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62:
盛苛苡怔怔地抬眼,后背诡异地起了一阵冷栗。
是因为周礼的这句话。
她后撤了半步,装作故意的远离,双臂曲起,抵在了胸前:“你、你你……”
说不出眼前人哪里奇怪。
明明眉眼、鼻唇都依旧,可就是给人的感觉是不同的。
好像分外地多了些情。
没有由头地,让盛苛苡有些不知所措。
他见过了黎钰涵,是不是从她口中知道了当年的什么,盛苛苡无从而知。
正是这种未知感,让盛苛苡陷在深深的不安中,无法抽身。
她几次想要开口问,可又怕自己多嘴了什么,反而让周礼起了疑心。
她不知怎地,不想他知道她那段无光的暗恋。
好像这样,周礼就能喜欢她多于她喜欢他。
在感情里这样的纠结是很幼稚的做法,可盛苛苡偏是没法抑制自己;她想,她已经比周礼先动心那么多年,就原谅她幼稚这么一次还不行。
盛苛苡不知道的是,那天之后,周礼的视线总是在她身上停留得比从前要久得多。
有时温柔、有时专注、有时懊悔。
他很遗憾是从黎钰涵口中得知当年的往事,可又很庆幸,还有第三人是他能去问的,因为周礼知道只凭盛苛苡,她根本不会让自己知道当年的任何。
她是那么骄傲的一只天鹅。
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完美,却因为他,而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一切。
周礼很恨,恨自己的迟钝与麻木。
和盛苛苡相处了那么久,他竟然更多地是记得她不动声色拒绝他时的清冷,却忘了他“初次”见她时,盛苛苡笑着向他打招呼时,甚至还微微颤着起伏的胸口。
他很不要脸地回想,那时,她该有多紧张。
该有多不容易才重新鼓起勇气。
还是被他轻飘飘地一句击散——
周礼只觉得心像是被刀绞过一般地痛。
就连抱着盛苛苡的双手都不自觉地收得更紧,想把她深深地揉进自己的怀里。
她用了整个青春喜欢他,他只能赔给她余生的以后。
-
盛苛苡收到高中时班长的讯息时,是一粒工作室客流的高峰期。
为了方便,加上她平时几乎没有什么社交需求,盛苛苡没有区分微信的个人号和工作号。
上班时,就把她的微信登在工作室的电脑上,方便查看一些顾客的预约信息。
工作间隙,屏幕上突然弹了条消息,她下意识地去看。
却不是任何人的预约消息——
【苛苡啊,这周末是咱们学校的校庆,刚好在玔临有挺多的校友,大家一致都表示想聚聚,你有没有时间,一起过来?】
“老板,拿四个可颂。”
“诶。”
盛苛苡只匆匆暼了眼,就转身继续投入到工作里。
她劝着自己别多想、别放在心上,随便找个理由拒绝掉了就好。
可还是不受控地被影响了心情。
校友聚会。
不知道有多少人是他们那届的。
如果是同届的人,差不多都能有所耳闻,她被黎钰涵“欺负”得有多狠。
从毕业之后,与实验有关的一切都被她切断。
人没再联系过,偶尔的聚会更是从没出席过,盛苛苡以为她和班长已经达成了共识,他不会再拿这种事来邀她。
难道……这次搞得架势很大?
盛苛苡不住地在心里猜想着。
等她忙完一轮,又重新回到电脑前,对面又发了新讯息过来。
【知道你不喜欢参加同学聚会】
盛苛苡觉得呼吸都变得艰难,她日日夜夜都在努力逃离的梦魇,被他轻飘飘地说成了“不喜欢”。
好像所有的错都在她身上一样,她还躲着所有人不见,是她的不宽容、不大度,是她没有原谅他们之前对她的所为。
她气愤地关掉对话框。
临前还扫到了最后一条:【我听黎钰涵说你现在和周神关系不错,要不请他一起过来呢】
【都是同学,走动走动嘛】
盛苛苡自己都没注意到,扶着桌沿的指尖都在细微地打颤。
鼻尖轻嗤了一声冷笑,真是有意思。
亏她几分钟前,还想着这么多年过去,她是不是该原谅当年的事。
不过盛苛苡已经不是很多年前只会独自受气的那个盛苛苡,她现在有自己的专属“出气筒”。
周礼来接她下班时候,很敏锐地感觉到了盛苛苡身上的气压有些偏低。
他认真地猜着:“今天碰到难缠的客人了?”
盛苛苡摇摇头。
“那是新品研发得不顺利。”
盛苛苡也摇摇头。
周礼猜不到,但乖乖地凑上了前,将结实的身子面对盛苛苡站好。
“不管因为什么,”他挺了挺胸膛,“要是能出气的话,你就打我两拳。”
盛苛苡睨了他一眼,笑着打趣道:“幼不幼稚呀,周礼医生。”
“有科学依据的,适当的发泄能让人心情舒畅,盛小姐不试试?”
