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二日,皇后寿诞,宫中设宴为皇后庆祝
此时长乐宫嘉年殿已布置妥当,殿内灯焰明黄,梁柱上雕刻的云腾图案显得十分华丽。
汉帝温柔的挽着皇后的手缓缓走向席位,台阶下席位上的皇子公主们及众臣家眷毕恭毕敬地迎接汉帝与皇后
昱亲王起身随即开口,“臣有幸,得沐皇恩。今逢嘉诞,谨祝皇嫂福寿安康,德昭四海!同贺帝后恩爱相守,琴瑟永和!”
汉帝大喜,同皇后举杯,一饮而尽
“阿弟有心了,如此记挂朕与皇后,朕感激不已。平日里你安分守己,又辅佐朕共护社稷,此乃朕之幸!”汉帝感慨不已
汉帝年幼时,不擅于读书,学习起来总比其他皇子要困难,可弟弟程尧却自小聪慧,书本知识一点就通。九岁那年,身为皇后的母亲被亲妹妹云妃毒害,兄弟两只能相依为命,后来皇帝只是罚了姨母半年禁闭,自此汉帝程纥立誓定要亲手杀了姨母。
十五岁时,云妃被封为皇后,其膝下三皇子程砚被内定为太子,程纥在弟弟程尧的辅佐下,谋略远超他人,在程砚被正式封为太子的前一天,程纥兄弟二人设计让程砚摔断了腿,自此他凭借大皇子的身份以及自身谋略顺利成为太子
二十一岁时,皇帝驾崩,程纥登基为汉帝,手握实权的他立即下令将云太后一家赶尽杀绝,自此,一场为母复仇的仇恨自此落幕。
如今的汉帝,若没有程尧的辅佐,或许在九岁那年就已经死在了深宫之中,这也是汉帝平常偏袒程尧的原因
宴会上,初家父女坐在席位上正与楚将军聊的甚欢。
今逢皇后寿宴,吃食相对丰富。
初寒依坐在席位上正准备下筷子,就听一旁的李士宁说道:“初娘子,在下瞧你这手腕似是伤的不轻啊,可否与我说道说道?”
初寒依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此等尴尬之事,我便不与李公子说道了。”
李士宁摆摆手,劝解道:“你我既已是朋友,便不必如此客气,初娘子平时养在贵府里,应当也不会是被利刃所致。”
初寒依这才说实话,“是在猎场中不慎被蛇咬了。”
李士宁抬手捂住嘴,偷笑着说道:“初娘子真是个奇特体制,当日在场众多人中,只你一人被咬,可见,你是如此的有魅力。”
初寒依一把抓起碟中的糕点塞入李士宁嘴中,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此时,程悸斯发现宴席上大多膳食中含有腥辣之物,便想起初寒依手上的伤,他转头想命手下去提醒,却看见初寒依正与身旁一男子聊的甚欢,两人竟如此熟悉了吗
他眼神复杂,搞得身后的季雨不明所以,随后他又收回目光,垂下眼眸,盯着桌案上的酒杯一言不发
此时欣赏歌舞的皇后,正满脸慈爱的看着程悸斯,她缓缓开口说道:“子淮,今日是你陪阿母过的第一个寿辰,阿母不求别的,只希望你年年都能陪在阿母身边,可别再让阿母羡慕旁人。”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程悸斯身上,程悸斯端起酒杯,敬道:“母后的抚育之恩,儿臣铭记于心,从前儿臣护家国,无法在母后膝前尽孝,日日念母心切,今日在宴会之上,儿臣恭祝母后千秋福寿,凤体安康!”
昱亲王笑着说道:“不愧是皇兄最得意的儿郎!如此有勇有谋,能说会道,也难怪桐儿会倾慕于你。”
此话一出,全场又开始轰动,大臣们对此议论纷纷,皇后看向坐在席位上一言不发的程悸斯,心中升起一丝担忧,她小声同汉帝说道:“陛下,今日是妾之寿宴,子淮自小要强,就莫要叫旁人替子淮操心了。”
汉帝这才发现程悸斯脸色很不好,当即说道:“吾儿刚回京不久,朕与皇后还想与他多亲近些许时日,婚配之事便日后再说。”
程偌桐挨着程偃坐着,她衣着华丽,此时目不转睛地看着程悸斯,那人面容冷若冰霜,身着黑色曲裾服的他,显得更有威慑力
李士宁坐在席位上好奇地望着程悸斯,他说道:“这太子殿下当真是绝情啊,平渊郡主爱慕他多年,他还是如此冷漠,我还真是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才能入了他的眼。”
初寒依说道:“殿下如此明事理,想必京中女娘大多都爱慕他。”
李士宁将目光转向她,问道:“那初娘子也倾慕他了?”
