,因为她和孟纸闲都没回去。
贞秋绝望地咀嚼,她像头牛,哞地一声就是吃草。
星河从东舞到西,贞秋干瞪眼,胸口积着一堆草渣,她连买草的钱都没了。
再熬下去,天也要亮了。
贞秋还是睡不着,悄然无声,她忽地想到什么,可能是进入白雁回画好的结界内了,怪不得没人发现她。
“幺幺,我好痛。”
系统急得团团转,它都想和上面赊账了,但指令没有得到允许:【宿主,您千万别睡,还有感觉是好的】
“好。但我好想睡。睡不着,痛。”
【宿主,您干点别的分散注意力,别去管伤口了。看,头顶那颗最亮的星是织女星,周边有三颗稍淡的星,共成平行四边形】
贞秋喃喃发问:“看到了,那是什么?”
【是天琴座。您想听神话故事吗?】
贞秋又哭又笑,撕得肺生疼:“我听过天琴的故事,找找别的星座吧。”
在系统替她找星星的时间内,贞秋慢慢不哭了,盯着天空,聚精会神。
星光灿烂,夜深人静,再也不会有人出现……
“幺幺,我痛出幻觉了。怎么看见杨凌云在飞。”
【宿主,好像就是男二。您喊一嗓子吧!】
“喊不动,好痛。而且好臭,躺在屎旁边……”
贞秋超级想大叫一声,可哪怕她没受伤,按杨凌云那疾驰的速度也听不见。
贞秋目光随着他动,心道:“杨凌云,你看看我吧。”
无需祈求,杨凌云已然迅疾冲她飞来,急不可耐。
这是他头一次替师尊修补加强护山法阵,不久前去检查时发现破了个口子,心惊胆战。
寻寻觅觅也没发现妖祟,气息太弱了。
今夜后山异动,他死命找了大半夜,终于发现那微弱煞气。
“幺幺,月亮好像奔我而来了。”
贞秋眼瞳映出杨凌云的身影,星河在他身后黯然失色。
他踏剑而来,今夜无月,他倒是可以以假乱真明明月。
杨凌云将她扶起,这时才发现旁边的污浊臭液,心头蓦地一跳:“我带你去找柳师伯。”
他什么也瞧不出来,那些黑血有种熟悉的感觉,却从未见过。
他脱口问道:“那是……什么妖祟……”
贞秋还以为自己会哭出来,但是她没有,道:“魂妖。”
杨凌云从未听过这种妖祟,反正先送她去疗伤比什么都重要。
“剑。”
杨凌云帮她唤来潭影,替她佩好,起阵:“对不起,我来迟了。痛不痛……”
“不痛。”
【………………】
*
杨凌云还没强悍到能直接闯入柳晴素的居所,阵法将他们传送在她屋外。
经过杨凌云观察,贞秋定不能动,他无言片刻,道:“得罪了……”
贞秋的心几乎停滞,她想到自己身上又脏又臭,为什么每次都这么狼狈……
杨凌云将她抱起,抱得不算紧实,有些青涩。
她抱过人,也被人抱过,都没什么情情爱爱的感觉。
这下可有感觉了,原来心真的会像小鹿乱撞,蹦蹦跳跳,狼奔豕突。
柳晴素被人吵醒,本来想数落人几句的,但是一见是杨凌云,想也没想,破口大骂:“又要死啊你!怎么又去打我的小秋秋!杨凌云!”
杨凌云不知道是结界破了下场凄惨,还是误伤同门下场凄惨。左右两难,最终还是不想乱认他打了贞秋,闷闷道:“我没有……”
贞秋虚弱道:“不是他。”
柳晴素骂过便算,哼了一声,立在原地悉心救治。
贞秋幻若瞧见了仙子,她师尊真乃天上有,地下无的美人。
柳晴素神色如常,没有半分棘手的模样,道:“吞贼缺了道口子?”
魂魄。
杨凌云微一愣,即刻接道:“魂妖?”
柳晴素神色突变,瞪了杨凌云一眼,道:“什么魂不魂,妖不妖的。杨凌云,你又看什么闲书了?”
杨凌云刚欲开口,贞秋急插嘴,道:“师尊,痛死了。”
杨凌云微微低头去看,方才不是说不痛的吗……
被他抱一下就痛。自己居然已经人嫌狗弃到这般境地了。于是心里又添几分烦躁。
柳晴素长叹口气:“养魄吧,杨凌云等会拿盏结魄灯去,用灵力照看五日。”
杨凌云迟疑:“我养?”
柳晴素难得见还有人和杨凌云挨一块,自然不想让他错失交朋友的机会,何况这人还是自己门下的,她道:“你养。结界破了,是不是。”
杨凌云迟疑变为羞耻:“是,我……”
“瞒着了。就是你常师伯颇有怨言,好好听课。”
贞秋瞬间了然,怪不得那种水平的魂妖能闯进宗门,真的是杨凌云的错!
但不是杨凌云引来的,是觊觎上她的灵魂,自己招引来的……不管怎么样,总归都能算在杨凌云头上。
贞秋骨头是接好了,五脏六腑也愈合了,可杨凌云一放下她,就感觉有些萎靡不振,情绪低落。
杨凌云也情绪低落:“死了只不知名的妖,不知道还没有……”
柳晴素太阳穴一跳,沉着道:“你别管,我们会处理好。进来拿灯,五日后给小秋秋送去。”
贞秋在门口等人出来,重新看向天空,看向天琴座。
杨凌云跟着进去,后提着一盏灯出来。
那灯上圆下尖,灯纸薄如蝉翼,植物的脉络清晰可见,内部一颗红彤彤的果核。
一眼就能想起灯笼果。
他走至贞秋身边,一时语塞,索性也抬头去看星星,凝神片刻,忍不住问道:“在看织女星?”
贞秋看向他,笑道:“嗯,很亮。”
他也转头看她,举起手里的结魄灯,浅笑道:“这里有更亮的。”
贞秋与杨凌云目光交汇,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自她体内飘散出一缕纯净灵气。
裹挟那红彤彤的果实,结魄灯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光彩,驱散一瞬的黑夜。
贞秋瞳孔骤缩,她觉得杨凌云的眼睛更亮些,喃喃道:“的确更亮。”
杨凌云提灯送她,说是送,还是画起传送阵,不过画得很慢很慢,像从前一日复一日的演绎,竟是在柳晴素门外教起阵法来。
少年手持灯盏,身影被灯光拉长,缓缓融入黑暗的边缘,随着阵法的日益完善,他的影子也渐渐消逝不见。笑道:“再见。会趁白日送过去给你。一直等到看见你为止,别担心碰不上我。”
贞秋略感眩晕,紧握剑柄,声音略带沙哑,轻声涩然道:“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