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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夏黎黎叫了人去找刚刚那个那孩子。

三人间谁都没有说话,花街的地面叫两旁的铺子扫得干净,不知道哪位娘子的帕子投了下来,飘袅而至。

夏黎黎抬手接住,仰脸看向上头的小楼。

池央有些失神,眯眼看着这花街上的纸醉金迷。

片刻,他才道:“我先前听闻朝中有议盐限价的事,恐怕就是为此,但成本若不降,盐价恐还是难调。”

池央说着,又思忖道:“不过下月运河落成,届时五洲通衢应该会好些。”

虞舟渔知道池央家世,半软半硬地刺了一句:“成本难降?那池公子觉得私盐是为何走俏。”

当然是其中的利润。

当朝的盐多以盐户制作,官收官运官销,层层盘剥之下,看似耗损和成本巨大,实则不然。

池央听出了他的话外音,知道虞舟渔无是想刺他官场**。

据池央所知,盐课上的贪腐确实存在,可他池家自然是行得正坐得直的。

他淡淡凝视虞舟渔,一字一句道:“虞兄若是想斥责贪官污吏可是找错人了。”

虞舟渔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池央,又转头同夏黎黎道:“我实话告诉殿下,这次方仲生的事不是官学要闹,南官多掌盐,官学怎么说也是北学,你们恐怕不知道还有官员家仆特意找上我,不想要方仲生的事罢休。”

盐的事闹大了,南官自然要受清洗,看来方仲生的事被咬着不放,到底还是南北之争,是北地官员想要借此大做文章。

为了这种事情啊,夏黎黎心中叹气。

池央也有些惊讶,眉峰压了下来,凝出半分郁结:“盐制如此,换上北地官员又能如何。”

虞舟渔笑了声,池央也不与他辩,只是淡淡垂下鸦羽般的长睫:“我池家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

虞舟渔似乎还要说什么,却被夏黎黎截住了话头:“我相信他。”

池央抬眼,夏黎黎半仰着脸,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也将头转过来。

她额间点着一朵小小的淡色金雀花,妆容娇妍明媚却难掩她澄澈双眼,在灯笼烛火的映照下那双淡色的瞳更显透亮琉璃,色泽淡得像高山的雪,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冰冷。

池央的长睫颤了颤,瞥开了视线。

夏黎黎垂眸思忖道:“池央说的不错。政销一体,流弊丛生,除了议盐限价外,群臣恐怕还有别的进言罢。”

池央愣了下,朝中事他多是听父亲讲的,他父亲何尝不知盐制之弊,还曾进言引进盐商以增价格竞争,用于惠民。

“不错。”既说到这份上了,池央便想起父亲同他说过的话,他略一迟疑道,“改制的声音一直是有的,只是若要动,压力也不小。”

可不是,那些个南北世家们都盯着盐业的一亩三分地呢,政销一体,自己管自己而不必假借商户的手,要想从中获利那可是更便利。

“事在人为。”夏黎黎宽慰般地冲着两人笑笑,“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姚叙林有一句话没有说错,长乐帝姬食万民禄。她到底还是承原主的情,只要她在这个位子上一日,她就会替原主维持一个帝姬该有的尊严。

她的一双眼像是两弯月牙,眸中透出的神采仿佛拥有着无穷的力量,池央有些动容。

夏黎黎又抬了头,她手里捏着刚刚接到手的帕子,视线落在上头那大开的窗子上。

这事总归要同杨均泽说一说。

盐课的事是杨均泽登位后着手去调整的,可夏黎黎眼见着人间疾苦也不好意思坐视不理。

她能做的不多,若是当下里杨均泽不管,便再找葛相想想办法。

虞舟渔见夏黎黎总是看上头,有些奇怪:“殿下在瞧什么?”

“瞧美人。”夏黎黎眯着眼道,她似乎在那扇窗子后头看到了杨均泽的身影。

池央听到这话也顺着两人视线看去。

上头的那开着的窗子果然露着美人的半个身子。

那花娘的眉骨有道颇为显眼的疤,可即便是这样也丝毫不损她容貌的艳绝姿丽。

她姿态随意地倚在窗边,腕上的流仙广袖半滑落,露出圆润莹白的小臂,素白的手捻了一朵大红的山茶 。

下头三个人瞧她,花娘总算留意到视线,低下眼来。

看到夏黎黎,她掩嘴笑了,侧首里头说了一句什么。

夏黎黎看她又将头转回头来,便举举了帕子,示意这手帕是不是她掉的。

那美人展了笑颜,将花丢下来,直直落到夏黎黎怀里。

夏黎黎又看到里头男人的身影闪过。

“你们先回去罢。”从接到那帕子起,夏黎黎盯着那窗子那么久,终于是确认了里头的人,她长长吸了口气,草草嘱咐了身边的俩人,“我有点事。”

虞舟渔和池央便看到夏黎黎拔步就往这花楼里走。

池央的视线落到夏黎黎离去的身影一直未动。虞舟渔则摸了摸鼻子,面上浮现一丝尴尬,只听闻帝姬殿下喜欢戏子,没想到她对花娘也感兴趣……

这是有多爱美人?男女通吃吗?

