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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苛苡被他轻轻的一句话,惹得耳垂泛红,趁着科室没人,她抬手搡了周礼的肩膀一下。
“说什么呢。”
周礼扫了眼电脑上的时间显示。
她是上午来诊的最后一个——
他一掀眸:“故意掐着时间来的?”
被看透,盛苛苡的头又埋得更低了些,嘴上的否认毫无底气。
“没、没有,随便挂的号。”
“哦。”周礼起身,单手解着白大褂的扣子。
他穿了一身黑,单薄衬衫被叠在西裤里,布料平熨。伸手牵住盛苛苡的手腕,还不忘轻摩两下:“走,一起吃午餐。”
盛苛苡笑着点头。
两人手拉手地往外走,刚到门前,门突然被人在外边轻叩两声、而后推开
对上来人眸子的瞬间,盛苛苡条件反射地松开了周礼的手。
周礼不解,先扫了眼盛苛苡,才重新将视线定格在来人的脸上,他语气显得疑惑:“您好,上午的问诊已经结束,外面的导台没有和您沟通吗?”
黎钰涵双目紧盯着周礼,上前一步:“周礼,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不给周礼反应的机会,她拎起胸前挂着的工作牌,继续道——
“我是青云日报的记者,这次过来是给你做专访的。”
“医院里妙手回春、治病救人的医生很多,不用在我一个牙科医生身上多费时间,”周礼一顿,“而且,对医生采访需要在医务处备份,流程结束后由医务处通知到个人。”
他嘴角一扯:“不好意思,我这边并没有收到医务处的相关通知。”
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黎钰涵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小姐,轻便。”周礼微点头,重新牵起盛苛苡的手腕,从黎钰涵的身边走过。
盛苛苡不自觉地低了些脑袋,不知道黎钰涵有没有认出自己。
她和高中时相差还算大的,那时她总是梳着最普通的低马尾辫,发丝永远紧贴着头皮;远不像现在出落的亭亭玉立模样,发丝顺滑,总是披散在脑后、或者盘束在脑后,穿衣风格也和从前大不相同。
面对面地相见,毕竟和电话里的语音沟通不一样。
盛苛苡还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状态面对黎钰涵,她名义上的情敌、也是欺负她的罪魁祸首。
思绪乱得根本捋不清,愣神的功夫,周礼已经为她拉开了座位。
盛苛苡回神过来,四下看了看,才发现两日内已经进了一家餐馆。
周礼下午还有工作,只带着盛苛苡去了医院周围一家烤鱼店。
“这家很好吃的,我们下班经常过来聚餐。”
他为她用热水将餐碟都沥过,又将一整块挑好刺的鱼肉放在盛苛苡面前的餐碟。对面女孩却半点反应没有,依旧双眸空洞。
周礼向前面探手,摆了摆。
“想什么呢?”
“嗯?”盛苛苡被他突然出的声音吓得一惊,这才回神,“没、没什么。”
她擒着筷子,在雪白的鱼肉上面来回地戳。
“你认识刚刚的那个女生吗?”
“那个记者?”周礼倒是没多想,“这种事在医院还挺常见的,总有人想钻篓子,混出个采访,再胡诌几句,和医院挂钩的事很容易掀起大众舆论。”
“这种事,我们已经见惯不惯了。”周礼又为她的餐碟里添了一筷的青菜。
“不是说事,”盛苛苡咬了下唇,“是说人。”
“黎钰涵,你记得她么?”
周礼像是在记忆里细致地寻找了一翻,仍然没什么头绪,他很诚实地摇摇头,注意到盛苛苡不算高涨的情绪,又问:“我、应该记得吗?”
“没什么。”
盛苛苡兴致缺缺地落下三个字,才放过那块几乎要稀烂的鱼肉,细嚼一阵咽下。
“我高中同班同学,”盛苛苡每个字音都落得很轻,“我……遇到过她给你送水,在操场上。”
她将自己真实心思藏得很好,倒像是只是无意提起往事一般。
“我高中没接过女生的水。”周礼说得理直气壮。
换来盛苛苡淡淡的一睨。
“你不信?”周礼挠挠后脑勺,“毕竟给我送水的人那么多,接了哪个不接哪个,这公平性很难拿捏的啊。”
盛苛苡睨得更深。
看得出自家女朋友的情绪因为自己的这句话又低了不少,周礼耸了耸肩,连忙并了三根手指在额侧:“我发誓真的没有,我印象里,只有一次没吃东西就跑去打球,结果低血糖犯了,接过一瓶。”
像是为了自证一般,他还不忘补充。
“不是水,是瓶椰子水,真的就那一次啊。”
不会就那么凑巧,赶上了吧。
盛苛苡动筷的手指一滞。
那瓶椰子水……
让她耿耿于怀了那么久的椰子水,背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简单。
“那你低血糖还挺严重的。”她没头没尾低评价上一句。
“哦,你别多想,我没什么意思,”盛苛苡云淡风轻地点点头,“也就随口一问。”
周礼的视线落在盛苛苡的身上,若有所思,停顿的时间久了一些。
“我也随口一答。”
他又夹了绿叶菜在盛苛苡的盘子里。
-
周礼送完盛苛苡回到诊室门前,那个被盛苛苡叫作黎钰涵的记者仍等在门口。
距离下午开诊还有一段时间,周礼想了想,几步上前。
“黎记者,进来吧。”
黎钰涵迅速起身,跟在周礼的身后,神色喜出望外。
“学长,你还是记得我的。”
两人在相对的沙发上坐下,周礼极为绅士地为黎钰涵沏上茶水,应道:“实话实说,是被提醒才记得的,先说声对不起。”
黎钰涵脸上的笑容僵住,但只是一瞬,又更明媚了些:“没关系的,我不在意这些细节的。”
“我的意思是,我有信心……”
“我的意思是。”
周礼毫不犹豫地出声打断她,尽管有失礼数。
“我有女朋友,很爱她。”
“之所以记起黎记者,也是因为她。”
“请黎记者进诊室细谈,更是因为我想知道有关她从前的事,而你可能知情。”
黎钰涵轻笑了声:“为了盛苛苡?”
