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56:
周礼怔住,视线停落在女孩的颊上。垂着的眼睫、微红的眼尾、白皙而高挺的鼻梁,最后直勾勾地盯上她的唇。
盛苛苡紧咬着下唇瓣,牙边泛起一圈白外是娇滴滴的红。
他喉结动了动,莫名几分烦躁。
语气却依旧温柔又耐心:“怎么了?”
周礼细声细语着,他觉得此刻的盛苛苡就像是一捧玻璃水,稍有些力,就会被碰碎。
“……前女友、暧昧过或者有过好感的女生。”
盛苛苡低着眼睑,完全不敢看周礼。方才的话一脱口,她便后了悔,她本不想在周礼面前露出这么矫情的一面。
可她越想扼制,情绪越在心腔疯涨。
“没有。”周礼回答得很利索。
他抬手,将手指插入盛苛苡的发间,指腹打着圈地揉:“没有过。”
周礼扼下想抱她的冲动,颇有耐心地宽慰着。
“没说谎,只喜欢你,只对你一个人动过心。”
“可……”
盛苛苡下意识地出声反驳,他那么优秀,长相帅气,品行端方,待人接物都礼貌得体、温暖得刚好的分寸;在严令禁止早恋的高中,跟在他身后的追求者已经排成长队。
她最终还是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哪怕是假话,也让她在他的温柔哄语中沉溺一时吧。
她喜欢他了那么多年,这样不算自私。
周礼捉住她的手腕,临时变了往教学楼走的路线,绕到教学楼的后侧。
那片区域之前是块小树林,据传是实验中学唯一没设监控的地方,当年就有很多学生偷偷跑到这里来暧昧。现在已经建设成了一小块园林景致,甚至还人工造了条小溪,只不过水有些干涸,嶙峋石层都看得清楚。
“这……”
盛苛苡没能说完,便堵上了唇。周礼的动作比之前要强硬,俯下头时,甚至还不轻不重地撞了她额头一下。
他一张大手拖住她的脸颊,将她下颌往上挑,吮着唇瓣的力道逐渐加狠。
“唔……”盛苛苡闷闷地喘了声。
她能感觉到周礼身子似是一僵,而后另只手揽在她的腰后,将她一整个都圈在怀里,不断收束,将两人间本就稀薄的氧气抽离得更尽。
舌尖抵到一处柔软时,盛苛苡不受控地抖了抖。
周礼动作一怔,松开了她。
经这一遭,她的唇瓣彻底娇红,还挂着潋潋水光。
眼睛也湿漉漉的,下意识地抬起视线,望着周礼的眸子。
身后林子里传来一阵微动,盛苛苡条件反射地钻进去周礼的怀里。在校园里干这种事情,她已经要羞死了,要是再被人撞见,她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消失。
她心跳到嗓子眼,紧紧抓着周礼的衣服。
他今天穿了件纯白T恤,棉麻质感,摸起来和实验夏季校服差不多,颜色也一致。
盛苛苡紧阖的眼睫轻轻颤,想到什么,耳朵红晕得更厉害。
“喜欢吗?”相比起来,周礼坦率得多,他声音里满是云淡风轻。
他一时没控制住,怕吓到盛苛苡。
怀里的人儿含糊着嗓子,闷闷地应了声,周礼才放心下来。
他的视角能看见树林里,刚刚经过的一男一女都穿着校服,见这里有人,早灰溜溜地走了。但周礼没吭声提醒盛苛苡,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抱自己。
“旅馆那次,是我第一次接吻。”周礼顿了顿,开始交代。
嘴角随着他的回忆,不自觉地扯了起来。
“车里是第二次。”
“刚刚……是第三次。”
周礼偏了偏头,唇瓣轻覆在盛苛苡的发侧;要是可以,他真想把心挖出来给盛苛苡证明,那里除了她,没人到访过。可言语终是无力,他发现真心最难自证。
但他相信,时间会给一切答案。
盛苛苡艰难地撑着他身子起来,仰起头,怔怔地问:“所以,刚刚……才是你的第三次。”
已经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她脸蛋红了红,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周礼故意逗她:“喜欢我强势一点?”
盛苛苡没承认,咬着唇从他怀抱里挣开。
“在校园里呢,”她洇了洇嗓子,“举头三尺有学神,你别瞎说。”
周礼揉了揉她的头发,听话地说起其他的:“想去哪里逛逛?”
