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被他这话一堵,刚升起来的那点子愧疚和感恩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本来被人陷害就一肚子火,这倒好,扶迟胤一开口,就像要把所有罪责全扣她头上。
她梗着脖子,强撑着回嘴:“三殿下多虑了,我就是自己脚滑,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不是你站那儿,我至于分心吗?”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简直是炉火纯青。
扶迟胤被她这番歪理气得不轻,自己好心跳下去救人,却落得如此回应。江浸月,你当真是好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把到嗓子眼的火气硬生生压下去,视线扫过她身上那件属于他的外袍,眼神暗了暗,终究没再说什么,冷哼一声,转身进了船舱。
留下江浸月一人站在甲板上接受着众人复杂的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宽大的袍子,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悄然涌上心头。
完蛋,感觉要出大问题。
她原本只是想报复一下这个动不动就开口相讥或者是用把柄威胁她的男人,谁知道把自己也搭进去了?这算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砸的精准无比。
还有林妍妍,虽然江浸月没有确凿的证据,可她分明看见了,穿得跟个花篮成精似的,这艘船上除了她,还能有谁?
她正盘算着该怎么算这笔账,身后的船舱门又开了。
扶迟胤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走出来,墨色长衫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可那张好看的脸上此刻竟透着一种灰败之色,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他依旧走得很稳,但江浸月身为一名老中医,望闻问切并非空谈,敏锐地捕捉到他指尖不易察觉的持续颤抖。
他这是……受了伤还是受了寒?
她心里咯噔一下,湖水刺骨的凉意她可记得清清楚楚,扶迟胤是为了救她才下水的,在水里待的时间估计不比她短,救到她之后又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在甲板上等她,若是寒气入体,也是在所难免。
扶迟胤似乎没想到她还杵在甲板上,脚步停顿了下,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瞧见那件属于他的外袍此刻还披在她肩上,指尖微微勾起。
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一阵咳嗽先涌了上来,他侧过脸用袖口抵住唇,强行将那股强烈的痒意压下去,再转过头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又蒙上一层薄薄的怒意。
“你……”他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沙哑几分,“还真是我的克星。”
江浸月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噎了一下,随即眉毛一挑,反唇相讥:“谁让你救我了?我自己会游泳。”
话刚说完,她自己就愣住了,这算什么?恼羞成怒了吗?明明是自己落水,人家好心相救,她倒还怪起他来了。
果然,扶迟胤被她这番话气得面色阴沉的像是要滴水一般。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心头窜起。
这火和他体内的寒气撞在一起,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青筋直跳。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浸月还在等他的下文,却只见他气急般拂袖而去。
上了马车,追风匆匆赶来,站在马车旁回话:“殿下,已经派人去查了,片刻后便有消息。”
马车缓缓离开。
扶迟胤低头看着自己被水泡得有些浮肿的手,那些记忆忽然涌了上来。
和记忆一起涌上来的,还有唇瓣上的柔软触感。
没想到这女人说话嘴硬,嘴唇确实这么……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扶迟胤骤然攥紧搭在膝头的手指,衣袍被抓出几道褶皱。
……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他眉目紧锁,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这奇怪的画面甩出去。恰好马车堪堪停下,他迈开长腿下去,头也不回地向府里走去,速度之快,追风差点都赶不上。
这一整日,除了绝影进门禀奏一些琐事,那扇房门始终紧紧闭着。
“殿下,属下查出一件事情。”绝影半跪在殿中,将今日所查之事一一禀报。
“今日江小姐落水之事并非偶然,属下检查了江小姐所在的地方,发现底部有被人撬动的痕迹,属下盘问了望月湖中的所有人,的确有人潜入湖底,趁乱撬开了那块木板,这才使得江小姐落水。”
他最后顿了顿:“那人说,背后指使之人乃是林小姐。”
扶迟胤并不意外,争风吃醋惹出来的祸事他见得多了,低低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绝影离开。
房间里面又回归了安静,扶迟胤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可脑海中全是水下的画面。
少女惨白的脸,在看到自己时惊愕的目光,还有那双无力地搭在他肩上的手……
扶迟胤猛地坐了起来,掀开床帘下了地。
不能这么想下去了。
换了身衣裳,打开房门,径直向书房走去。用公务把脑子塞满,就不会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吧?
