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苑文白日在学里就有些心气不顺,当时他碰见了一个格外寒酸的小童,便把人打了一顿撒气,现在回到家又挨骂,本来散走的火气登时又上来了。
他身边的下人们见此,大气也不敢出,就怕受到牵连,好在何盛霖恰好来府上,何父便让他去见见这远房表哥。
下人们都悄悄松了一口气,而何苑文也只能忍着去见了何盛霖。
何盛霖似乎瞧出何苑文的不快,有些疑惑,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何苑文本来不想说,但看何盛霖盯着知道糊弄不过,便把先前算课考学的事说了一遍。
何盛霖便道:“这有什么?不会写还不会抄吗?你明日去学里将位子挪到那些功课出挑的人身边,待得下一次难道还不能一雪前耻?”
何苑文听着他给自己出的主意连忙叫好,心道他这位表哥还真是与他脾气相投,这样想着,就难免信口开河多说了一些其他的事,说着说着就提到了夏灯。
那日在巷子里的事何苑文并没有同别人提过,一来是觉得十分丢脸,二则是他也不想声张。
说起来他当日还紧张了好久,就连夏黎黎同他赔礼的时候他都慌里慌张没敢接受,所以才匆忙放下一句虚张声势的挑衅落荒而逃。
只是没想到他回家后担惊受怕了两天,竟什么事也没有,如此他便只傻傻想道是对方不敢追究,一时竟以为什么郡主公主也不过如此,何况如今国库都赖以他家,心中愈发得意膨胀。
何盛霖没想到他会提起夏灯,端着茶的那几根手指顿了顿:“她怎么了?”
何苑文便只说那夏灯也是个死丫头,和夏黎黎简直是臭味相投,总有一天要叫她好看。毕竟他挨了那么多下鞭子,虽然不与别人说,但若要他默默忍气吞声又不怎么甘心。
何盛霖的脸上一向来挂着不怎么正经的笑,此时却褪下去定定地瞅着何苑文:“不要动她。”
何苑文有些怪异地回视过去,何盛霖复又将茶盏递到唇边,声音自然道:“你和她较什么劲?”
何苑文有些委屈道:“我就是瞧她不顺眼,表哥你帮帮我吧。”
何盛霖将那茶碗啪地一声扔在桌上,何苑文登时吓了一跳没再吱声。
他们两人年纪相仿,往日也比较玩得来,从日从没在他面前端过架子的人,突然因个外人翻脸,何苑文对夏灯更是愤恨。
从家里出来后何苑文便去了倚红楼,在那坐了半天总算是被一花娘哄得开心了,两人出门去金楼挑首饰,没想到却遇上杨蝉。
何苑文上去叫他:“呦,这不是南川郡主的伴读吗?怎得这么巧?”
杨蝉根本不理会他,抬脚就要走,没想到何苑文还要去拦人。
杨蝉心中厌烦至极,扬手便是猛力一推,何苑文哪想到他一个姑娘家力气如此之大,在地上差点都爬不起来,那花娘连忙去扶他。
何苑文骂骂咧咧起身还想较真却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人早都走远了。
这般连番受气,何苑文哪里还能再忍住,背后的鞭伤又开始痛了,他甩开花娘的手想回家自闭去却忽听到后头有一人唤了他一声。
何苑文转过头,看到了一个丫鬟。
一旁立在暗影中的沈若菱冷漠地看着自己的丫鬟对着何苑文耳语一阵,面上阴沉沉的。
夏黎黎她抢走了池央,如今连杨蝉也对她不屑一顾。
沈若菱不由想起适才见到杨蝉,他那脸上的冷漠仿佛要刺穿她的头颅一般。
池央不肯见她,杨蝉对她视若无睹,沈若菱以往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不由心中大恨,都是夏黎黎的错。
愤怒充斥了她的头脑,她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让夏黎黎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春分那一日,夏黎黎在自己的公主府一直睡到了日挂中天才起身,作为一条合格的咸鱼她用过了饭还要歇午,甚至听到杨均泽上门她都不想起。
才赖在床上的工夫房门倒被推开了,夏黎黎以为是宴宴,没理会,自顾自翻了个身。
“殿下。”夏黎黎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叫她,她躺着没有动。
床边的人像是叹了口,将她的被子掀开,把人挖了出来。
夏黎黎还不太清醒,脑中稀里糊涂地想着:宴宴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被迫坐了起来,她终于舍得分开眼皮看一眼,只这一眼顿时瞌睡虫都吓了个没影。
“再不出门就迟了。”杨均泽看着她睡得有些泛红的脸颊无奈道。
夏黎黎差点忘了这事——两人身份摊牌后,她便心虚地让下人们将杨均泽奉做了第二个主子,下人们只当是杨均泽正受宠,也没觉得多少奇怪。
于是,近日杨均泽出入她公主府简直快要跟进出自己家一样。
本来就说好了的,过了午去踏春,应该是等得不耐烦了吧,夏黎黎这般想着,两个爪子抓着被边。
当下里她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去摸嘴角,还好还好,没流口水,不然就太尴尬了。
杨均泽见她坐着不动,然后又莫名其妙摸了下唇,差点被她气笑了:“还要臣伺候着,殿下才起身吗?”