盛苛苡摇摇头,她没什么想逛的,只想和周礼呆在一起。
周礼想拉她的手,被盛苛苡躲开,她又将那套理论搬出来:“影响不好。”
两人并着肩,从教学楼的后门溜进,在教学楼走廊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眼看着要走到盛苛苡曾被黎钰涵她们堵着欺负的水房,周礼却及时停下脚步。
放低音量,指了指楼梯:“上楼吧,我们班在楼上。”
盛苛苡当然知道,但装作才知道的样子,紧跟着周礼的脚步。
学生们正是上课时间,两人没走得太近,只在门口稍作驻足,周礼抬手,指了指靠在走廊最内侧的那间。
“那是我的班级。”
他语气平静,像是单纯想让盛苛苡了解有关他的那段岁月。
“我知道啊。”盛苛苡望着门旁的班级牌子。
像是命中注定一般,数字依然是周礼那年的班级号。最难撑的那段时间,她总是习惯性地找各种借口到周礼的楼层,会站在比他们两个现在位置还要远些的地方。
甚至都不盼着能见他一眼,只要扫到那块牌子,就能恢复力气。
盛苛苡更想知道的是,他高考失利、再到复读的那一年。
只不过,她知道那段时光对于周礼一定是痛苦无光的,她不想主动挑开他的伤疤。她会等到周礼主动讲给她的那天。
“你知道?”
“……周医生,你不要总是低估你当年在学校的风云程度,好么?”盛苛苡的语气故作轻松,心里酸涩,像挤开青柠,酸涩满腔。
“因为这个怀疑我?”
周礼稍加思索,推理出前因后果。
盛苛苡犹豫了下,点了点头:“我遇见过几次……”
“几次什么?”
“有女生给你送情书。”
“吃醋了。”周礼轻笑了声。
却是陈述语气,像是在有意逗她。
“没有。”
这倒是实话。她从来没因为这些吃醋,每每看到有女生在明媚阳光下,揣着笑靥,将写着满满心意的信封递给周礼,盛苛苡第一反应永远是羡慕那些女生足够自信,哪怕当场被礼貌回绝,也能一甩马尾,扬长而去。
看不上我,是你眼光问题,又不是我差。
盛苛苡时不时会想,这种心态,大概她一辈子也学不来。
一辈子……
她脸烧得有点热,声音细如蚊:“反正现在你是我的。”
“嗯?”
盛苛苡哪还有勇气再说一遍,晃了晃头说没什么。抬眼对上周礼一双会笑的眼睛时,才意识到他故意装着听不清。
眉头蹙起,她虚张声势,愠怒地踢了下周礼的鞋子。
后者也只是笑着揽过她的肩膀,绕到她身后,双手推着盛苛苡的肩头,语气神秘:“带你去个好地方。”
盛苛苡存疑:“我也在实验上了三年学,还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两人悄悄地走过周礼当年的班级,脚步声还是引了第一排的两三个溜号学生侧目,盛苛苡很自然地贴着周礼走。
他身子大了她一圈,能将她完全挡住。
“有这么利用人的吗?”被人注视,周礼的耳廓也有些不自然地红了,声讨着盛苛苡。
“男朋友不就是用来用的么?”盛苛苡理直气壮。
后知后觉,这句话好像多了层别的意思,她心虚地噤声。好在周礼没多想,他抬起手,指了指尽头窗子旁的铁栅门。
“这里能上到顶楼天台。”他一脸洋洋得意。
盛苛苡看着上面缠着的铁链。
“当年我就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周礼一边说,一边上手解着铁链,“每天上课无聊,就看这个铁链,代3D视角想了几天它的立体构造,怎么都觉得只是缠上了,没缠死。”
“有天趁着晚自习下课,他们都走了,我跑过来试。”
周礼将铁链取下来:“还真是开的。”
盛苛苡记得她们班前面也有这样的一扇铁门,她就从来没有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或许这就是周礼这个人的魅力点,他永远在常规里,又永远能打破一切,成为与世独立的他。
“上面是什么?”她满心好奇地问。
“秘密,”周礼卖起关子来,“你自己去看。”
盛苛苡半信半疑地迈开脚步,是一段有些偏陡的阶梯,她常年疏于锻炼,快登顶的时候已经微声喘着气。
她吸了吸鼻子,嗅到了淡淡的花香。宥庆的地理位置几乎在最北边,花开总要晚,现在这个季节路上几乎没有花的踪影,更别提一个教学楼的天台了。
不解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盛苛苡踩上了最后一阶台阶。
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了。
天台占地面积不大,可目之所及,皆是花团紧簇,淡蓝、淡紫的绣球花,鹅黄、橘红的郁金香交相辉映,朵朵都溢着香气。向日葵被束成花捧,被放在台子的正中,在阳光的笼罩下,花瓣是金灿灿的。
盛苛苡眉眼微动。
她惊喜地回头。
周礼就站在她的身后,她一动,便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盛苛苡下意识地挣了挣,被他一只大手覆贴在腰后,不许她乱动。
“这没监控。”
“没人会来。”
“只有我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