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怎么站在门口吹风？”夏黎黎几步走近了，见虞舟渔同程秋练两人立在那，不像是有进门的打算，便好意提醒了一句。
这还没出冬呢，外头的温度到底比不上课室里。
“殿下。”虞舟渔转过头冲她笑了一下。
夏黎黎颔首，视线下移，看到程秋练手上的草莓：“这不是刚刚有个学生送来的吗，怎么？要拿去洗吗？”
程秋练听到她这一句便挑起了眉梢，“殿下知道这是谁送来的？适才放在微臣桌上。”
夏黎黎点了点头：“我刚刚来的时候瞧见了，一小子，大概这么高的个儿，长得挺黑的。”夏黎黎说着比划了一下，比她矮一些，也就到她眉间。
虞舟渔同程秋练对视了一眼，想起那日在恭室的事，当时何苑文在欺负一个学生，恰好被薛静言同程秋练碰上。
前头的事虞舟渔没看见，后来薛静言去扶那人的时候有瞧到一眼，那时候他还想着：这小子长得好黑。
殿下既然说看到了，那应该就是他了。
程秋练心中也有了数，把篮子递给一侧的小厮，“拿去扔掉。”
“怎么要扔掉？”夏黎黎不知道之前的事，这时候一头雾水，“不过人送你这个干嘛？”
“我不收这种东西。”程秋练也不管夏黎黎，冲她行了个礼就进去了。
虞舟渔却看着那小厮把东西拿走，说道：“殿下莫要怪他失礼。”
夏黎黎本来就不怎么在意，唔了一声，问了句：“怎么回事啊？”
虞舟渔便把先前何苑文的事讲了一讲，夏黎黎又一次听到这名字，忍不住地皱眉头：“是他啊。”
虞舟渔点头：“殿下也知道他吗？”
元宵那日之后夏黎黎就去找了夏灯，又仔细问了问她身边的侍女，没问出什么异常的地方，夏黎黎稍稍放心，想来本何苑文也打不过夏灯。
至于夏灯本人，倒是没什么事，就是有些情绪低落，夏黎黎小心翼翼询问几句，也没问出个结果来。
夏黎黎以为她因为被训在生气，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
“杨蝉同我说过他。”夏黎黎对虞舟渔道，也不好意思说夏灯把人给打了，便只提到杨蝉。
虞舟渔点了点头，忽然又道：“殿下刚来恐怕认不清人，一会若是见到了我指给殿下看，只不过他平日不与我们一道上课，在隔壁那院儿。”
“这么说来，刚刚那篮子东西是被程秋练救过的学生送的吧？”夏黎黎见那小厮扔完东西回来了，倒是又想起这茬，“那为何还要扔掉。”
“大约是不想收陌生人的东西吧，即便是被自己救过的人。”
虞舟渔抿了下嘴，又道：“而且我猜也是不想开这个口子，他同静言能帮这些人本来就不是为了这种‘保护费’。”
薛静言同程秋练两人，一个将东西随手给了下人，一个直接扔了，虽然这样简单粗暴了点，但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送东西过来了。
为了防止这种帮助变了意味吗？夏黎黎猛然一怔，似乎没有想到这一层，大为震动，一时间有些无言。
她忽然就认识到官学和太学实在太不一样了，在这里有世家，有商户，最重要的是……还有寒门。
对此虞舟渔大概是最能感同身受的，他又与另两人走得又近，故而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只是夏黎黎没想到程秋练这人看上去冷酷得很，心底还是有些软的，不由就笑了笑，这些学生啊。
“进去吧。”夏黎黎道。
里头杨均泽照例替她整理好了位置，两人是在最后头加了两个位置，地方大得很，与前后左右都隔开好远，看上去很宽敞。
主要是众人也不敢离殿下太近，有的是怕冲撞了殿下，还有的怕被殿下搭话被她看上，不知怎么的，在外头这类谣言总是不散，夏黎黎便猜测是贵妃搞得鬼。
夏黎黎想与池央解除婚约，自从知道这件事后，何贵妃就开始担心起来。她担心夏黎黎再结个更好的亲事，譬如沈家那种军权在握的人家。
尽管她现在不受宠还被罢了储，但圣心难测，有些事不得不防。
夏黎黎坐了过去，杨均泽听到动静便抬眼冲着夏黎黎一笑。
夏黎黎垂下眼眸看向自己的桌面，两人桌上各摊着一本书。
下一堂就是算课了，杨均泽还特意问了其他人进度，怕夏黎黎像上次那样搞不清讲到哪，甚至特别体贴地帮她翻好了页。
杨均泽近日对她愈发得细致入微，从前在太学端的那些个架子全没了影，夏黎黎心中腹诽，要不是自己知道他的为人怕是要掉进他挖的坑里。
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却很清楚，人前杨均泽做她的伴读，人后她要给杨均泽做伴读。尤其是午时休息无人的时候，以及傍晚散课后。
杨均泽人前如何细心照料伏低做小，她人后就要怎么还回来，这小子够狠，为了折腾她可算是拼了自己的脸面不要了。
本来杨均泽还提议要搬去她府上，还好被她义正言辞拒绝了，夏黎黎想到这不由悄悄松了口气，他要是去自己府上，那自己可就真成九九六社畜了。
“殿下想什么呢。”杨均泽的声音带着笑意，将她的思绪打断。
“要吃点心吗？”一块糕点被递到了夏黎黎嘴边，夏黎黎的毛都快要炸起来了，连忙将脸远远挪开，试图躲藏。
