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罕事？
江浸月挑了挑眉，撑着的胳膊慢慢放松，整个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下巴一抬，示意那姑娘继续说下去。
“前几日城西的皇商赵家好像意外得了个宝物，说是叫……叫什么……”
“叫‘丑宝’！”另一个姑娘接话，眉飞色舞的：“据说那东西长得方圆不均，所以才有这么个名字，传言说是得了整整一盒呢！”
丑宝？
江浸月目光一顿，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不会吧……
“这丑宝，据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价值千金！”那姑娘说得神乎其神，“据说可活死人，肉白骨，若是加以炮制，便是天上的仙丹了！”
江浸月没接话，脑子里还在转。古代医学不发达，小病小痛都能要人命，但这帮大夫又不是傻子，既然说是价值连城，那肯定是个好东西！
她思绪回笼，看向那姑娘：“你说的这丑宝，长什么样子？有多大？”
姑娘笑得意味深长，唇瓣一勾，身子又往江浸月身边贴了贴：“公子，您这么追着问，可是另有所图呀？”
江浸月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银子拍在桌子上：“说！”
姑娘两眼放光：“据说这丑宝通体褐黄，模样像是山上凿下来的石头。”
褐黄色的，像石头一样的，还价值连城……
江浸月疯狂检索着脑海中上大学时背下的书——我知道了！
天然牛黄！
这东西即便是放在二十一世纪那也是宝贝啊！一公斤可以卖两百万！这可是一套房啊！
她眼睛瞬间亮了，投资有风险？这种宝贝稳赚不赔好吗！
“得了这宝贝的皇商赵家，便是给宫里供应丝绸的赵家。”姑娘继续说着，手里没个停地把玩着那块印子，“据说这几日赵老爷子身体不好，得了这丑宝，阖府上下将其当成救命稻草似的供着，谁也不让碰呢！多少名医想要瞧上一眼，却都被拒之门外了。”
江浸月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眸子，抿唇思索——皇商赵家，看来得想办法会一会了。
她脸上又挂起笑，抬手勾了勾姑娘的下巴：“这的确是个趣事儿！”
说罢，她从荷包里拿出两片金叶子递给了姑娘：“日后若还有这等好玩的事情，记得告诉我~”
有了金钱的刺激，姑娘们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她们把自己平日里听来的看到的一一往外倒。
从某位大臣最近频繁出入某家商铺，到某位将军府上来了神秘客人，甚至连扶迟胤一直在暗地里调查什么人的传闻，都说了个七七八八。
江浸月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日头过去大半。
屋内笑作一团时，屋外的一声咒骂打破了祥和。
“你这个贱货！当婊子还想立贞节牌坊？在这儿你给老子装什么清高！”
从温柔乡里被硬拽了出来，江浸月眉头一皱。
“哎哟这位大人，我们家清圆只卖艺不卖身的，这之前都跟您说了的，您若是想要旁人陪你，我这就推荐别人给您去！”青楼的费妈妈声音又急又慌。
江浸月皱着眉头推开了身旁的姑娘，站起身打开了门。
“只卖艺不卖身？”离得近了些，粗犷的男声更加清晰：“今儿个老子还就要破了你这劳什子规矩！”
只见男人一把推开费妈妈，抓住清圆的衣裳猛地一扯。
清圆不敌，衣裳被扯破，半个香肩裸露在外面，她连忙双手环胸背过身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大胆！”江浸月怒吼一声，抬腿上前：“这花月楼的姑娘虽非良民，可却不用你如此糟践！”
男人听到这话转过身，冷笑着扫了一眼江浸月，从鼻孔里嗤笑出一声不屑：“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还敢教我做事？回去先问问你爹娘怎么把你造出来的，再来跟老子英雄救美吧！”
“啪！”
清脆的耳光。
男人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他用舌尖顶了顶挨打的那半边脸，朝旁边呸了一口，怒目圆睁的抡起胳膊：“你他娘的敢打老子？”
拳头还没落下来，他下身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膝盖向里并拢，双手捂在小腹上，满脸涨成了猪肝色。
江浸月收回膝盖，抽出腰间折扇，唰的撑开在身前轻轻晃动：“没收你的作案工具，看你以后还怎么欺负姑娘。”
费妈妈被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事情吓傻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她瞧着捂着□□倒在地上哀嚎的男人慌了，她颤抖着声音上前来，仔细看看蜷缩在地上的男人，又看看身边得意的江浸月，发出绝望的尖叫：“他可是兵部尚书的六公子啊！”
江浸月冷笑一声，从腰间掏出一个金锭抬手扔给费妈妈：“那就告诉他爹，麻烦让他其他儿子传宗接代吧。”
说完，她踢开脚边的男人，走到清圆面前。
清圆瑟瑟发抖地看着面前这一切，面对朝自己摊开的手掌，害怕的往后躲了躲。
江浸月放软了声音和表情，她本就生得好看，纵然刻意打扮成男装，骨相里的女子柔和也难以掩盖：“姑娘别怕，来我房间里歇歇，这里你姐妹多。”
清圆迟疑地往她身后望了望，房间里面的姐妹正投来关切的目光，她握住那只温暖的手，顺着力道站了起来。
回到房间，关上门。
清圆在姐妹们的帮助下整理好了衣裳，随即跪在江浸月面前：“公子，您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清圆愿以身相许！”