三皇子府倒是清静,可丞相府早已乱作了一团。
后晌江浸月回到家中时,阖府上下如临大敌,请了京城里最好的大夫,江诚更是急得差点宫里抢太医。
若不是吴氏拦着,只怕整个大内都要知道这位江小姐又落水了。
江浸月再醒来时已是黄昏。
视线缓缓聚焦,就瞧见了围在身边一群焦急面孔,跟她刚穿来那天的架势一比一复刻。
“怎么了?”她迷迷糊糊地嘟囔,“我又穿了,这次是为什么?又是因为要嫁给那个扶迟胤吗?”
“好孩子,怎么好好的就落水了呢?”江诚抓着女儿的手,心痛地落下几滴眼泪,“莫不是有人欺负你?难道是那三皇子气不过故意辱了你不成?”
神志慢慢回笼,江浸月神色缓了缓,看了看一旁的莹儿,目光又落在了守在身旁满脸严肃的吴氏身上,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没事的,爹爹娘亲,我就是……不小心落水了而已,跟三皇子没有关系。”
话音落下,像是为了提醒江浸月般,小腿肚上传来突突的痛感,她努力压下倒吸一口气的冲动,朝江诚夫妇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几日便在家中好生静养,莫要再跑出去胡闹了。”旁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江浸月侧目。
吴氏凝眸望来,无奈的叹着气。
江浸月抿唇点了点头。
见她醒来,江诚便让下人退去,只留下莹儿照料。
江浸月缩在床榻的一角,揉捏着身上的棉被,眉心拧成一团。
奇怪……难道真是做梦了?但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和谁亲不好?非要和扶迟胤吗?
我承认他是有几分姿色,但这不是踩着老虎尾巴跳舞——找死吗?
不是……到底亲没亲啊?
房门打开,一阵凉风钻了进来,江浸月打了个寒颤。
莹儿端着汤药过来,两只眼睛哭得红肿像个核桃。
“小姐,该喝药了。”她声音沙哑,蹲在床榻将药碗递过来。
江浸月顺手接过,放在手边的案几上,她抓住莹儿的手,一双澄澈的眸子紧紧盯着她:“莹儿,今天落水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你还记得吗?”
莹儿不敢回想,唇瓣颤了颤,带着哭腔:“小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有照顾好您,您要打要罚,莹儿都接受,我……”
“我不是说这个。”江浸月打断她,“你仔细回想一下,有没有看清……我和扶迟胤……在水下……”
亲嘴。
莹儿怔了怔,摇头,今天情况太乱了,岸边的人乱作一团,几个人跳下去后湖面浪花翻涌,压根瞧不见底下的情形。
江浸月松开了抓着莹儿腕子的手,泄了口气靠在床头。
真是我记错了?可那种感觉实在太真实了,像是的的确确发生过,这场这么多人,如果真有人看见她和扶迟胤……亲嘴的话,哪怕是为了救她,这闲话也得满天飞。
这还倒是次要的,最要命的是,与前未婚夫拉拉扯扯、勾搭不清,众口铄金,谣言要是再起来,她这刚安生的日子,后面可怎么办呀!
不行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江浸月一双手将蜷起的双腿紧紧抱住,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也只能按兵不动了!做多错多,这阵子就像吴氏说的,在家里安分几日吧。
好不容易得来的舒服日子,不能就这么送走了!
一夜过去,果然如她所料,江浸月与三皇子双双落水之事,在上京传得沸沸扬扬,一时之间什么说法都有,编的有鼻子有眼的。
莹儿打听了消息回来,说给江浸月听。
不是,水底下的事情这些人也能编的跟亲眼看见似的?
江浸月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望着四角方方的天空发呆,早知道就不做这个计划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疼!真疼!
可眼下后悔也来不及了。
现在风头正盛,为了舒坦日子,必须要苟着,不能再有任何事端了!
江诚站在院子门口招了招,莹儿看见忙跑过去:“老爷。”
江诚点了点头,没说话,莹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江浸月正在发呆。
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模样,两个人都有些着急。
“当真不是因为三殿下吗?”江诚负手立于树下,眉眼之中是浓浓的担忧。
莹儿想了想也不确定:“小姐不愿意说,提到三殿下时也是支支吾吾的。”
江诚若有所思,片刻后,他转身离去:“不愿说便不愿说吧,这几日照顾好小姐的情绪,让她开心些。”
莹儿福身:“是。”
宫中,皇帝也听闻了此事,特地把江诚叫去御书房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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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谁家好人和前男友传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