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里呆了整整一天,谢明远把近年有关特别管理局的新闻全看了一遍,才大概勾勒出他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庄涛大概率是转到幕后了,其他人则是走的走,散的散,也不知道他们的补偿和工资拿全了没有。谢明远躺在新买的地毯上,望着风扇转动的叶片,感觉时间都被这阵风卷走了。
唉,说到底这又关现在的他什么事?他现在只是个平民,连搞到一把武器都有点困难,更别说拿回自己的东西,他都怀疑那些人把他的遗物拿去烧了扔了。
还是少想这些丧气的事为妙,他还是决定打起精神,毕竟重生的机会来之不易,总要过点新生活,找点新乐趣。
谢明远撑起手臂,环视了一圈自家的客厅。除了一张旧得卖不掉的沙发外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地板上只有一张毛茸茸的新毯子。
昨天抽空接的黑客单子打款应该已经到了,谢明远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两个月的生活费又有了。
要不今天就出门去看看新家具吧?
说干就干,五分钟谢明远就收拾好出了门。主城区的路线还是和以前没有太大差别,他就照着导航上了车,一路往北边的小众特色商业街走。
碧空如洗,下过雨后连空气都变好了,现在正是凉爽的秋季,谢明远下车后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就先从这家木质家具店看起吧,他没多想,凭直觉就选了一家走进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排可爱的动物摆件,谢明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猫头鹰的造型。这个大眼睛真的让人印象深刻,他拿起来仔细看了一眼,有种又凶又萌的感觉。
怎么有点像某个人……谢明远马上甩了甩头,把脏东西从脑子里甩掉了。
这家店应该刚开不久,人流不多但店员很热情,看到他进来就走上来问:“请问您今天想买点什么呢?需要帮助吗?”
谢明远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要了一本家具册子,店员就在旁边时不时介绍两句:“这一套是我们店的招牌设计,兼具性价比和灵活性,很有人气的。还有这一套……”
谢明远走马观花地翻了半天,感觉这些放在他家都有点太大了。也不是说太大了,只是多于单人数量的家具总会让他想起以前的生活。
“您是希望找一些更有独立感的风格吗?我们这里也有哦,请您稍等一下我去拿……”
店员的眼神还是很机灵的,一样不成立刻就换了一样。谢明远靠在桌前,抿了一口还微微冒着热气的茶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刻着花纹的椅背上。
说不定其实他也不太需要新家具。说到底谢明远是一个物质**不算强的人,只要能吃饱穿暖,有足够的积蓄,工作上不要遇到太多的烦心事,他的日子就能过得相当平稳而安详。
……当然,和庄涛结婚又离不算在内。
柜台的方向传来哗啦啦的翻页声,估计是店员还在飞快地找新册子。既然她那么热情他就多看一会好了,至少桌椅他还是要买的,不然客厅真的很像毛坯房。
谢明远又等了几分钟,终于等到额头有点冒汗的店员回来,语气有点焦急的把册子放在桌上:“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她的话音刚落,地面就传来一阵异常的震动。谢明远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简直是已经刻在灵魂里的危机感和工作预警信号。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改天再看吧。你现在该去避险了。”
是冲击要降临了。看这个晃动程度应该不严重,但躲起来还是有必要的。谢明远看店员一脸的慌张,问道:“你不知道庇护所在哪里吗?”
“对、对不起,我是新搬来的……”她下意识道歉,显然也是慌了神。
“从这里出去右转,下一个路口直行一百米,左手边就有一个庇护所,快去吧。”谢明远还是给她指了路,毕竟让平民一个人在外面乱晃也很危险。
她混乱地对他说了好几次谢谢,脚下拌蒜地跑出去了。谢明远站在吱呀作响的店门前,看着天边渐渐地染上一层红色。
这次应该会有小型的地震和冲击波吧。外加一些活蹦乱跳的小生物。他一口把手里的茶水喝完,站在街边为慌忙乱跑的人群提供指引。
“注意,枫情街下一个路口直行一百米,靠左边有可容纳上百人的庇护所,注意……”他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挂在街边路灯的把手上,向外面播放提示。
这真是多年留下的职业病,按理说他应该转头就走的,反正这种规模的冲击应该也不会造成太大损失。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让民众乱跑,乱跑反而会造成不必要的意外。
都是特别管理局害了他啊,谢明远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某人曾经说过能叹气就少叹,不然会对自己造成负面暗示,不过现在谁也管不了谁了。
难道他的人生还不够负面吗?