江浸月一个踉跄，不偏不倚摔在了躺椅上。
什么玩意？
江浸月满眼惊惧看着堂下跪着的楚楚可怜的姑娘。
“公子你且放心，奴家只卖艺不卖身！”清圆跪在地上，膝头向前挪了两步，“如若公子实在嫌弃，那便将奴家带走，留在家中做个丫鬟也好。”
那恳切的目光，吓得江浸月脸上的表情都要维持不住了，她立刻收起刚刚那幅风流模样，正襟危坐，轻咳一声：“清圆姑娘，你先起来，我想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吧。”
说这话时，她没有再故意压着嗓子，声音渐渐变回了以前的模样，只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清圆身上，加之歌声遮掩，谁都没注意到这微小的变化。
清圆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公子…奴家不用您出银子替奴家赎身的！”
话音落下，几颗豆大的泪珠滴落下来，红润的双眼楚楚可怜地盯着江浸月。
美人垂泪，总是让人忍不住心软。
“在这花月楼中身不由己，奴家早已厌倦了这般生活。可如若奴家自己赎了身，也无处可去，便只能在这花月楼中蹉跎……公子，奴家求您……成全奴家吧！”
江浸月连连摆手：“不不不，清圆姑娘，我可以替你赎身，可我真的没办法带你回家……”
话音落下，江浸月心里都暗自骂了自己一声，呸，真像个渣男！可如果真要将人带回去，她也确实很难向爹娘解释其中缘由啊！
“不过你放心，我可以保你日后再无人敢在这花月楼中对你无礼。”江浸月抿唇思忖了半天，也只想出这么个解决办法。
清圆咬唇低头，热泪依旧滑落，她微微颔首，声音放低：“奴家明白了。”
江浸月看着清圆，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她走上前去，看着跪在地上可怜兮兮的弱女子。
唉！不过底层的小老百姓罢了，从前自己不也和她一样吗？身不由己，唯独学医是自己的选择。
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拉住清圆，却意识到，若真是拉上了，只怕更说不清了。
她蹲了下来，目光温柔：“清圆姑娘，如若这世上活着只能依附旁人，那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依附别人换不来安宁，只有靠自己，你所得到的一切才是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
江浸月目光诚恳，她不知道自己说的这番话，清圆或者说在场的姑娘们能听进去多少，也有可能她们根本听不进去。
“这样，你先起来去换身衣服，我们再好好聊聊。”
等清圆换衣裳的时间，江浸月屏退了左右，整个厢房就只剩下她与莹儿。
莹儿走到江浸月身边，愁容满面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公子，您不会真要将这清圆姑娘带回府中吧。”
她还是不太习惯改口，险些叫错了。
丞相和夫人是宠爱小姐不错，但这并不意味着江浸月可以什么事情都随心所欲。女扮男装还能算她不懂事瞎胡闹，可若真带个女子回去，只怕家里二老要觉得江浸月疯了。
江浸月也在想这个问题，她试图想出个完全之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之后又在心中笑了一声，果然救风尘这个想法是刻进骨子里改不了的血脉因素啊！
不过倒是真让她琢磨出一种可能性，只是这一切都要等清圆来了之后从长再议，她递给莹儿一个安抚的眼神，垂眸摩挲着茶杯静静等待。
“公子…”
江浸月抬眼望去。
身着天蓝色轻纱长裙的清圆推开门，从屏风后迈着莲步缓缓走近。
之前衣裳被扯坏，她也没敢细看，如今换了身行头才瞧了个清楚。
啧。
不愧是文艺花魁，这身形前凸后翘，一张脸更是美得惊为天人，狭长的丹凤眼中眼波流转，仿佛能勾人心魄，一抹烈焰红唇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清圆姑娘，”江浸月正了正神色，“在下有一事想与你商议一番……”
那日二人到底密语了什么，除了她们外并无他人知晓，就连莹儿也只听了个大概名头，她懵懵懂懂的守在门边，时刻注意门外的动静，心中并不能理解自家小姐的做法。
费妈妈最后只在贵客离去的时候收到一封留信，信上一手好看的小字洋洋洒洒写了半张纸，她看了看信，又看了看清圆呈上来的数两黄金，心里有了决策。
江浸月走出花月楼，深吸了一口晚风，感觉此刻头脑无比清醒。
现在这日子，才是好日子嘛！
手头有钱，还能赚钱，最主要的是，可以毫无顾忌地吃喝玩乐！
这可是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心情大好，哼着歌悠然走在街上，只是一想到要发财，嘴角总是忍不住地上扬，压都压不住。
就在江浸月正开心时，头顶突然传来了一声咳嗽，她停住脚步，堪堪抬头望去。
二楼露台上，一个男人身条笔直地站在那里，从下仰视看去，倒像是一尊庙宇中供奉的神像，高高在上，目下无尘。
只是等江浸月看清楚对方的模样时，刚才的想法立刻消失，什么神像？是小鬼儿钻进了象身里，拿着鸡毛当令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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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没收你的作案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