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在京兆尹接手了?”夏黎黎问她。夏黎黎昨日在场,这案子不管是谁接了手,恐怕都要来过问她,这是正常的流程,杨蝉这是提前来知会她一声。
杨蝉摇摇头:“京兆尹接不住,那江东书院是南地第一书院,昨日场上的学子家中不乏南地的世族高官。官学这头做了江东书院打人的证词。看样子是不依不饶,江东书院的学生们部分被带去询问了,现在人都在大理寺。”
这意思便是大理寺接手了。
“现在官学众人要真相,江东书院那却不想配合调查,要大理寺即刻放人,不得扣留他们书院的学子,大理寺问了刑部,刑部尚书卓大人让来问问殿下。”
“问我做什么?我又不会破案?”夏黎黎把那醒酒汤一口喝干,将碗摆到桌上。
“卓大人说殿下在现场,那殿下的证词就是最为可信,殿下若说那方仲生当场好端端地走出去了便是没事,不用那么急着扣住江东书院的人。”
“尸检呢?”
“这个我没问到。”
没问到多半是还没有出来,夏黎黎扶额只觉得脑袋又疼得厉害,南北之争,偏偏是南北之争。
这世道多是科举出仕,出来做官都是要看师门的。
京中官学太学两大学府,南面则是江东书院一家独大,入了朝互相一问你是哪毕业的?我南面,你呢?我北面,这多半是无法看对眼的。就像官学太学还有争端呢,一科新举岂容别家多占名额。
朝中姚叙林是南边人,先前也是在江东书院念过书,葛中平却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除开政见上的不和,两人自然而然得便也有一道隔阂。
现在两学的事要是闹大,就不单单是学生们的事了,而是他们背后站着的一个一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势力。
卓江鸡贼地把这个问题抛给她,多半还是想将此事平息下来的。
夏黎黎叹了口气同杨蝉道:“你去告诉卓大人,我昨日亲眼瞧见的,球场上确实发生了冲撞事件。但那方仲生呢,也的确是全须全尾地回去的,至于有没有什么内伤就不清楚了,当时在场的大夫没说应该是没事。为防万一,他可以去问问城北和春堂,那大夫是在那坐诊的,其他的且先看过尸检结果再说。”
江东书院的人确实是不用急着去扣押的。夏黎黎又找了个宴宴去寻葛中平,他与官学的祭酒相熟,先将官学的学生们安抚下来要紧。这当口给他们再多布置点作业,不要随便闹事,也别因为看江东书院的人不顺眼就净做些夸张的证词。
剩下的事相信卓江能处理妥当,总不至于她秋猎回来这事还坚.挺地闹腾着吧。
杨蝉听她这样理了一番也心中大定,情况还没有她想得那么严重,她确实也是怕官学的几个朋友再惹出什么事来,也怕有人夸大其词真冤了江东书院的人,故而急急忙忙地来。
“还有别的事吗?”夏黎黎揉了揉脑袋,直起腰。
杨蝉想了想方才开口:“我好像听闻表哥他们的大军已经到城外了。”
“真赶在秋猎前回来了。”夏黎黎站起来,皇帝陛下应该已经着人去接了。
杨蝉看她有些摇晃便拉了她一把。
夏黎黎绕着桌子转了两圈:“回来就好,我还想着同他一道去九龙山呢。”
“你们俩都得去。”夏黎黎笑了笑,“怎么样你表哥回来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杨蝉眨了眨眼:“殿下为何这么问?”
夏黎黎咳嗽了一声:“你对你表哥的心意我都知道了。”
杨蝉像是没听明白,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却颇为惊讶地看着她:“殿下这么会有这等误会。”
这下轮到夏黎黎困惑了:“怎么?”
杨蝉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唇道:“那幅画殿下还收着吗?”
“去岁我送给表哥的那幅画,他原本要扔了。”说到这杨蝉的眼神有些黯淡下来,“结果没有,是殿下拦了下来,那幅画是我自己画的,画了很久。”
“你都看见了?”夏黎黎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干巴巴道。
杨蝉点了点头,有些执拗道:“表哥原本就不愿意收下,是我同他说就算是扔掉也随意,我不想把送出去的东西收回来。”
“然后你一直没走,看着他扔画然后被我拦下来?”
