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三皇子府，扶迟胤径直走向书房，挥退下人，只留下追风绝影二人。
“查明白了吗？温师源为何会出现在上京？”他坐下来，“他不是被父皇派去南下巡查灾情吗？若无皇命，他怎敢擅自回京。”
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追风就是莫名觉得后背发凉，恭敬地回答：“根据属下探听，温大人应是丞相大人召回京的。丞相前几日上书，言称京中有要务需温大人协助，陛下已准奏。”
扶迟胤指尖摆弄着茶具，小小一杯茶中映衬出那双带着狐疑的眸子。
江诚召温师源回京？
他端起杯盏抿了一口，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指尖轻点在桌案上，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温师源不过二十岁，已经是不少进士的上堂师了，想把他拉拢到自家门下，倒也不稀奇。可问题是……江诚这个保皇党，在朝堂上都从不得罪任何人，也不站队任何一方，为何如今要这么做？
扶迟胤想起今日在街上看到的那一幕。
温师源看向江浸月的眼神，那里面有复杂的情绪交织，还有那过分亲昵的态度，绝不是一个陌生男子对丞相千金该有的样子。
难道，江浸月和温师源两人早就认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扶迟胤心口便没由来的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又想起方才江浸月躲在温师源身后对自己出言不逊的画面，莫名有些燥意。
父皇对此事知情吗？江诚和温师源联手又是为了什么？江家今日着急退婚难道就是为了温师源？
他脑子里浮现出江浸月在金銮殿上那番滴水不漏的退婚之言，再配上今日种种，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痴缠他的模样？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扶迟胤的眼神阴沉下去，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看不透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无理取闹的草包美人了。
“再查！”他冷下脸去，“查江诚和温师源的过往，尽力去查温师源回京后见过的每一个人。我倒要看看，丞相府和太尉府到底在计划什么。”
“遵命。”追风又躬身退下了。
扶迟胤走到窗边，瞧着庭院中那株菟丝子，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浸月的脸。
他烦躁地闭上眼睛。
他似乎，有些太被这女人牵着情绪走了。
-。
自从那日温师源为江浸月解围之后，她倒是老老实实在家里待了几日。
毕竟这舒服日子想要安安稳稳过下去，还是要收敛些锋芒。
也就收敛了两三天吧，江浸月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想出门玩。
偌大的丞相府，金山银山的家业，不挥霍一番实在是对不起阎王送的这个丞相千金的身份。
想到这里，江浸月噌地从床上坐起来。
“莹儿！”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冲着不远处的莹儿勾了勾手。
莹儿一看这笑容，心里就隐隐不安，但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小姐。”
“去给我找一套素净一点的男装来，再把林家送过来的那些金叶子拿过来。”
那日事发之后林家就派人送来了她要的东西，除了黄金百两，还赔了一些金叶子，说是单独给江浸月把玩的，其大方程度令她咂舌，之前是说来刺激林妍妍的，如今是真的有点怀疑林家贪污，恐怕还贪了不少，不过这跟她没关系。
挥霍自家的金子有点心疼，但用起来这白得的金子，可就不用手软了。
听到她的要求，莹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小姐，您这是要干嘛？您可千万别做傻事啊！老爷知道了会打断我的腿的！”
“安啦安啦。”江浸月摆摆手，“我一个千金小姐能干什么坏事啊？无非就是吃喝玩乐而已，但是我如果就这么出去，别人认出我来，给相府丢脸，所以才要cosplay一下嘛。”
“考斯……”莹儿眉心拧成一团。
“就是乔装改扮！”江浸月站起身来，推着莹儿向外走去，“赶紧去找吧！哦对了，给你自己也找一身啊！”
莹儿半信半疑地去了。
半个时辰后。
一位身形修长面冠如玉的公子出现在丞相府。
江浸月特意选了一套银灰色的锦袍，料子和款式都是上京城公子哥们最常见的素款，上面没有繁复的刺绣，但剪裁合体。在莹儿羞涩的目光下，她取过一抹长襟，将其系在胸口化作束胸。
一头青丝用简单的玉冠高高束起，她本身就生得眉眼精致，略微用眉笔加深了眉峰，眼尾再用炭笔轻轻一挑，男子的英气与书生的儒雅便凭空出现在了脸上。
唯一不足之处，就是她那双狐狸似的眼睛，怎么看怎么透露着一股不太正经的味道。
“怎么样？”江浸月转了个圈，衣袂带起一阵风，该说不说，这具身体的小模样，做男做女都精彩。
莹儿已经看呆了，结结巴巴道：“小姐……你这要是走出去，上京城的姑娘们怕不是都要丢了心？”
