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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苛苡还没做好和盛放、卓平萍坦白的准备,只让周礼开车送她到小区邻着的一个路口。
为保万无一失,她还是左右地多环顾了一阵。
正准备拉开车门的时候,左手手腕被一股力道钳住。
回头正对上周礼的眼睛,好看的桃花眼此刻眼角微向下耷着,透着几分莫名沮丧。
盛苛苡没摸清头脑,嘴里含糊了声。
“舍不得你走。”周礼轻声。
“过几天还会见的。”
“过几天?”
周礼的重音落在“几”字上,像是势要从盛苛苡嘴中找个答案出来。
“这周日?”还有四天。
周礼似乎也在算着时间,停顿了一会儿:“四天,亲我四下,当补偿。”
盛苛苡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起来,指甲深嵌入拇指指腹,不疼、更多泛起的是痒意。
她犹豫了下:“周六?”
周礼不应声音,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嘴角笑意逐渐加深——
学着她的语调重复:“三下?”
……
在她对二人关系转变仍有不适尴尬的时候,怎么周礼就能丝滑地逗起她来。
盛苛苡彻底认输:“……明天有时间。”
“嗯。”周礼应了个单字节,心情看起来愉悦。
盛苛苡心里警铃松懈,实话实说,她还不习惯和周礼这样单独亲密的接触。后背蒙起一层细汗,整个人像刚从温泉里捞出来似地呼吸急促。
她匆匆道了个再见,转手扣开车门锁。
谁料周礼圈着她手腕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在她欲起身的时候攥得更紧再发力。
他的手枕在盛苛苡脑后,为她挡下于车背的一次冲撞。
盛苛苡脑袋不明所以地木然,下一秒周礼的唇覆了上来,犹如一片羽毛沾落。
只一秒,他便放开了她。盛苛苡没来得及阖眼,方才一秒注意力全被他浓而密的睫毛牵去,这会儿才后知觉地感到了喉咙发紧。
“道别吻。”周礼没理也气壮。
盛苛苡这回连再见都没说,慌地推开车门,“落荒而逃”。
她蹬着高跟鞋,脚踝后侧已经换了周礼买的创可贴,这回倒是不觉磨脚。
一颗心脏快要跳出来的剧烈,盛苛苡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插了几下才对准孔眼。她动作放得轻,还抱了一丝卓平萍二人还在睡觉的侥幸。
谁料,铁门一开,正对的就是正手拿扫把的卓平萍。
母女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盛苛苡心虚地躲闪了下,后又怕暴露心迹,匆匆再对上。
“昨晚没回来?”卓平萍语气罕见的严肃。
盛苛苡点点头,解释:“去草莓厂谈合作,结束后太晚了没有回程的车子了。”
“在旅馆住了一晚?”
“嗯,在旅馆住了一晚。”
“什么合作怎么谈到那么晚。”卓平萍还是不放心地嘀咕着。
养女儿总是比男孩子要更费心些,心大如她,也难免要多担心一些。
“……见到张阿姨的儿子了,”盛苛苡想了想,坦白道,“和他吃了个饭,耽搁了些时间。”
她也不算扯谎。只是在昨晚发生的事件中,一一将周礼隐去,刚巧的是没了他的身影,所有事情也能件件相扣,不引卓平萍怀疑。
有那么一瞬间,盛苛苡怀疑起了昨天他是否存在。
又忆起了那个绵长的吻,和那捧花束,多回味了几秒,才笃定昨天的一切并非梦境。
他成了她的男朋友,毋庸置疑。
“啊?怎么遇上的?”卓平萍的注意力还在闵智身上,问个不停,“小伙子怎么样啊,怎么样?”
盛苛苡面不改色地将外套褪去:“就那样吧。”
“人挺好的,颜值又高,正当职业稳定得很。”盛苛苡进了自己的房间,换家居服,隔着门和外面说话。
听到这些,卓平萍高兴得不行。
换好了衣服,盛苛苡将门拉开一条小缝,扯起嘴角,眉眼狡黠:“但我俩都没那个意思,您还是省省力气吧。”
“小伙子条件这么好,打着灯笼都难找到比这还好的了。”
盛苛苡在心里道,有啊。
不用打灯笼都找得见。
-
宥庆不似玔临那样的一线城市,玩乐的地方少之又少。
盛苛苡昨晚找了很久“约会圣地”,得到的答案也只是寥寥。最后还是周礼敲下板,说回实验看看。
她对实验中学的回忆实在谈不上美好,毕了业后几乎没回去过。
看到这几个字眼的时候,盛苛苡下意识地抗拒,但又碍于是周礼先提出,她没多说自己的心里话,只是应了。
次日,她从家里仅有的几套穿搭中选了件较有青春气息的,勾了淡妆,又将发丝束高,扎起个马尾。
“今天去找同学玩,晚餐……应该不回来吃了,您别等我啦。”盛苛苡推门前和盛放喊话。
围着围裙的盛放匆匆从厨房探出脑袋来,问她还是上次那个男同学吗。
盛苛苡轻点了点头。
周礼成了她男朋友这件事,她自己尚没消化掉,自然不急着向父母交代。
盛苛苡含糊了句:“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您别乱想其他的。”
周礼的车依旧停在上次的位置。他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自然向前,温柔款款。
不出十分钟,盛苛苡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女孩身着件白裙,褶皱裙摆四散而开,随着她的动作徐徐而旋。像是小猫咪似地,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
时不时还回头张望几下。
他眸子随着她走来,慢慢亮起。
周礼下车,绕到副驾驶的一侧,绅士地为盛苛苡拉开车门。
盛苛苡钻进副驾驶,车内的香氛瞬间钻进她的鼻腔,依旧是昨天的味道,淡淡的栀子香。她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又顺着头发丝,生怕自己精心打理的造型被有些大的风立刻吹散。
“早。”
“早。”
话音落下后,车厢内弥散着无声的尴尬。盛苛苡偷偷地咽着口水,绞尽脑汁地想挑起话题。
“……你常回实验吗?”