杨蝉又点头。
夏黎黎这会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好道:“画我还好好放着,画得还挺好的。”
杨蝉脸上却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反而认真地看着夏黎黎:“殿下内心其实很善良。”
夏黎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已经有些年头没听过这种类型的恭维了,导师们一般都是夸她的悟性,师弟师妹们呢,多是开玩笑说她高风亮节,行有余力,没想到如今竟然有人夸她善良。
夏黎黎只好也厚着脸皮,老实巴交道:“嗯我确实……确实是比较,正直。”
杨蝉看上去心情倒是不差,低头笑了笑。
夏黎黎直觉这走向不太对,连忙转移了话题:“我们去接你表哥吧。”
“你赶紧收拾收拾,过午还要去九龙山呢。”
夏黎黎几人便在城楼看到了进京的队伍。
远远的她便看到杨均泽随行骑在马上,总觉得他好像又长高了,身姿白杨般挺拔,背上像是永远竖着一根戒尺。
“杨均泽。”夏黎黎在城楼上喊他,他闻言抬了眉。
夏黎黎眯着笑颜朝他挥挥手,却见他冷眉冷眼地将视线挪开了。
夏黎黎自讨了个没趣,收了手有些尴尬地啧啧嘴,只好装作自己刚刚并没有大喊大叫。
夏灯于杨蝉两人倒也没去戳破她。
皇帝陛下为显示圣恩,果然叫此次得胜回朝地诸位将领随行,一道秋猎。晚间夏黎黎生辰宴即也是也为他们接风洗尘的宴席,对于皇帝陛下来说这无疑是两桩开心事,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并作一道办了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夏黎黎这一年都没找别的伴读,皇帝陛下便还让杨均泽过来,跟在她的马车边上,总是旧相识,作为储君与军中的人来往来往叙叙旧也好。
可杨均泽一路上偏偏没什么话,便是夏黎黎同他说话他也不过简短应答。
瞧着比以前还不待见她。
夏黎黎没办法只好朝另一头探去,那边是池央。池央原本是个温和的性子,只是对着夏黎黎难免有些怨怼。
这会儿夏黎黎故意询问官学方仲生的那桩案子,他便愿意开开尊口同她说话了。
“大理寺原本带走了四个人,承蒙殿下开口作证,微臣来的时候人都已经放了。”池央道。
夏黎黎点头:“那就好。”
池央表情似乎有些迟疑,犹豫了一会他才道:“那方仲生我当时也看到了。”
“他那个脖子……”
夏黎黎看他他吞吞吐吐的好生奇怪便追问:“他那个脖子怎么了?”
“他好像是有病瘿。”
“病瘿?这是什么?”夏黎黎奇道。
“殿下有所不知。”池央便解释道,“病瘿着颈部粗大,吞咽与呼吸皆是困难,是……少盐之疾。”
夏黎黎眉头展开了:“大脖子病?”这不是缺碘的甲状腺肿大吗?