初寒依瞬间脸红,急忙反驳道:“不是!我只是说别人,我又没说是我!”
李士宁笑中带着戏谑道:“初娘子如此激动,莫非真叫在下猜中了?”
初寒依看着他,调整语气郑重地说道:“我并非倾慕于他,你莫要再胡说了!”
殿内热闹非凡,众人欢声笑语的声音不断回荡在这深宫之中。
众人用完膳,汉帝又与皇后携诸臣在宫中一览风光,没想到冬季的第一场雪便凑巧来临
皑皑白雪铺在道路上如同地毯,屋檐与枯树,也似是盖上了棉被,风景宜人
天空中,白雪飘然而下,女娘们漫步在这雪景之中,玩的不亦乐乎
程悸斯站在长廊之下,向外望去,如此热闹温馨的场景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可他却显得格格不入。
于是他独自来到一处无人场地,冷风吹拂着他的脸庞和发丝,他睫毛微颤,望着此处空旷的宫廷,远处一颗长生草吸引了他的注意,此物在益州陈府见过,四季常绿,经冬不凋,在茫茫白雪中,也显得别具一格
突然他听到远处一阵吵闹声,他闻声望去,只见一男子正用力拉扯一个小女娘,那人身影十分眼熟,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初娘子
刘以温用力拽着初寒依的手腕,嘲讽道:“难怪如此绝情,原来是与李丞相之子厮混到了一起!你如此不知廉耻,那日叫我等丢尽了脸,今日我定要好好凌辱你,叫你日后都无法嫁人!”
“你放开!”
初寒依拼命挣脱,奈何被抓的是受伤的那只手,刘以温抓的太用力,伤口剧烈疼痛,让她丧失力气。刘以温猛的松手,初寒依措不及防的向后倒去,这时,腰突然被搂住,初寒依一把倒在程悸斯怀里
刘以温措愣在原地, “殿下?”
程悸斯扶着初寒依站稳,随后上前一脚将刘以温狠狠踹倒在地,倒在地上的人痛苦的捂着腹部狼狈不堪
程悸斯居高临下道:“在宫中还敢撒野,你好大的胆子!你已与初娘子退婚便两不相欠,若再纠缠不休我定让刘大人后继无人。”
刘以温吓得连滚带爬,逃之夭夭
程悸斯转身看向初寒依,却发现她竟哭了,她低着头,摸着受伤的手腕,泪水滴落在地上
程悸斯有些无措,他只知怎样保护,却不知如何哄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帕子递到初寒依面前,此时天空中还漂浮着雪花,初寒依接过帕子擦拭泪水
程悸斯缓缓开口,柔声道:“日后若有人敢欺负你,你便来东宫寻我。”说罢,他掏出一块令牌递给面前的人儿,“凡是入东宫,都是需要通行文书,你拿着此物,若日后有需要,便可持此物直接来见我。”
……
林潇潇站在长廊下,透过围栏,指尖轻轻触碰着黄杨绿叶上的雪
楚子幽来到她身旁,语气散漫道:“林娘子如此有雅兴何不同其他女娘到院中欣赏?”
林潇潇看了一眼楚子幽,淡淡道:“外面太吵闹,更何况下着雪,在此处置身事外静静欣赏岂不更好?”紧接着又道:“倒是楚少将军,为何来此?”
楚子幽笑着说:“因你在此,我才来。”
林潇潇不理会,绕过他向前走,楚子幽紧跟其后,道:“林娘子,我初次见你便觉得有缘,想与女公子结识,可否告知在下你的名字?”
岚草走上前,语气不满道:“楚少将军莫不是想捉弄我家女公子!”
林潇潇拉住她道:“不可无礼!”
楚子幽神情严肃道:“我是真心想与林娘子结识,并非恶意。”
林潇潇看着一脸认真的楚子幽,只好妥协道:“既然楚少将军想知道,那我便告知于你,小女林氏潇潇,将军直呼名讳便可。”
楚子幽道:“好名字,那我便唤你潇潇好了。”紧接着又道:“我乃楚将军之子,名子幽,字礼,家中排老二,上头还有个姐姐,在军中担任都尉。”
林潇潇道:“那我也便直呼将军名讳了。”
楚子幽盯上她腰间挂着的粉色香囊,他一把将香囊据入手中,笑道:“上次在城门外我救了你,不如就将此物作为答谢吧!”
