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万籁俱寂，凝霜居内只余一盏孤灯摇曳。沈知芷凭窗坐着，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窗棂上，心底翻涌着纷乱思绪。元宵灯会那一幕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她实在不敢揣测，太子殿下目光所及之人，会不会是自己。
太子是未来要登临九五之尊的人，他日登基，必有三宫六院，佳丽环绕。那从来都不是她心中所求的光景。想到这里，沈知芷耳尖骤然发烫，暗自懊恼，眼下此事尚且八字未着一撇，自己怎就胡思乱想这般长远的事。可纵然不愿去想，心底的忧虑依旧盘旋不散。那是一国储君，若是当真有意召她入宫，往后深宫岁月，不知是何等模样，更不知太子本人品性究竟如何。一念及此，她心头便浮起阵阵惶然。
一阵夜风穿窗而入，沈知芷喉间一阵发痒，低低地咳了两声。身侧侍立的青萸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臂膀，蹙眉劝道：“小姐，夜里寒气重，切莫久坐在窗边，快上床歇息吧。”
沈知芷轻轻颔首，抬手吹熄案上烛火，沉入漫漫长夜。
第二日清晨，沈家一众小辈齐聚清徽院，前来给沈老夫人请安。女主沈知菡站在姐妹之间，目光不住地四下张望，四处搜寻沈知芷的身影。
沈知芸瞥见她的模样，轻声开口：“八妹妹可是在找四妹妹？方才青萸已经来回禀过祖母，四妹妹昨夜起便发热了。等咱们给祖母请完安，不如一同过去探望探望。”
“发烧了？” 沈知菡心头一紧，眉眼间满是担忧。
沈老夫人端着茶盏，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决断：“不必了。芷儿如今需要静养，你们一群人一窝蜂前去，反倒扰了她休息。都先安分些，等她好些再说。”
众人齐齐应声，依礼行礼告退，一同走出清徽院。
回去的路上，沈知芸刻意放慢脚步，走到沈知菡身侧，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听说昨日元宵灯会上，八妹妹和四妹妹遇上太子殿下了？想来四妹妹这场病，莫不是被这事给吓着了？”
“太子殿下又不是洪水猛兽，何来吓人一说，二妹妹说话还请慎言。” 沈知蘅闻言，神色微冷，淡淡出声打断。
沈知芸碰了个软钉子，面上笑意不改，顺势转身挽住一旁沈知芊的手臂，笑道：“既然不能去探望四妹妹，那我便去叨扰三妹妹片刻。”
沈知芊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没有半分波澜，只微微颔首。几人就此分开，各自回了院落。
一连数日，沈知芷始终闭门不出。沈知菡心中牵挂，正打算备上些东西，亲自前往凝霜居探望。这时清荷快步进来回话：“小姐，裴家小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裴锦朝便掀帘跑了进来，清脆的声音响起：“菡姐姐！” 她一眼看见沈知菡整装待发的模样，歪着小脑袋好奇问道，“菡姐姐，你这是打算去哪里呀？”
见到这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沈知菡心头的烦闷散了大半，笑着答道：“四姐姐病了，我准备去凝霜居探望她。”
裴锦朝眼睛一亮，晃了晃手里提着的食盒，小脑袋一歪：“那我也要跟着菡姐姐一起去！我带了好些精致的蜜饯点心，四姐姐生病了，吃些甜的心情会好些。”
沈知菡笑着牵起裴锦朝软软的小手，两个小小的身影相伴，一同往凝霜居走去。
另一边皇宫内，书房之中，烛火静静燃着。裴怀瑾立在一旁，看着太子萧长泫埋首温书，想起妹妹归家之后，兴致勃勃说起在沈府的见闻，话里提到沈知芷染病一事。他心中了然，太子萧长泫心中属意之人，正是这位沈家四姑娘。
萧长泫抬眼，见裴怀瑾频频望向自己，神**言又止，不由笑着打趣：“怀瑾，你怎么一直盯着皇兄看？莫非是看上我皇兄了？我皇兄可心悦沈家姑娘，你可没机会。”
裴怀瑾无奈地白了他一眼，余光留意到身侧的萧长恒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开口：“四殿下说笑了。说起沈家姑娘，昨日锦朝回府，说她去沈府游玩，还打算探望沈四姑娘，听闻她已经病了好几日。”
“谁病了？” 萧长恒猛地抬眸，出声追问。
裴怀瑾从容回话：“回殿下，是沈家四小姐沈知芷。她本身体质偏弱，想来是元宵那晚在外赏灯，不慎着了风寒。”
萧长恒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一幕灯会光景，少女立于花灯之下，从容猜谜，眉眼含笑，清雅动人。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裴怀瑾，缓缓开口：“怀瑾，劳烦你再跑一趟沈府，代为探望。”
裴怀瑾望着面前满满当当的药材匣子，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些都是太子特意吩咐取来的上好药材，价值不菲。可万万不能大张旗鼓送入沈府，一旦动静闹开，太子属意沈四姑娘的风声便会立刻传遍京城，于沈知芷的闺阁名声大为有碍。可东西总要送出去，该寻个什么由头才不显突兀？
他静静思忖片刻，心头有了主意。看来，只能麻烦锦朝出面，借小姑娘的由头，才最不容易引人疑心。
沈府这边，沈知菡正同沈知苒、沈知蕙在院中玩耍。菱歌领着裴锦朝缓步走来，沈知菡一眼瞧见，当即笑着扬声招呼：“锦朝，快来！”
裴锦朝脚步却挪得慢吞吞的，小眉头轻轻蹙着，心里反复记着哥哥托付给自己的差事，一时有些犹豫。她走到近前，小声唤道：“菡姐姐……”
一旁的沈知蕙瞧出裴锦朝似有私话要同沈知菡讲，便轻轻拉了拉沈知苒的衣袖，笑着开口：“八妹妹，那我们先到别处玩，改日再来寻你。” 姐妹二人便一同退了下去。
院中只剩下她们二人，沈知菡弯腰，柔声问道：“怎么了？瞧你闷闷不乐的。”
话音刚落，一道清润少年声自身侧传来。沈知菡猛地转头，猝不及防看见裴怀瑾立在廊下，不由得心头一跳，着实吓了一跳。
裴怀瑾微微拱手，面上神色从容，缓缓开口：“今日我祖母要来拜访沈老夫人，备了些礼物分给府中诸位姑娘。听闻沈四姑娘卧病，不便出门相见。想着八姑娘与四姑娘素来亲近，便劳烦八姑娘代为转交这份东西给四姑娘。”
说完这话，他极快地对着沈知菡眨了眨眼。
沈知菡心头一动，瞬间便懂了。哪里是裴老夫人的寻常礼物，这里头定然另有缘故。她敛了神色，端正屈膝行礼：“有劳裴家祖母挂念，我必定亲手送到四姐姐手中，代为道谢。”
裴怀瑾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还要稍加提点，没想到这小小姑娘才六岁，转瞬便领会其中关节，这般年纪，心思通透，行事竟如此稳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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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