“对,民间也有这个叫法。”池央道。
夏黎黎想了想又皱了眉:“这病不致死,总不可能得这病病死的吧。”
池央摇摇头:“不管怎么样,微臣的同窗绝不可能下死手,将人打死的。”
夏黎黎一时也想不明白,只好将此事暂时放下,她点了点头:“你也不用着急,大理寺与刑部联合办案,会将此事处理妥当的。”
夏黎黎坐在车里兀自想了会,又靠向杨均泽那侧的窗子。
夏黎黎本想问问他,却没料到她才一撩开帘子,就感觉杨均泽的眸光冷箭一样射了过来,比适才她搭讪时还冷上三分。
残暴……夏黎黎只好又将帘子放下。
夏黎黎不善骑马,坐在马上溜达两下倒还是会的,到了九龙山,皇帝陛下也不拘着大家,让人各自散开了。
夏黎黎由夏灯和杨蝉还有杨均泽等人陪着,四处转悠,她屁股下的那匹马比夏黎黎还要悠哉,走一回停一会,还光明正大地站住脚去啃吃地上的嫩草。
夏灯受不了这个节奏了,纵马先跑了,夏黎黎一箭都没有放,光看着杨蝉同杨均泽两人拉弓了。
杨蝉见夏灯跑远了,便问夏黎黎是否想要跑马,她可以捎带着她跑上一跑。
杨均泽那张脸终于转了过来,他的语气还是冷冷的:“殿下没怎么骑过马。”
没怎么骑过马就别骑,别一会摔死了。
夏黎黎听出他的画外音了却还是爬下了自己的马:“没问题的。”她道,说着要去爬杨蝉的马背。
杨蝉便也施力将她拽上马。
她一扬鞭,马儿跑了起来,飞奔向前。
夏黎黎还没体验过这种马背上的颠簸,比起现代的交通工具她一点也没觉出爽快来,反倒感觉整个人快散了架,要不是后头的杨蝉扶着,她能颠地飞出去。
“停停停……啊啊啊啊……”夏黎黎感觉自己要吐了,浑身上下难受。
不骑了,不骑了,我要死了,夏黎黎连声惨叫下杨蝉只好将速度慢下来。
杨均泽显然趋马跟在后头,夏黎黎听到了一旁的马蹄声。
夏黎黎抖着两条腿下了马,也不敢抬头看杨均泽。嘲笑我吧,就是这么怂,不坐了我宁可走回去。
杨蝉同杨均泽只好跟着下马。这一截倒好像跑出了挺远,附近也没有别人。
夏黎黎软着腿走了一会,竟然看到了沈若菱。
她也没有上马,她的马拴在一旁的树上,自己则站在崖岸上,杨蝉见状走了上去。
夏黎黎记得九龙山围猎的场所连绵平坦,唯独只有一处偏僻悬崖。
这个地方,难道就是坠崖的地方,这么突然?而且杨均泽也在场,夏黎黎后知后觉地想起要去拦,却见杨蝉已经站到了沈若菱身边。
沈若菱给夏黎黎行礼还笑着同几人道:“不觉得这边的景很好吗?”
夏黎黎没工夫理她,只舔了舔嘴唇,有些紧张地盯着杨蝉:“杨蝉,你回来。”你们几个别破坏我的计划啊。
夏黎黎往近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拉杨蝉回来,就见她脚下的草堆骤然一动。
夏黎黎赶忙上去拉她,就见一旁的沈若菱一闪身,前头的杨蝉便翻了下去。
夏黎黎扑过去拽她的手,却被那个重量猛地往下拖,她的左腕被人一把拉住了,她抬头一瞧发现是杨均泽。
三个人跟一串糖葫芦一样卡在崖边上,杨均泽一个人怎么拖得动他们两个大活人。
杨蝉往上喊沈若菱的名字,没有回应,她不死心又叫了两声。“若菱快去找人。”她道。
“别叫了,她估计已经去喊人了。”夏黎黎这会也只好安慰杨蝉,她被夹在最中间,一手扯着一个,整个人快被撕开一样,“杨均泽,撒手。”
回答她的是崖上滚落的碎石,砸了夏黎黎一脸:“……”
“你放开,你自己上去。”夏黎黎脑中转过许多念头。这摔下去死不了吧,应该死不了吧,按剧情绝对死不了,可是她还是好怕啊。
看看下头,夏黎黎腿有些软了,口是心非地握住了杨均泽的腕子。
先撑不住的不是杨均泽,而是那窄窄的崖岸,碎石一样崩裂了。
凉了,夏黎黎心中闪过的居然是,男女主一起坠崖还要带上恶毒女配难道是为了……发放狗粮?
失重感猛地袭来,夏黎黎手抖了一下脱力地松开了。
她腕上的那只手却依旧紧紧抓着她,迷乱的风声中好像有人揽过她的腰,将她搂入了怀里,紧接着是沉闷闷的落水声。
还有一章,一会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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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