“殿下怎么了？”杨均泽唇边含着一抹笑，夏黎黎转过头看了一眼觉得特别可怕，她可不想再给他喂点心了。
前日她在人前被喂了块点心，回府后就被逼着喂了他一颗团丝糖，指头差点给他咬下来，夏黎黎心有余悸。
她的手指弯了弯，甚至感觉上头还余留着那种触感一样，杨均泽薄唇温热湿润的触感。
“殿下？”身旁的人又在唤她了。
夏黎黎连忙将他的手推开，尬笑了两声，“你自己吃吧，我刚吃过早饭，真的不饿。”
杨均泽似乎了然地笑了笑，也没有逼她，只是将点心仔细收起来，就像一个极为耐心的伴读。
夏黎黎见他不强来，也是松了口气，百无聊赖地坐在那翻了会书，过了会又压低了声音同杨均泽搭话：“国库亏空的事情你早知道了？”
杨均泽收点心盒的手顿了下，随后又落下去将盒子的边缝摁实，“嗯，我知道。”
“就是因为这个，你年前一直在忙私盐案的事？”夏黎黎轻声问他。
“嗯。”杨均泽浅浅应了一声，这事其实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往后便不会再发生亏空了，这段时间的钱只要抄了那两家皇商让他们吐出来就行。
杨均泽本来想告诉她不用担心，望过去却发现她没有露出想象中的担忧的神色。
“那我就放心了。”没想到夏黎黎拍了拍他的肩，主角来解决问题果然还是最靠谱，这种事上她不信谁也不能不信杨均泽。
杨均泽听她这么说先是一怔，复而又露出笑。
他才要开口说些什么，又听她道：“不过我原本……确实很担心的。”
“还好有你在。”
杨均泽看着她没有说话，见她垂着眸又喃喃了一句：“还好有你在。”
“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杨均泽默了默，握住了她的手，到底还是让她担忧了。
那些买卖盐引的人，那些借着新政浑水摸鱼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杨均泽的眼底闪过一道锋芒，包括……那个不知死活挑衅殿下的何苑文。
没过一会，讲课的先生便进来了，手里抱着一叠纸。
众人本来也没留意，直到那先生将手中的东西扬了一扬：“今年开课前的考较以题的形式发给你们，这堂课便写这个，一会散课的时候收上来。”
原本过完冬的复学就会设置课业考较，防止学子们在冬日休课时间疯玩荒废了学业，一般来说也就是以先生与学生问答的形式，答完再由先生评定优劣。
年年照此，没成想今年倒是变了个样。
因为是第一次改，众人都新鲜得很，又听闻是帝姬殿下出的题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能进官学的都是些学霸，自尊心也强得很，每次考较是势必要和人争个高下的，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众人个个磨拳擦掌，想要将其他人比下去，结果拿到题纸看到上头的题顿时都傻了眼。
“一个水池有一个出水口有一个进水口，进水口……
……如果先将进水口打开两个时辰，再同时打开出水口，问注满这个池子需要多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程秋练对着这最后一题陷入了沉思……
灌水就灌水，你开什么出水口！！你闲的啊？！程秋练一句骂差点就脱口而出，忍了忍才没有把题纸撕了。
等到一散课，夏黎黎就果断地带着杨均泽溜了，她的公主府离得很近，午时要回去休息，而且也不想被人抓着问答案。
果然没一会课室内响起讨论声。
可惜没留住帝姬殿下，不然还能问她，不少人心中升起了这个念头。
程秋练还在想刚刚那道水池子的题，却听一旁的虞舟渔同薛静言也说起这个，他支着耳朵听了会发现他们一个答的三十四个时辰，一个答的三十个时辰。
程秋练：“……”
其他人也聚了过来，到后来甚至为了到底是三十四还是三十吵了起来，程秋练的心更是凉了半截，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没想到被虞舟渔叫住。
虞舟渔便问程秋练：“你算的是多少？”
程秋练：“……”他一点不想回答。
薛静言完全没发现他耳根子有些红，虞舟渔却看到了，知道他应该是答得不好，不由笑了笑，程秋练冷哼了一声就往外走。
坐在程秋练旁边的学生探过头来插了一句：“我刚刚看到了，他写的二百五十。”
……
这头夏黎黎已经同杨均泽晃出了门，两人说着话，原本想要上马车却忽然见到池央就立在她马车旁，显然是在等夏黎黎。
看到池央那张脸，杨均泽的面色一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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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