“没,”周礼声音发硬,“两年前主任请我回去做经验宣讲,回去过一次,其余没有了。”
“哦。”盛苛苡点了点头,印象里实验是喜欢组织优秀毕业生的经验分享会,高中时她没怎么去过,总觉得那些过来人的言论实属乏陈,又总是冗长。
“应该会有意思。”她代入周礼为病人看诊时的模样,想了想,如是点评。
车子启动,开得不快不慢。
不是大城市的优点也很显然,道路不宽,但鲜有堵车的情况。没多久,两人就到了实验中学的门口。
不比当年,现在实验中学的门口设了门禁,要刷卡才能进出自如。
盛苛苡站在门前,犯了难。周礼停好车,走到她身边,自然地圈住她纤细的腕间,慢慢地滑至手掌。
眼看要十指相扣。
酥麻感自盛苛苡的尾椎而起,一路蔓至心尖,蹙然刺痛。她不自然地缩了缩,脱口的是借口:“……在学校门口,这不太好吧?”
“嗯?”周礼不觉,“我们是毕业生。”
“影响不好。”盛苛苡一本正经的。
周礼闻言只好讪讪地松开了手。
两人僵持时,已经被门口保安盯上,这会儿走到两人面前,眼神上下打量着:“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周礼朝着他微微颔首致礼,介绍着两人来意。
“现在管得严,毕业生也要提前申请,让你们之前的班主任来校门口接,才准进。”大爷一脸公事公办。
盛苛苡不想看他为难,拉了拉周礼的袖口,翁声道:“还是算了……”
“等下!”
不等周礼说什么,大爷突然惊诧一叫:“你是不是那个,那个那个……”
大爷紧急回想了一阵,未果。拉着两人到“宥庆实验中学”几个匾字旁边的光荣榜前,抬手一指。
盛苛苡视线顺着上移,入目先是“周礼”二字,紧跟着他的高考分数、就读院校。
最后才看向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比现在的他少了几分英气,面部棱角也更柔缓些。盛苛苡像是被什么击中似地,回忆一下子蔓上心头,鼻头发酸。
比起周礼现在的这张脸,盛苛苡总在心里回想起的、更熟悉的,是照片上的他。
十几岁的少年,竟真的让她挂念这么久。
身边大爷和周礼的交谈声,忽近忽远,盛苛苡都听不太真切了。
她只顾得目光紧落那张照片上,视线轻轻描摹过他的眉眼。
“走了。”周礼在她身畔,轻声叫她。
盛苛苡点点头,收回视线、和有些紊乱的心迹,迈开脚步。
她情绪不高,或许是因为故地重游,那些不算愉快的记忆重回脑中;或许是因为那张照片。
本来没感觉,那张照片里青涩尚在的少年就矗在那,像是在提醒她——
盛苛苡,你真的喜欢了他很多年。
紧接而来的不公平感,和患得患失,像是一团湍急的潮水,将盛苛苡裹得严实。她不想这样,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却怎么推也推不开。
步子明显变慢。
周礼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索性停下脚步,绕到盛苛苡的面前。
两人停在实验中学门前的音乐喷泉广场上,正值上课时间,四下无人,空旷得很。
周礼微弯下腰,视线紧追向盛苛苡正低着头躲闪的目光。
“怎么了?”
女孩沮丧的情绪外泄得过分明显,他整颗心脏都被揪起:“是不是让你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了?”
“那我们走。”
他说罢,就扯起盛苛苡的手腕,佯势要走。
盛苛苡抬起右手,抓住周礼的小臂,止住了他的动作。
她仰起头,摇了摇头,眼眶却不自主地湿润了些:“不、不是。”
比起黎钰涵带给她的那些痛苦记忆,好像更让她难以承受的,是独属于她自己的那些酸涩记忆。
她视周礼为救赎,是不可多得的、照亮她的,一闪光。
他却一无所知。
不敌任何一个曾与他同班、哪怕毫无相关的一个普通同学。
“周礼……”
“你以前,有喜欢的女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