“叫什么小姐？叫公子。”江浸月满意地点点头，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钱袋，总觉得手中还少了点什么。
温师源的模样突然浮现在脑海。
她心下一动——我知道了！
江浸月转身回到房间，在橱柜中一通翻找，片刻后，翻出一把折扇。她学着温师源的模样打开扇子，放在胸前拂了两下，微风吹动了鬓边的碎发，她淡然一笑：“走吧莹儿，本公子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上京城的销金窟！”
花月楼，号称上京城第一风月场所。
上头是公子哥们的寻花问柳之地，下头就是三教九流常汇集之所。
江浸月的逻辑很简单：越是这种地方，这玩乐之事就越是有趣，长见识最合适不过了。
她站在门前，抬头看了看那匾额，字迹苍劲有力，也不知是哪位好手给题的。
“哦哟，这位公子面生的很，可是头回来呀？”
门前拉客的姑娘迎了上来，丝帕带着一股子芳香轻轻扫过江浸月的脸颊，下一秒，软绵绵的手就搭上了她的肩头，“公子是听曲儿，还是寻人？我们这儿的姑娘，个个都是才貌双绝，保证公子满意……”
好香。
江浸月斜睨了她一眼，从钱袋中摸出一锭足足有十两的银子，随手抛了过去。
姑娘眼睛一亮，连忙双手接住，脸上的笑容瞬间更真了几分。
“废话少说。”江浸月勾唇一笑，特意压低后的嗓音听不出什么女相，反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爽利，“把你们这最贵的酒、最漂亮的姑娘，都给本公子叫上来。我今儿就要好好看看你们这的姑娘到底有何种才艺！”
这财大气粗的作派，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姑娘更是笑开了花，一双玉手挽住江浸月的胳膊：“公子~您里边请！雅间‘落雪阁’给您留着呢！”
落雪阁是花月楼顶楼的雅间，视野开阔，倚着栏杆可以俯瞰楼下大半个歌舞升平的厅堂。
厢房里，江浸月在主位坐下，将莹儿安排在旁边伺候。
很快一壶名为“醉梦”的酒酿送了来，配上送来的精致点心，这酒酿和点心别说还挺好看，就是可惜没有手机发朋友圈。
约莫过了一炷香后，门被轻轻推开，一阵梅香随风而至，一群身段极佳的姑娘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茶楼上，有双眼睛将这一切看在眼底。
“追风？”低沉的声音带着极低的气压，把追风的思绪拉了回来。
“主子。”追风单膝跪地。
“外头可是什么事？”扶迟胤眉心轻蹙。
“殿下，我刚刚……好像看到江小姐了。”追风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
一听到江字，扶迟胤眼中闪过不耐，这女人，消停了几天，如今又追过来了？
“不过，江小姐没有来这里，似乎是…似乎是去了对面的花月楼。”追风有些难以启齿，一介女子，如何去得那种地方？
扶迟胤目光一怔，女人逛青楼？
“诶诶诶！慢点慢点，不要着急，人人有份！”江浸月身边围满了姑娘们，扑鼻而来的香气让人闻之欲醉。
“爷，我可会唱小曲了，您想听什么？唱给您听～”
“爷，我会弹琵琶，我这琵琶可不输教司房的～”
“爷您瞧瞧我，我会跳舞，给你来一段胡旋舞啊～”
娇滴滴的声音在耳畔此起彼伏，江浸月的嘴角从进来后便没有落下去过，她正欲开口说话，又被身旁的姑娘塞了一颗葡萄。
好不容易将场面控制住，江浸月切入主题：“我呢，来这就是为了寻点乐子、听点故事，这样吧，你们谁对京城了如指掌，那就给我讲讲近来京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儿，你们谁说的最多，谁说的最好，本公子额外有赏！”
美人们心思玲珑，立刻就明白这位公子对风月之事不感兴趣，即刻就收起了那份媚态，多了几分坦诚。
“新鲜事儿还真不少，前几日太傅家的林小姐，不就在花缸里闹了个大笑话吗？”
江浸月挑眉示意她继续说：“这事我听说了，那后来呢？”
“后来啊——”那姑娘掩唇轻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促狭，“听闻林小姐回去就大病一场，太傅大人心疼得不行，但还是梗着脖子将百两黄金送去了丞相府，不仅没能帮林小姐找回场子，还落得被丞相大人上折子弹劾教女无方呢。”
江浸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活该！
“除了这些事，还有别的吗？”她追问，“我不想听这些小打小闹的，有没有特别一些的？比如说……皇家秘辛，或者是朝臣八卦之类的？”
姑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吟片刻后，有人接话了：“公子，这皇家秘辛和朝臣八卦，奴家们可不敢妄议，不过……这几日奴家倒是听得了一件稀罕事，想来公子会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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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做男做女都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