盛苛苡一拳没打,只是与他玩笑了几句,已经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夜色很沉,可是路灯昏黄的光,晕开了好看的颜色,衬在周礼的脸上,将他柔和的线条勾勒得更惹人心动。
她哪舍得。
抬起了脚,轻轻地踢了他小腿肚一下。
有了周礼在她身边,盛苛苡已然心安。
她抬手,捉住他的手腕,又缓缓向下,寻上了他指间,十指紧扣。
从某种角度来看,盛苛苡也赢了当年那些对周礼求而不得转过头将所有怨气都施加在她身上的人。
毕竟,最终,以周礼为人生目标,不断提升自己,又站到他面前。
与他并肩而行、十指紧扣的人,是她。
以前那些事情,原谅不原谅的,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
盛苛苡这样想着,将紧抓着周礼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周礼感觉得到,尽管他还没猜到盛苛苡今天心情欠佳的理由是什么,但只要她需要,他就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就好。
周礼想到杜晨下午的时候还特意打来电话,邀请他参加周末的实验校友聚会。
因为复读的那一年,是周礼骄傲人生中鲜少的低头,他不想回头看。
除了和几个高中关系好的哥们偶尔相聚,周礼几乎与实验剩下的一切都断了联系。
“你还不了解我吗,这种事就算是你邀请我,我也不会去的。”
杜晨早就预料到了周礼的拒绝,来邀请他,也就是走个形式。
“周末有事吗?”周礼随口一问。
医院刚来了两个女实习生,都是刚毕业不久,最是爱玩会玩的年纪。他值班的时候“偷听”到玔临新开了家温泉酒店,集温泉、玩乐、按摩为一体,是绝佳的好去处。
“……周末,”盛苛苡的脸色有些凝重,想起刚刚的聊天记录,冷漠地摇摇头,“没啊,来一粒转转就行了。”
干甜品工作室的,哪有假期可言。
但始终保持高强度的工作,也没谁受得了,所以盛苛苡和桑麦,约好了轮休周末;盛苛苡作为店长,在桑麦值班的周也会例行地视察一圈。
“去约会吧。”
周礼的邀约极为坦率。
单手撑着方向盘,等待红绿灯变的时,稍挑了下眉,侧头看盛苛苡。
就是这么稀疏日常,像是每时每刻都会在两人之间发生。
却无比甜蜜。
盛苛苡点头,却还是害羞地偏开了视线:“好。”
变了绿灯,周礼却没回过神来。
目光仍然顿在她的侧颜上,若有所思。
后面的车子急了,狂按了几下喇叭,周礼这才重新启动车子,轰隆的引擎将车子几乎瞬间推远。
周礼忽然想通一件事,盛苛苡之所以总是不敢对视他的眼睛,难道是因为……
他不自然地洇了下嗓子,觉得有股无名的火团在他心里,惹得莫名烦躁。
好像把一切伪装都扯掉,扳正盛苛苡的下颌,让她只能直视着自己,在告诉她,那段酸涩的时光早已过去。
她喜欢的少年,比她喜欢他还要千倍百倍地喜欢她。
这种冲动一直持续到两人家门口,仍盘居在他心头,久驱不散。
盛苛苡和他挥手道别,说明天再见。
周礼却一步向前,紧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打断她转身的动作。
指腹停在她手腕内侧,沾染了些多余情绪地细细揉摩着。
盛苛苡有些不解,抬头看他:“怎、怎么了。”
她时常觉得有些不公。周礼处如泰山地在她面前做任何细微之举,都很轻易地便能在她平然的心水上挑动一波涟漪。
被他牵带着,她的呼吸也变得有些加速,脸颊也红润了些。
刚刚是说了谎话,她还不想告别,她还想周礼能多陪陪她,好把那段糟糕的微信聊天内容彻底忘掉。
“和桑麦在一粒工作室呆了一整天,”周礼声音一顿,“就陪我了一路的时间,就够了?”
以时间相论,他们应该还属于热恋期。
应该要彼此相互黏着,一天两眼相看二十五个小时都嫌少。
盛苛苡害羞得不行,视线垂下,堪堪搭在鞋尖。
声音也透着淡淡的娇色,难得诚实:“没、没有。”
当然没有。
但她又不好意思和周礼说。
她别别扭扭的,不知道该把自己的喜欢透露到哪一步才算对。
殊不知,盛苛苡这副纠结的模样落在周礼的眼底,只能激起心疼。
他何德何能,能被如此好的女孩子,这般喜欢。
终是冲动突破了理智的桎梏,他抬手,轻托住她的下颌,欺身向前,有些蛮横地将她抵住。
与平日温润模样截然不同,像是有一束闪电降下,将他的身体划开了锋利的一道,有些如野兽般的浓黑,破痕而出。
盛苛苡阖上了眼。
无数不知所措都化成了这个有些缠绵的吻。
他含着她的唇瓣,等到她呼吸变得有些平稳。
才又抬手穿进她的发丝之间,有些狠戾地按住她的后脑勺,不许她逃走,凶悍地加重着两人交叠而缠的呼吸。
他早就想这样了。
或者说,他想要的能过分。
他突然觉得之前试探盛苛苡的喜欢变得繁琐冗余,他该做的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他有多么钟情于她。
他愿意臣服于她,任何方面、任何事上。
“盛小姐,现在该请我进去坐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