周礼眸子沉下:“看来不是可能,黎记者知情。”
“黎记者的采访没走流程报备,今天肯定是推进不了了。”
周礼抬起手腕,扫了眼表盘——
“还有十五分钟,如果黎记者愿意讲讲从前,周某洗耳恭听。”
-
盛苛苡一下午都在工作室忙。
最近桑麦在网络上爆红了一篇一粒工作室的宣传帖,引来不少年轻人前来打卡,她们两个临时决定,在窗边多加了几张小圆桌,才勉强应付过来热情的客流量。
终于送走了最后两个高中生装扮的“小情侣”,盛苛苡舒开懒腰。
“老板,我爸妈来玔临,今晚的飞机,我得去机场接人。”
“去吧,快去吧。”盛苛苡放了桑麦离开。
把工作室的烂摊子都留给了自己。
一个人干起活来,时间过得也快,不知不觉天已经彻底黑透,她收起最后一个面包托盘的时候,刚好悬在门前的风铃被推得发出清脆声响。
“不好意思,今天的……”盛苛苡的话说到一般停下,眉眼转而弯起。
周礼双手拎了满满两大袋的水果,冲着她晃了晃。
“你怎么来啦?”
“显然,来接女朋友下班。”
盛苛苡回身,将围裙解下,飞奔地扑到周礼的怀里。
双臂环在他的身后,十指交织,严密地贴着他的胸膛,周礼的每一次心脏挑动,都清晰可见。
一下午的疲劳,好似瞬间被清空。
她挑着下颌,在他胸口蹭了蹭:“你工作比我忙多了,怎么还来接我。”
“顺路。”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下一秒、相视而笑。
盛苛苡轻轻地捶了他一下:“这么烂的借口,你到底要用到什么时候。”
“被你发现了?”
“早就发现了,”盛苛苡睨了他一眼,“我就算再不认路,这么久了也该反应过来了吧。”
周礼笑着,微俯下头,唇瓣轻贴在盛苛苡的额前。
“给你买了水果,”他将两袋水果放进了冷藏柜子,“你忙起来总是不记得吃水果,这样不行,要注意补充维C、营养均衡。”
盛苛苡拖长尾音:“知道啦,周医生——”
两人手拉手地从店里走出来。
身后的牌匾,突闪了几下,然后彻底暗掉,门闸落下,繁忙了一整天的工作室终于在夜晚得到了喘息之机。
周礼仰起头,视线定格在那方牌匾上,久久没移。
“一粒。”他又一次轻念。
盛苛苡心尖一颤,抬手扯着他袖子,拽了拽:“走啦,这一个牌子又什么好看的。”
“好看。”
周礼扣住盛苛苡的手腕,进而向下,牵住了她纤细指尖。
十指相缠,温热霎时生起。
他稍加力度,将盛苛苡揽进了自己的怀里,俯身吻住她的唇瓣,情不自禁地加深了些。
知道盛苛苡脸皮薄,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周礼很快便放开了她。
但相握的手,却未松开,他如获珍宝一般地紧攥着盛苛苡。
早已用爱意的目光将她的眉眼临摹了千遍百遍。
“也好听。”周礼缓缓启唇。
盛苛苡心跳一怔,害羞得躲开了他的视线。
上次提到一粒,周礼就想到了他们两个的名字。
只不过,他还不知道,这是她的故意而为——
盛苛苡突然想到网络上流传很广的酸涩小句子。
“暗恋就是,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她面上神情变得更端肃了几分,将自己的小心思藏得更深一些。
“周礼,”盛苛苡故意转移话题地开口,“你今天好像有点怪。”
周礼不然,轻挑了下眉。
“哪里怪?”
他想了想,咧开嘴角:“是不是,你还怪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