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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在虞舟渔说出自己身份的时候池央就在观察众人,大部分人的表情都是惊讶的。

只有薛静言有些迟疑,还有苗笛,他又翻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纸笺,似乎在确认什么。

而程秋练也将手摁在了自己面前的纸上,他的视线落到上头,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纸边。

他们三个很有可能拿到了特殊的身份卡。

为了方便,夏黎黎没有设置警长这一附加身份牌,但为了增加难度,这一局不管是被狼杀死还是被投票出局的都不会亮明身份,并且没有遗言。

接下来的发展可谓一波三折,虞舟渔的演技和池央的察言观色配合得天衣无缝。

先是虞舟渔在夜间自刀,骗到了薛静言的解药。

而后虞舟渔告诉众人自己查了池央的身份,示意众人把池央投出局。池央争锋相对之下虞舟渔假作露出马脚,反向坐实池央的村民阵营,随后虞舟渔被投出局。

薛静言因为误用解药言语神情都有些慌乱,还被苗笛调侃了两句。察觉到他的情绪,池央当即在夜里将薛静言杀死。

程秋练为人敏锐,在前一晚就查了虞舟渔的身份,却一直按着不动,后一夜又查了池央,果然是两个狼人。

真正的里正一直没露头,池央紧接着就想将一直怀疑的苗笛投出去,没想到暴民苗笛为了存活直接爆自己是里正。

程秋练一直不动,就是为了确认三狼的位置,眼下苗笛跳出来他便不由怀疑这又是一场戏,为了在夜间确认苗笛的身份,程秋练保了苗笛。

池央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刻将矛头转移。程秋练不敢认自己的身份,比之池央那已经让人笃信的村民阵营程秋练根本没法自证。

没想到苗笛为了自己能存活下来,也鼓动众人指认程秋练。

导致结束后程秋练知道苗笛的村民身份,差点气个半死,这个暴民!

苗笛有些尴尬,挠了挠头。

当然众人的心情大约跟苗笛一样,他们都被虞舟渔同池央哄的团团转。

谁能想到上一局还看不对眼的人能迅速联手。

接下去的几局是没法好好玩了,众人总觉得池央和虞舟渔会抽到狼卡给他们下绊子,总是早早将两人投出去。

方才席间喝了酒,两人索性站起来退出局,陪着夏黎黎到外头散散酒气。

池央似乎是想起什么来,有话要对夏黎黎讲,奈何虞舟渔跟出来,他便憋着没有开口。

外头天已经黑了,整条花街亮起如银河般星星点点的暧昧灯光,暖溶溶的烛火缀着轻纱漫舞,男男女女的调笑声此起彼伏。

三人在街头走了会,一个抱着罐子的小孩摔在眼前。

他的手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盖子被甩飞,里头撒出一些粗糙的夹黄白粒。

虞舟渔看着那撒出来的东西皱了皱眉头。

小孩看到已经走到面前的三人,有些慌乱地在地上抹了两把,草草抓拢那些颗粒,并将盖子捡过来小心盖上。

一旁的宴宴要去扶他,那孩子慌里慌张避过,一步三蹿地逃开了。

“等一下。”池央朝那孩子叫道,虞舟渔却一把抓住了他。

“池兄想做什么?”虞舟渔盯着他。

那孩子一下也不敢停,逃也似地跑了。

“他手里的是盐。”池央扭头去瞧虞舟渔,目光冰冷。

“那又如何。”虞舟渔故作不知,道,“池公子难道没吃过盐,连别人抱个盐罐子都要管?”

池央抿唇:“是私盐,他拿的是私盐。”

夏黎黎也有些惊讶,看着两人。当下里买卖私盐可是重罪,普通老百姓哪来的胆子干这种事。

虞舟渔冷笑了一声,松开了手:“何以见得,这私盐官盐池公子倒是能一眼辨认?”

池央默了默在地上捡起一粒盐粒,这是对方不慎遗留的。

私盐颗粒比官盐大得多且色泽更黄,夹着一些辨不明的黑。他族中有人在江东地区任盐官,这次去江南,跟着见过一些私盐查处的现场,私盐官盐并不难辨认。

“我自然认得出。”池央正色道,“私制盐是犯法的。”

“所以呢。”虞舟渔轻轻一哂,“池公子打算如何,把那孩子叫住送衙门去吗?”

池央不防他有这一问,微微一愣,那还是个孩子,他只是想告诉他私盐的害处 。

“私盐的品质无法保证。”池央干巴巴道,“海水熬盐也就罢了,若是些不为人知的毒盐井,恐怕要危及人性命。”

“我看池公子不是怕危及人性命,而是怕危及自家亲眷的官位。”

“你这是什么话。”池央面上登时涌起一阵红白,有些恼怒地看虞舟渔。

虞舟渔少见地不甘示弱,回瞪他

夏黎黎见两人这架势是要吵架,连忙走到中间将人隔开。

夏黎黎将池央手中的颗粒拿过来,碾碎一点尝了尝。

好苦,她的脸皱了起来,这盐品质确实不佳,咸味也比较淡,感觉有不少杂质。

“殿下也觉得制私盐是对的吗?”池央心中气结,看样子是急于找个人支持他的言论。

夏黎黎便把那盐粒递给宴宴。

当朝以盐铁征税,贩卖私盐无疑是逃税的行为,她也不好评价对错,她刚想开口却听一旁的虞舟渔低低道:“池公子当真是贵公子,不食人间烟火。”

他的眼睫垂下来,在眼底投下浅浅阴影:“官盐价高,一斤盐可以换快百斤的粮,百姓如何吃得起。”

夏黎黎顿了下,和池央对视一眼,他眼中同样带着震动。

池央不再开口辩驳了,他面上的恼火褪下去,只余留一脸茫然,这种话他从来没有听到过,根本没人对他说过。

“知道方仲生是怎么死的吗?”虞舟渔语气中带着轻嘲,问面前的两人。

“大理寺已经定案,你们就莫要再胡搅蛮缠了。”池央声音微微哑然,忽然又像是想到什么怔怔看他。

夏黎黎也仿佛意识到他要说什么,迟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病瘿?”

“病瘿不致死。”虞舟渔幽幽道,“方仲生他……”

“是累死的。”

“是穷死的。”

“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他的声音有一点沙,带着无可奈何的落寞戛然而止。

“害死他的是这辈子难治的,穷病啊。”

虞舟渔的声音低,出口的话转瞬淹没在周遭的欢声笑语里。

一旁有达官显贵眉目含笑地自三人身边走过,步入华彩夺章的花楼,姑娘们围上来笑闹着,花街的夜并不冷,暖香溶溶。

同一片夜空下,适才抱着盐罐子的孩子却惴惴地跑入自家的破屋子。

入了秋,夜里冷多了,他在床铺上摸了摸,一手的冰凉。

他手抖了一下在那具躯体上推了两下,没有动静。

“阿娘。”他轻声唤道,抖抖瑟瑟地伸手到她脖颈,再不信邪地往上到鼻下。

他一屁股坐倒了,在地上呜哇一声哭了出来,他娘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