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色的眼珠子流光透彩，夏黎黎眼尾逼出一抹红，脑中纷乱地涌现出许多以往记忆中的场景。
杨均泽湿身散发抬眸看她的样子，暗巷里额头冒汗面色潮红的样子，元宵那夜长身玉立的回眸，所有纷繁错杂的模样在她脑海里飞旋。
夏黎黎闭了闭眼，奋力地把这些胡思乱想都从脑海里赶出去，嘴上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眼神却不由自主避开了，虚虚飘到旁侧，“当然不可以。”
杨均泽将手自她掌中抽出，用力抬起了她的下巴，他面无表情俯身看着夏黎黎：“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夏黎黎脸红得快冒烟，转眸看他，刚想辩解，就见他弯了一下唇，“殿下在脸红什么？”
每次他一叫她殿下就特别使坏，夏黎黎本能地要去捂他的嘴，却被他一把拦住，他的声音低哑，有些地恶劣说道：“殿下为什么露出这种下流的表情？”
脑中最后的那根弦啪地一声绷断了。
夏黎黎耳边一片蜂鸣，猛然将他推开。
晚夜的风呼地卷过夏黎黎额前的碎发，带走丝丝燥热。
她扭过头去用手捂住脸，舌头打结了似的怎么也捋不直，“我什么都……都没想，你……看错了。”
旁边传来杨均泽的轻笑，夏黎黎呆坐了一会才感觉面上的热度稍退。
她沉默着，指头勾着腰际的挂着的穗绕了绕。
过了几秒才又开口，“我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你不……恨我吗？”
“我为什么要恨你。”杨均泽站直了身子，低眉看着身前的人。
“我抢走了你的位置，占有你的一切。”夏黎黎转过头也站起来，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还要……”倒戈争对你，即便前一秒还说了要同他在一起。
“你没有。”杨均泽却低着声音，里头夹着两分委屈，“你没有占有我的一切，是我想要给你，但是你连我都想丢开。”
夏黎黎心口有些紧巴巴的，抬眼看他，下意识回道，“我不是要把你丢开，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不好告诉他，他说想要给她，这种话夏黎黎也无法理解。
给她什么？皇位还是后位？即便他能给她也不会信。
古语有言同室操戈，大概便是他们眼下的处境，只要她在京一天，她不信杨均泽能安枕于侧，何况她如今身后还有葛中平。
所以她摆出自断獠牙，退避三舍准备离京的态度，这是她忍耐着的，最后的温情，也用它来博得杨均泽的温情。
就如唐疏野对她说过的，感情，是天平上的砝码，必要的时候放上去，不用了就要赶紧收回来，你若让它失控，它就让你的命失控。
夏黎黎从前认为他说的有那么点道理，但现在面对着露出这种表情的杨均泽，她真的有些搞不懂了。
四周一时间有些安静，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响动，夏黎黎侧眸回头瞧了一眼。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间一闪而过。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她才转头对杨均泽问了一句，余光就瞥到好大一只耗子，从一侧草间蹿了出来。
背上的汗毛顿时统统立了起来，夏黎黎像只受了惊的小猴，一脚就蹦上了矮矮的石凳。
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双手颤颤，一把环住了杨均泽的脖子，“有有有……有老鼠。”
“呜……那么大一个。”
夏黎黎个子高，站在石凳上比杨均泽还要高出半个头，这会咋咋呼呼的，就像个炸起毛的金毛一样温软地扑到身上，杨均泽下意识收紧了臂弯，“哪里？”
夏黎黎不敢看，虚着嗓子，“后头，就在边上。”
她最怕这种长毛的小动物，小时候家里不少老鼠洞，有一回醒来叫只小老鼠爬到脖子上吓得在公共盥洗室吐了两回，就此落了阴影。
“已经没了。”杨均泽安慰她道。
“我怎么听到它还在叫。”夏黎黎抖着声音扒在杨均泽身上。
杨均泽闷笑了一声，到底托住了她的背，单手往下搂起了她的腿弯，“我送你进去。”
夏黎黎如今的房间和先前在章华台的布置很像，杨均泽从前进过一回，熟门熟路地将夏黎黎抱到床上。
“快把门关上，一会它该进来了。”
杨均泽依言去合上了门扇，却没有走，又折身进来了。
夏黎黎原本坐在床边，见他过来，噌噌噌地往床里侧爬，爬了没两下又被拽住腿拖回去。
“跑什么？”杨均泽握住她的腰将人翻过来，手撑过来直接来了个床咚。
“你可以走了，我要休息了。”
夏黎黎睫毛乱颤，秉持缩头乌龟做到底的原则去推他，不经意摁到了他的胸口，发现他的心跳得好快。
杨均泽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盯着她。
他的发丝垂下来，落到夏黎黎耳边，“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听到你说想和我在一起，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你要是想把我藏起来，那就藏啊。”他的眼中露出躁动与不安，狂热的偏执像浪一样涌出来。