一听到他喊自己殿下,夏黎黎就知道他又要阴阳怪气,立马想从床上蹦起来,“不用不用,怎么好意思让你伺候我,我知道的,现在我是你的伴读嘛。”
夏黎黎没有让别人伺候穿衣服的习惯,便也没叫宴宴进来,杨均泽看她起身就退开去。
夏黎黎刚要去拿衣服就见杨均泽站在那挂衣服的架子旁,“你怎么还在这?”
杨均泽恶劣地挑唇笑了笑:“微臣不是说了要服侍殿下穿衣吗?”
夏黎黎:“……”她居然忘了这人脾气可坏,根本就不是一句话能哄好的。
“过来。”杨均泽傲慢地抬了抬下巴。
“我不要。”夏黎黎一骨碌缩到被子里,自从记事以后她就没让别人帮她穿过衣服,真让人伺候着穿衣服她能别扭死。
更何况杨均泽这个阴阳大师就是想膈应她,她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杨均泽见她又滚到床上去,当即拎了她的那件襦裙过去。
夏黎黎立马紧紧把被子裹住,她露着一个脑袋见人一步步逼近连忙叫道:“等会等会,你没有发现一个盲点吗?我可是,我可是姑娘家,你一个男子,这样不合适。”
杨均泽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那又如何,你露着胳膊露着腿了?”
“便是露着了,又能怎样?”
“在倚红楼殿下不是让我回头看看你吗?不是说要把我抢回家吗?我现在如殿下的愿来侍寝又如何?”
夏黎黎死死攥住自己的被子,尬笑了两声,“不用了不用了,倒也不用那么积极。”
杨均泽手劲不小,两下把人剥出来,夏黎黎手忙脚乱地反抗,两人的胳膊顿时扭作一团。
一阵混乱间,外头忽地响起一阵敲门声,杨均泽一晃神,竟然失手将夏黎黎的领子扯开,一时间大片的肩颈露了出来。
杨均泽眸色变了变,正这时后头有人推门而入。
这动静不小,杨均泽自然听到了,匆忙把她衣服往上一拉,夏黎黎一抬头,发现是宴宴……
尴尬,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宴宴红着脸说了声奴婢该死,啪地一声就将门合上了。
这种时候宴宴哪还记得刚刚到府上的杨蝉,当然,也忘了来帮杨蝉叫人的事。
她捂着脸往外走,脑子里全是些不正经的念头:殿下也太狂放了吧,大白天地就叫人杨公子侍寝……
屋内的两人这会也正大眼瞪小眼,杨均泽的手提着她的衣领帮忙掩盖肩膀,而他的手指正贴着夏黎黎的皮肤。
杨均泽的耳尖微微发红,手底下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将她衣领整好。
乘夏黎黎发愣,杨均泽把外裙子披到她身上。
是条襦裙,唔,记得她穿过,杨均泽有些模糊地想道,应该是这样,绕过腋下将系带绑在胸前。
照着她常打的双耳结,杨均泽有些笨手笨脚又格外耐心地替她打了两个结。
夏黎黎默默看着,忽然说了句,“笨蛋。”
杨均泽抬头,脸上的表情难得的迷茫,高挺的鼻梁适才不小心被她挠了一下,带着一道小小的红痕,夏黎黎的手指覆了过来,“双耳结不是这样的。”
她的指头穿进他的指缝间重新整理了整理,两下就将结打好。
夏黎黎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看懂了吗?”
鼻子上的细小伤口仿佛腾起难耐的痒,他却舍不得从她的指间抽出手去摸一下,杨均泽深深看她,“没有。”
“没有就算了。”夏黎黎毫不留情地将手抽出来,她退后从杨均泽的一侧蹦下了床。
杨均泽的一侧膝盖还抵在床上,看着凌乱的被褥他无声的笑了下。
要是他玩过恋爱游戏或许能明白自己这种似有若无的无奈感,将夏黎黎比作攻略对象的话,攻略她的难度大概是他自己的五十倍,而他自己却一直不经意地被夏黎黎反复攻略。
堪称……执迷不悟。
等两人出来的时候杨蝉已经在外头等了好一会了,看到杨均泽在夏黎黎身边他的目光微微凝滞。
夏黎黎转头看了看两旁:“夏灯呢?不是说一起来的吗?”
杨蝉才想到这茬,也有些奇怪:“我刚刚去郡主府上,说是已经出门了,原来还没有到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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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