林潇潇皱起小脸伸手去抢,“楚少将军!我还没同意呢!”
两人纠缠在长廊之中,楚子幽一把将她拉入怀中,逗弄道:“你不愿将此物送与我,莫非是林娘子心上人所送?”
林潇潇一把挣脱开,气愤道:“楚少将军!男女授受不亲,若是叫有心人看到,旁人该怎么想!”
楚子幽道:“我只是想知道林娘子是否有心仪之人。”
林潇潇怒气冲冲道:“这是我的私事,我为何要告知于你。”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楚子幽盯着手中的香囊若有所思
殿内,初寒依坐在桌案前,医官正在为她上药,她摩挲着手中那块令牌,心中升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药已换好,初娘子日后定要多加小心。”那医官叮嘱后便离开
她望向坐在一旁翻看书卷的程悸斯,说道:“殿下,方才谢谢你,今日本来是皇后寿宴,又给您添麻烦了。”
程悸斯放下手中书卷,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说道:“你不是在殿内吗,怎会突然被刘氏纠缠住?”
初寒依道:“我瞧外面下着雪,本想四处转转,没想到却遇到了他。”说着,她低下头,刚才哭过的眼睛现在还红红的
程悸斯见状,笑了笑:“我初次见你时,你聪慧活泼,面对外人从不服输,却没成想你也有无措的时候。”
初寒依认真道:“殿下多次相救,小女甚是感激不尽,不过今日在殿上,我似是也见到殿下无措的时候,殿下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也有应对不了的事情吗?”
两人四目相对,程悸斯有些无措,撇过头道:“昱亲王有意将平渊郡主嫁与我,我又怎会不知这其中的缘由。”
初寒依问道:“所以殿下并不喜欢她?”
程悸斯将目光转向她,笑着说:“你在意的点为何是这?你很在意我喜欢与不喜欢她吗?”
初寒依一愣,撇过头去,辩解道:“我只是好奇而已,郡主倾慕殿下许久,难道殿下还是没动摇吗。”
程悸斯垂眸一笑,收回目光,道:“你可知,我离京十一载,在边关吃尽苦楚,全是拜昱亲王所赐。”
他目光望向门外那片凄凉景象,语气中透露着无奈与妥协,他道:“九岁那年,我刚得封太子,于皇子们来说这本是件加官晋爵的喜事,可没过多久,匈奴压境,险些打下陇右等重地,圣上命楚将军率六十万大军前往乌桓抗敌,就在此时,昱亲王却谨言劝圣上命我一同前往,说是为磨练我这个未来储君。”
初寒依疑惑不解,道:“可此事极为凶险,圣上怎会轻易同意呢?”
程悸斯淡淡一笑,道:“起初圣上是不愿的,战场上,没有人会去磨练你,只有拼的你死我活。可昱亲王百般劝解,说大汉的君王没有吃白饭的懦夫,若我不能经此磨练,便无法担起君王的职责。”
初寒依看向程悸斯,眼神中满是同情,“昱亲王身为你的亲皇叔,却总想置你于死地,圣上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外面的雪渐渐下大,鹅毛般的大雪在凛风中随意飘舞,透过窗户,只见殿内暖灯下的两人相处十分祥和,交谈声连绵不断,一个诉说着童年的悲痛,一个细细聆听着心声
初寒依盯着程悸斯的侧脸,望的出神,视线中那副坚强不屈的面容背后,却是如此的脆弱
思绪拉回儿时,初寒依自出生那天便失去了母亲,父亲初佑之一手将她拉扯大,从小她因学堂里学子们的嘲笑而变得不爱读书
那些孩童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是没娘的野种,还有说她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骂她不孝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质疑声越来越大,她开始不去学堂,不听夫子讲课,甚至来了也只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因为只有她睡着了,才不会再听到那些闲言碎语,她才不会伤心。
再后来,初佑之升了官,身边的人开始对他毕恭毕敬。可他越来越忙,早已无闲空管教她,身为独苗的她只能日日闷在府中研究各种物品,后来在工艺设计方面发掘了天赋,却总被外人嘲笑不是个正经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