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小姐挽着江浸月的手,笑盈盈地朝扶迟胤那个方向走。
扶迟胤余光一扫,见真往自己这边来,又立刻把探出去的目光收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理了理衣裳,又装作不经意的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两位女子从他身后结伴而过,欢声笑语清晰可闻。
距离扶迟胤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就是那位郑家小公子。
三个人站在那儿有说有笑,好不快活。
“三皇子?”一声招呼将扶迟胤思绪拉了回来,“刚才远远的瞧,还以为是我等瞧错了。”
登时,他面前又站了三个弯腰行礼的男人。
扶迟胤余光又往江浸月那边扫了一下,这才看向几人微微颔首。
“殿下,近来南方之事,您可听说了?”几个人自然而然加入围着扶迟胤的大部队,开始讨论起来。
扶迟胤一边听,一边分出一半精力去瞄江浸月那边。
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的江浸月勾了勾嘴角,想看她就光明正大的看嘛,还拿聊天当挡箭牌,幼不幼稚?
眼见和郑家姐弟也聊得差不多了,便淡淡一笑:“郑小姐,郑公子,眼下我还有些事,不如我们后面再约?”
“好。那后面再会。”
瞧着江浸月离去的背影,郑薇转头看向旁边的弟弟,压低声音:“如何?可心悦?”
郑明无奈地笑了笑:“姐姐,弟弟的婚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郑薇拉着郑明坐下来,无奈叹气:“你懂什么?眼下朝堂的局面错综复杂,若想要自身不被吞并,便必须要找到同盟,武官同武官相好,那便是有拥兵自重的嫌疑,可江丞相不同,他可是保皇党。”
她倒了杯茶,递到了弟弟面前,郑明却不以为意,摇头轻笑。
另一边,林妍妍像只花蝴蝶一样飞来飞去,她耐着性子在一旁坐着等扶迟胤聊了好一会儿,又瞥见江浸月回来,便娇声笑道:“三殿下,今日天气正好,不如我们便开始吟诗助兴如何?”
扶迟胤目光淡淡扫过她,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林妍妍得了允许,目光转向江浸月,眼光中闪过一丝恶意:“江大小姐,你既然也来了,想必是有所准备,不如你先来?”
这算盘打得真是,隔八百里都听见了。
谁不知道江浸月对诗词歌赋都没啥兴趣?平时看得少了,这会儿能吐出什么墨水来?
江浸月心中冷笑,正愁找不到借口靠近扶迟胤呢,你倒是把梯子递过来了。
她放下酒盏,盈盈一笑,款步走向船头:“既然林小姐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计算着距离和角度。
扶迟胤正站在船尾偏左的位置,离她设下的陷阱不过几步之遥,她只要再往前走两步,假装不小心崴一下脚,就能顺势撞向他。
她在脑子里飞快模拟了一遍接下来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来。
就当她全神贯注地盘算着怎么把扶迟胤撞得恰到好处、正好踩上那块做了手脚的木板时,小腿上猛地挨了一脚。
这一脚踢得又快又狠,江浸月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她惊呼一声,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可她扑倒的方向根本不是她所预想中扶迟胤站的位置,而是整个人往船身外侧翻了去,她拼尽全力侧目,看到了身后那抹艳色的身影。
林妍妍!
更要命的是,她脚下慌乱中一踩,正好踩中了那块她命人动了手脚的木板上。
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块被药水浸润过的木板应声而松。
江浸月的脑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刚才那个还笑盈盈的丞相千金,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翻滚着跌入了冰冷的湖水里。
巨大的水花溅起,莹儿跟在后头吓得脸色煞白,尖叫着就要往下跳,好悬被人一把拦住。
船上瞬间炸开了锅,林妍妍也懵了,她只是踹了江浸月一脚,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个丑、闹个笑话,谁想到直接把人踹湖里去了?她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站在船尾的扶迟胤反应极快,所有人都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那道玄色身影就已经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明明是夏日,入水的瞬间,扶迟胤还是觉得死死包裹住他的湖水万分冰冷,他屏住呼吸,在水下寻找江浸月的踪影,两人方才离得并不远,她定然不会到很远的地方去。
身后传来一阵水花翻涌的声音,他翻身看去,一个人正在水中拼命挣扎,可越是挣扎,身子就往下坠得越快。
在水中宽袖不便,扶迟胤一把扯掉外袍,朝那个方向奋力游了过去。
“啊……救……救命……”
江浸月试图求救,可每次开口湖水就往嘴里灌,她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水之后越陷越深,眼睛也睁不开,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
老天爷。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再也不耍这种小聪明了。
求求你看在我好不容易活过来的份上,放过我这一次吧!!!