又一阵剧烈的震动,这条街的质量还蛮好的,到现在地砖还没有裂开。谢明远看了一会感觉人都已经走了,他也可以功成身退,就拍拍衣角准备往庇护所的方向走。
但意外总是发生在他始料未及的时候。谢明远一转身,斜后方忽然传来一股腥味,伴随着刺耳的嘶嘶声,让他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是伴随冲击降临的异兽。怎么会这么巧就落在他头上?
他侧身想要躲避,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猩风刮到他耳边,感觉半张脸都要被撕下来的时候,一只手狠狠拉了他一把,将他拖出了异兽的爪牙。
谢明远感觉自己手腕都要断了,这具身体还是有点太怕痛了。但至少活下来了就是好事,他带着感激回过头,又看到了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谢明远:“……”
这下感激之情全部消失了。反正也没事了,他一把推开庄涛,说:“你去对付那个吧。我一个人在这里也可以。”
庄涛也没在意,手里还拿了一根不知道哪来的棍子,估计是随手捡的武器,转身就用投掷标枪的姿势瞄准,发力,一击就将异兽的头贯穿挂在二楼的墙壁上。
谢明远:干什么!非要在他眼前炫,力气大就了不起……
他今天穿的是短袖制服。上一次还没什么感觉,这次看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时谢明远还是不由得停了一眼,然后在心里唾弃自己真是记吃不记打。
但庄涛是真的变瘦了。伤痕也多了不少,估计这二十年工作也没有懈怠过。
“你还真是敬业。”等庄涛环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后,谢明远淡淡评论了一句,抬腿就想走。
但庄涛一伸手就把他拦住了:“你到管理局的车上等我。可能会有辐射,必须做一次身体检查。”
谢明远心里就忍不住呸了他一声。他还真忘了,平民在冲击附近的室外呆过都是要接受体检的,毕竟不是特别管理局的专业人员,没那么皮糙肉厚。
他真是上班上傻了,要是还是以前的那具身体,他推开这个家伙就能走,可惜现在落魄了,面对庄涛只能努力隐忍。
谢明远不得不应下来,虽然他是觉得没关系,但规定就是规定,庄涛一定会严格执行的。他就是在这种地方有种奇怪的执着。
再次登上管理局的悬浮车,这次的配置没有那么豪华,还和二十年前没有什么区别,让他心里腹诽果然公务员就是只能和这种报废水平的车混一起。
庄涛这次貌似带的人不多,大部分还留在现场进行清理,他作为长官只需要等报告交上来,他再检查签字就行。
话说他出现在那种地方本来就很奇怪,谢明远心想,按理说以他的资历和能力,不应该还干这种工作内容啊,就算是他死前,庄涛也已经经常被派去执行域外的高级任务了 。
这种大材小用也是一种打压吧,看他也没有不情愿的样子,谢明远有点幸灾乐祸,转头一想当年陪自己的时间都没多少,现在却闲下来了,又气得想给他脑袋一下。
这时庄涛也换好衣服从后面出来了,看到谢明远在走神,就问道:“你没事吧?”
看他也不像吓到的样子。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平民,庄涛也看到了他疏散人群的行为,井井有条丝毫不乱,简直就像经历过不知道多少遍似的。
他又想起昨天看到的事故报告和关于他的背调。身份清白的良民,从事工程行业,家人都已经不在世了。疑似有些抑郁,最近有过购买安眠药的记录。
“做完体检我就可以走了吧。”他转过眼,睫毛长长地扇了两下。
不是曾经属于他的那个人。不是他的爱人。……不是他的前爱人。
庄涛低沉地“嗯”了一声。那种撕裂的痛苦又回来了,简直要把他的灵魂分成两半。他被强制不再执行域外任务也有这个原因,小队因为他的自毁倾向差点连给他收尸的机会都错过了。
“你是个很特别的人,谢先生。”他故意用这种说法,果然收到了谢明远惊诧的目光。
同名同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