声名被害的夏黎黎进了花楼就往楼上走。

那些个堂内的仆役看她身后跟着侍女侍卫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就有些紧张,都赶上来,陪着笑:“哎呦,这位贵人怎么到咱们倚靠红楼来了,可是走错了吧,咱们这是花楼。”

“我来找美人。”夏黎黎扭头看向宴宴,宴宴会意,勤俭持家地掏出半粒金子递给其中一人。

“我要找那个眉上有道疤的姑娘,她的帕子掉了。”夏黎黎道。

众人面面相觑,她说的眉上有道疤的姑娘,不就是望月吗,难道真是来寻欢作乐的,一旁的仆役只好劝道:“今儿可是不巧了,望月他在接客呢。”

夏黎黎眉梢一抬,转头道:“可是一个高挑的公子。”

她指了指眼睛正中的下眼睑位置:“这儿有粒痣。”

“这……”别人许是不会留意,旁侧的那个仆役却是个细心的,他不好承认,只能糊弄道,“咱们哪能盯着客人的脸瞧呀,这长得什么样还真不知道。”

“没关系,我亲自去找。”夏黎黎牙咬得咯吱响,指着一旁的侍从去拦人,自己则往楼上走去。

凭借着适才外窗的位置,她很快就站到了一间房门前。

夏黎黎抬手敲了敲门:“望月。”

敲了两下里头没有动静,夏黎黎锲而不舍道:“姑娘的帕子掉了,我替姑娘拿上来。”

门扇总算从里打开了,开门的正是杨均泽。

夏黎黎和他无声瞪了会眼,又将视线落到他的衣衫上,很好,穿戴整齐。

里头的美人跟着走出来,冲着夏黎黎笑了笑。

夏黎黎便推开了杨均泽往里,走到望月身边:“你的帕子,还有花。”

望月收下了帕子却将花推给夏黎黎,一双眸子像是荡漾着一波春水,脉脉含情。

杨均泽在后头开了口:“殿下怎么来了?”

夏黎黎默默捻着那朵花转了转,厚颜无耻地撒谎:“我只是来还帕子的。”

杨均泽的声音淡漠:“那殿下现在可以走了。”

夏黎黎不情不愿地赖在桌边,觉得自己多少有些无耻。

她慢吞吞地坐下了:“还有花,她要是不肯收我就不走。”

杨均泽的手伸过来,无情地抽走了夏黎黎指尖的山茶。

夏黎黎差点蹦起来:“你就这么想赶我走?”

“殿下想留下来?留下来……做什么。”杨均泽的声音低低响起,似乎隐隐含着一丝期待。

总归不是看你俩的春宫,夏黎黎知道自己很莫名其妙。横竖都是自己没理,她吭哧吭哧半天没说出话来,憋得耳根子都红了。

一旁的望月终于噗得一声笑出来。

夏黎黎看了望月一眼,美人当前,她却想把脑袋埋到桌子底下。她心跳的好快,像是有什么奇妙的东西要破土而出一样,好羞耻啊。

还有别人在,真的好想躲起来,夏黎黎低下头谁也不敢看,更是有些害怕看到自己的内心。

杨均泽走到她面前,捏住了她的下巴,她垂头丧气的脑袋被抬了起来。

好可怜,表情就像是被丢弃了的小狗,杨均泽喉头滑动了一下,可怜……又可爱。

夏黎黎看着他,见他抬了抬手,在她鬓边插上了那朵山茶。

“殿下今天很好看。”杨均泽的声音很清淡,夏黎黎听在耳中却觉得别样的柔软。

她刚想说些什么,又听到一旁的望月笑出声来,他道:“殿下真是可爱。”

夏黎黎顿时愣了:“你……”

“不是让你别说话吗?”杨均泽的眉猛地蹙起,转头看他。

“你是男的?!”夏黎黎吓到变色,哗地站起来。

她瞧瞧望月又瞧瞧杨均泽,片刻才一脸复杂道:“杨均泽,原来你是断袖?”

杨均泽原本想解释,没想到她来了这么一句,脸都黑了。

一旁的望月笑得直捂肚子,拿眼去眤他,好像在说自作孽不可活。

“出去。”杨均泽将一旁不断发出聒噪笑声的望月往外一推,啪地一声合上了门。

夏黎黎以为自己发现了秘密,有些局促不安地退了一步:“你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杨均泽盯着她,恨恨咬牙:“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难怪他和杨蝉的感情若有若无的令人看不透,难怪两人两个牵手都没有,原来……夏黎黎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杨均泽杨,却见他走了过来。

夏黎黎忽略心中的失落,有些尴尬地笑笑,宽慰他:“别生气,我就当做今天没见过你,你继续继续。”

她说着要往外走,却被杨均泽一把抓住了腕子,他眸色黑深,像是潜着深渊:“为什么要让我继续,我喜欢谁难道你一点都不关心吗?”

夏黎黎转头看他,杨均泽认真道:“我不喜欢男人。”

“哦。”夏黎黎干巴巴地应了一句。

杨均泽气结,似乎有些绝望地松开了手,他往外走,后头的人却搂住了他的胳膊:“我知道了,我都知道。”

“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杨均泽的脚步顿了,有些僵硬地回头。

夏黎黎的一张脸红到了耳根子,几乎有些任性地想道,去他的以后,去他的权利和隔阂。

她不想再放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