她在心里疯狂祈祷,虔诚得恨不得当场皈依。
让我活下来吧,我什么都愿意干!什么都行!来个人救救我吧!
但可惜神明不会说话,更听不到江浸月心里的呼喊。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四肢也像是被绑了石头,渐渐没了力气。慢慢的,她周身水花消散,整个人如同石头一般向湖底沉去。
扶迟胤迅速下潜,水下一片浑浊什么也看不清,他只能凭着敏锐的感知在水里捞人,好在运气不错,很快就抓住了那个正在下沉的身影。
江浸月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就在她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时,感觉到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死死攥住自己的手臂往上拽。
是黑白无常来收人了吗?不是都说水里淹死的都被水鬼抓走当替身吗?怎么是两个男的?
下一秒,冰冷的唇瓣附上一片柔软温热。
一口气渡进来。
江浸月觉得自己好像又活了过来。
老天终于有眼了吗?
她猛地睁开眼睛,一头扎进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她一眼便认出来了面前的人是扶迟胤,他的头发此刻正湿漉漉的贴在额前,发冠因沾了水松动,青丝散开,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颚线往下淌,平日里那张谁都欠我八百万的脸,此刻却让她有些琢磨不透。
气还在渡着,她彻底被圈在他双臂之间,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手臂又被抓住,整个人身子忽然轻盈起来,向上浮去。
不知过了多久脑袋终于探出了水面,窒息感消失了,新鲜的空气涌入口鼻,她大口大口地喘着。
船边早已站满了人,吵吵嚷嚷的,也有人下水往这边游来。
水珠挂在江浸月的长睫之上,她看不清远处的人,只看得清面前这个人的脸,她想道谢,可灌了一肚子脏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扶迟胤什么也没说,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臂用力凫水,努力地拖着她,艰难地向画舫游去。
船上的人七手八脚放下绳索。
扶迟胤先将绳子系在江浸月的腰上,示意上面的人往上拉。
江浸月浑身湿透,脑子也乱成了一锅粥,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跳下水救了她的男人。
等好不容易被众人拉上船时,扶迟胤也跟着攀附着船沿翻了上来。
他一上岸,浑身都在淌水,袍子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平日里那份禁欲气质被打破,周遭的小姐们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扶迟胤将人救上来后,众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三皇子竟然为了救那个刚退婚的丞相千金跳湖?
林妍妍的脸色十分难看,她一边庆幸没有真的闹出人命,一边又死死咬着嘴唇,眼中满是嫉妒与不甘。
江浸月刚上岸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手脚并用爬到船边,将肚子里的污水吐了个精光,然后整个人卸了力气仰面躺在甲板上,只剩下喘息的力量。
“小姐……小姐您还好吗?”莹儿脸色煞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因为害怕,全身都颤抖着,“都是莹儿不好没拦住您……”
江浸月匀了些力气抬手摆了摆,缓了好半天才幽幽开口:“不怪你,是有人要害我。”
莹儿听见这话立刻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没见着什么可疑的人,看着逐渐围过来的人群,还是先把小姐扶了起来。
江浸月她在莹儿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小腿肚刺痛得厉害,她低着头,不敢去看扶迟胤,脸上火辣辣地烧。
没办法啊!她实在心虚!
明明是她想算计别人,如今倒好,自己落水反倒让他给救了。
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害人之心不可有吗?
这现世报也来的太快了点吧?
“殿下!”
有人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把披风披在了扶迟胤身上,拿着帕子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水滴。
一件带着体温和墨香的外袍忽然披在江浸月身上。
她猛地一抬头,对上了扶迟胤深邃的眸子,他的脸色依旧难看,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他一字一顿:
“江浸月,你是真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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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真是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