“就算你要我死我也认了，你是骗我的也好，敷衍我的也罢，不管怎么样，你所有的话我已经当真了，你要是想否认想拒绝，想掐死我的希望，那就趁现在。”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堪称固执地将她的脸转过来叫她与自己对视，“你一直都没有拒绝我的触碰，这样我只会越来越贪心，我会想亲你想抱你，想把你紧紧攥在手上哪也不许你去，我想和你成婚，你要是觉得不喜欢，最好现在就逃开。”
夏黎黎长睫颤了下，有些失措地垂下眼，杨均泽说他把话当了真，可她其实并没有骗他。
只是那种由着自己性子的，冲动的占有欲根本就不合时宜，自从除夕那晚以来夏黎黎就有些明白了，她根本就没有信任过他。
她控制不了自己，也不想再看到杨均泽露出那种表情，所以就干脆地推开吧，就承认那些话都是骗他的就好了，到了淮南然后分道扬镳，早都决定好了的事，不是吗。
她张了张嘴，感觉到他心口越来越快的跳动，却突然失了声。
“我想要……看得再清楚一些。”夏黎黎终于道。
杨均泽还是走了，出门的时候他扶着门扇，外头的月光已经照了一地，他回头，半隐匿在黑暗中的脸轮廓起伏，“到了淮南可以告诉我结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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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淮南的日子终于定了下来，池央听闻夏黎黎要去便禀了陛下，希望能一同前往。
夏黎黎前不久又与皇帝陛下说了一次取消婚约的事，他没同意，想是对两人的这桩婚事不死心，反倒是允了池央陪夏黎黎去淮南的事。
从宫里出来，池央便去了书行，京中的墨有名，他此次前往淮南也要替父亲拜访一下在淮南任官的旧友，带点京墨去也合适。
没想到就在铺子里见到了程秋练与虞舟渔，两人面前还站着一个个子不高长得很黑的小子，几人似乎正在交谈。
那长的很黑的小子似乎是在道谢，低着头很客气的样子。
程秋练根本不没放在心上，随意摆了摆手。
那人纠结又犹豫，似乎还有话想说，虞舟渔便看着他，“你还有别的事吗？”
那黑小子别扭了一会，从手提着的书袋子里拿出几本春秋，“这是我帮这的店家抄的几本书，我写字还可以，我知道程兄不喜欢别人送东西，下回若是有想要的书，我可以帮忙借来抄给你。”
程秋练家里不缺书，但学里的藏书楼不少书都是绝版珍藏的，若想要，只能借过来自己拿纸手抄了去，小厮们不识字的还是多，就算识字写的字也不算好看，所以官学里的学生大多都是自己抄的。
这小子能想到用这种方式来表一下心意，也确实挺诚恳了。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秋练，一脸的来使唤我吧的表情，程秋练见他如此不由扶了一下额。
他先前就拒绝过他的东西，现在又想出这么个办法，若再不答应，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呢，只好点点头，“你明日午后到学里的书楼找我，我有本书还剩一半没抄完，你就抄那个就行。”
那小子终于开心起来，忙不迭点头，似乎想到什么，他抿唇笑了一下，“我以前一直觉得，觉得世家勋贵都不是什么好人……”
程秋练听他这样说，不由笑了笑，“谁说不是呢。”
那黑小子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顿时怔住了，眼中好像有丝光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虞舟渔看他发愣，便也拍了拍那小子的肩膀，“不管怀揣着怎样的信念都可以，只是不要在自己心里长刺啊，那样对你自己来说会很疼的。”
那小子用力点了点头，只觉得心中长久以来堵在那的一块坚冰，像是叫暖阳热切地一照，软软地化开了，留下潮热的温透人心的春水。
他走前又朝两人笑嘻嘻挥手，“以前是我想岔了，谢谢你们，明天见。”
程秋练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又转头看虞舟渔，“什么想岔了？他怎么了？那么高兴？”
虞舟渔看他这副天然的模样，眼睛不由弯成一道线哈哈大笑，他拍了拍程秋练的肩，“没事没事，继续逛吧。”
“你是不是在笑我？”书行里传出程秋练的声音。
“没有啊。”
“明明有。”
两个少年的拌嘴声在里头响起来。
说话声里，掌柜的打了个呵欠，抬起头看了看外头，街边绿野丛生，春意正浓。
杨蝉果然来找夏黎黎辞行了，他马上就要随军动身北上了，就在夏黎黎去淮南之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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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