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错了什么？告诉我好不好？”江凌小心翼翼曳他袍角。
“只要你说，我全都改。”
“改？不用改。你很好，跟他们一起算计我。”
生平第一次放松警惕，就栽了这样大的一个跟头，总是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怎能保持冷静自持，“他们觉得我会为了你对抗天道损耗元神，与三界苍生为敌。”
他是天之骄子，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接受不了任何弱点挫败。
“江凌，我有的是办法处理你肚子里那个东西。”
江凌被他拎小鸡仔似的拎起，呼吸都堵住了，手脚并用地扑腾，被他冷漠残酷的表情吓得魂不附体。
“没有人可以左右我。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都不配再出现在我面前。”
江凌沉重地摔到地上，身上的痛不过如此，不及心上凄惨裂开的冰窟窿半分，他站不起身，只能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行，追赶，哭喊：“墨煜，我不明白！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不见我！”
殿门在他眼前重重关闭，隔绝了所有的希冀渴求。
“墨煜…求求你，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墨煜……墨煜…”他终于在剧痛中昏迷。
再醒来时四下昏黑，伸手不见五指，江凌环抱双膝，窝在角落里啜泣，“小狐狸…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我想回去…你说的对，我不要再喜欢他了，那个坏家伙，我不明白……小狐狸，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
乍然而起的音轻如低叹，江凌瑟索了下，绵软的声音倒像在安抚对方：“你是谁，出来吧，不要吓人。”
黑影点亮了只烛台，擎在手里，步步迫近，清晰了，猿臂窄腰，温柔的笑面。
“我，谢斯南。”
“不认识。”
“不记得了？”对方空着的手揉搓他脑袋，轻的，又是有分量的力度。“那就算了吧。”
“我真的不认识你。”江凌躲开他的手，抗拒他亲密的举止，触碰的温度。
对方放下烛台，还是将手贴近他额头，转而移到小腹。江凌躲不开，然后惊讶地发现肚子不痛了，好舒服。
“在这里面，有个孩子，他需要法力，需要很多很多法力。”
“孩子？我真的有个，”江凌怎么也无法相信，“孩子。”
他喃喃自语，“我怎么会有孩子呢，真是奇怪。”
他自己还是个孩子，谢斯南想，可怜的即将挺着大肚子的孩子。
“去找墨煜吧，我帮你见到他，这是他的孩子，你要用尽一切办法讨好他，让他心软，你和孩子就都能活下去。”
他待抽回手，却被两只小手按住了，江凌好不可怜地望着他，“能不能再…我现在没有力气，谢斯南，再帮我一次吧。”
谢斯南没有要管他的念头，可却没有动，反而贴近了，微笑道：“你很知道自己是个美人。”
被他夸奖的人累极了，俯在膝上歪着头睡着了。
谢斯南没有食言，他很快就见到了墨煜。
然而是一把猝不及防的大火，把他烧到了墨煜的九宸殿。
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来的，灰头土脸的醒来就已在此地。
“墨煜！”朝思暮想的身影近在咫尺，江凌张臂欲扑，男人却没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但是一改先前冷酷无情的态度：“想留下么？”
江凌被他诱惑，剧烈点头，“我想，墨煜，让我留下行吗？”
“中天门有万阶通天梯，虔诚祈求，步步叩拜，就能上达天道视听，堕下恶胎，并洗净春华果逆改颠倒的阴阳。”墨煜沉声道：“江凌，别让我失望。”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可他答应过天后。
江凌点不下头，同意的话刚到嘴边又被苦涩的情绪哽住了，“能不能…不……，墨煜，他是活生生的人…能不能…留下，留下他……”
他果然被恶胎影响变得更蠢了，墨煜冷笑：“你知道他吞噬仙体吗？你知道得到他会付出什么代价吗？他会把你啃得渣都不剩。当然，还远远不止这些。”
“他不是只吃法力吗？”江凌摇头，目光莹莹，两盏剔透水光摇摇欲倾，“你骗我，明明你都是这么来的…”
“我不是从谁肚子里来的！”墨煜终于知道他被夏语辞骗了些什么，可这解释起来实在长篇大论麻烦至极，而且这蠢货一定听不懂。
“江凌，听着，我不需要孩子。以前不需要，以后也不会有。”
泪珠随他的话大滴大滴砸落，江凌本来就知道，连孩子也不能让他们永不分离，更遑论仅凭自己一腔孤勇的喜欢，“…我要…….我要他，墨煜，我总会失去你的对不对，那我不要你了，我要让他好好活着。”
“好。”
墨煜这样说，可分明不是这个意思，江凌别过头，目光惶乱地四下飘荡，又听到墨煜狠心决绝的三个字。
“别后悔。”
实际上，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又每时每刻竭力抑制住后悔。这次。真的，墨煜再也不会理他了。
所以，后来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验证了这个既定事实。
江凌又被关起来，关到了暗无天日的深宫大殿，周遭法阵严密，点点滴滴皆无疏漏，别说纵火，恐怕连逃逸都不能够。
日夜颠倒，他不知被关了多久，肚子很痛，撕裂似的，又像行将爆裂。
折磨得江凌痛不欲生死去活来。
真想就答应了墨煜，可他终究没有低头。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一束光，火红的衣裙在碎光里燃烧。
江凌捂着肚子小跑过去，抱歉地说：“天后娘娘，我不能帮你了，对不起，还有别的办法是吗？”
他活蹦乱跳，完全忽略了夏语辞与谢斯南面面相觑的惊讶复杂神色。
这里重重法诀道道法阵，或许根本不是为了囚禁他，而是为了保护他！
——看来墨煜比他们想象的更在乎这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