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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呢?”
见盛苛苡不予回应,周礼攥着她的手腕束得更紧。指腹泛白,小臂蜿蜒的青筋显露,和平常的他完全变若两样。
盛苛苡起了些坏心思,眸子亮晶晶的。
她双手轻托着颊侧,将脑袋多歪了些角度,直直地望着周礼,明知故问地出声。
“闵智?”
周礼不情不愿地点头。
“我就在你面前啊,你要是想找个人结婚,为什么不找我?还要多费这认识人的功夫。”
“结婚?”盛苛苡瞪圆双目。
“是啊,”周礼眉头紧蹙,依旧抓着盛苛苡的手腕不放,“林厂长说你在隔壁,和闵智相亲。”
盛苛苡没忍住,勾了唇角,笑意加深,这才缓缓地启声解释:“我和闵智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两个只是……”
“不许你叫他的名字,还和他并称我们。”
周礼更急了些。
而她只是一味含笑地看着他,莫名地觉得周礼这副样子,像极了小时候邻居家的那只大狗,摇着尾巴,满心满眼地顾着护食,无端的占有欲从那双圆滚滚的黑曜眸中透了出来。
“好好好。”盛苛苡耐着性子地哄人。
“只是应付下家里人而已,我和他都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盛苛苡回想起不久前和闵智的进餐氛围,堪比一场大型“吐槽”父母催婚大会兼草莓栽育交流大会。林裕厂长希望的男女情愫没能因为这一餐而激发,反而是让两人认定了彼此是最合适不过合作对象。
有闵智这样一心扑在草莓培育研发的科学家坐镇后方,盛苛苡能放心草莓的质量。
而且闵智也知道了盛苛苡准备在一粒工作室推出“草莓节”,对他精心产出的成果刚好是个不可多得的展示机会。
“他刚回国不久,正是闯事业的年纪,还不想这么早成家。”盛苛苡几乎把闵智的原话转述给了周礼。
“哦……”周礼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不少,可眉头却没有半点舒缓之迹,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你呢?”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他从未想过自己有如此紧张的一天。生怕从盛苛苡口中听到一句对闵智“还不错”的评价。
“我啊——”
盛苛苡看出了他的紧张,故意拖长了尾音。
“有心里有人选了。”
她轻飘飘地一句,砸进周礼的心里,宛若沉下一块巨石,压迫的窒息感刹时将他完完全全地裹挟住。
“某人不是让我当他的女朋友吗?”
一双杏眸,水光茫茫,像是坠了星子于其中。迎上周礼的目光后,盛苛苡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匆匆地别开脸,后半句话也随之变得模棱几分。
“不会只是在爷爷面前演演戏就算了吧。”
柳暗花明,周礼眼里的光重被点亮,他抿了抿唇,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
抓着盛苛苡手腕的手掌依旧没有动弹,仿佛只有她温热的体温才能提醒他,此刻的一切都是真实,而非梦中。
“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能言善道如他,也有吐字磕磕绊绊的这天。
盛苛苡弯了唇,白净如玉的颊上蔓了淡淡的绯色。
心跳成了鼓点,一直在胸腔内提醒着她此刻独一无二的重要。拇指深陷在食指的指腹,烙下月牙模样的一道痕。
她点了点头,轻轻地。
都说恋爱,要从一束花和一场正式的告白开始。
可望向周礼的眸时,盛苛苡发现她能看到满满的爱意。在那一瞬间,她劝不住自己再等他说些什么。
十年的暗恋,太多的酸涩和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周礼”这两个字,是切实陪她走过漫长岁月的。
如今他就在她的眼前。
泛红的眼尾,高挺的鼻梁,眉骨下一双自带深情滤镜的桃花眼。
盛苛苡突然觉得,他们之间那句挑明关系的告白,不该是周礼给她。
她有话想对周礼说。
就当是为了十年前那个再平常不过,梳着低马尾、行色匆匆,连抬起头走步都要做一番心理建设的女孩。
盛苛苡也欠了周礼一句——
“周医生。”
“我想好了,我喜欢上……”
“等下!”周礼没等她说完,出声打断了她,握着盛苛苡的手,便往门外去。
他记得过来的路上,见到了一家花店。
事发突然,没能让他精心准备一场告白仪式就算了,怎么让盛苛苡两手空空地就成了他的女朋友。明明是他先追求的人,要是最后连表白的话都让她抢先说了,算怎么回事。
盛苛苡已经踩着高跟鞋,疲惫了一日,脚后跟的痛感越发钻心。
她尽力躲着不让周礼注意到,可只是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是被周礼捕捉到了。
他侧过头看盛苛苡,眉头加深了些。
本以为他回出声责怪自己不注重身体,盛苛苡乖乖地双手并在身前,结果周礼只是绕了她半圈,视线落在她红肿的脚踝后,只有恻隐心疼。
他在怪自己没能早些发现。
周礼没多说什么,弯下身子,半跪在盛苛苡的面前,将后背留给她。
“上来。”
简单二字,语气沉恳,莫名带有几分压迫感。
街上来来回回的人流不少,盛苛苡尚有几分的难为情。
她小幅地摇了摇头:“不太好吧?”
周礼只是静不作声,执拗地保持原动作不动。
盛苛苡单手戳了戳他后脊的一段,脚下步子没动半点。
街道上的路人已经断断续续地投了目光过来,长痛不如短痛,盛苛苡一咬牙,揽上周礼的脖颈。
终于得偿所愿,周礼嘴角笑意加深,他抬手稳稳地托住盛苛苡双腿腿窝处。
他身子故意一顿,背上的盛苛苡重心不稳,下意识地将双手环紧。
动作幅度大了些,她额前垂下几缕碎发蹭过周礼的颈侧,她凑得他更近得多。
也捕到了他嘴角弯起的一抹弧度,和身上似有似无的酒醇香。
“你喝酒了?”难怪觉得今日的周礼与平日有几分的不同。
“嗯。”
周礼:“林厂长说是当地很又名的米酒酿。”
他几乎是滴酒不沾,有身为医生的职业坚守在。换做平时,林裕再怎么劝他也不会有半分的动摇,只是今天,一想到盛苛苡在隔壁和另一个男人相谈甚欢,周礼就像是百箭穿心一般痛楚难耐。
事实证明,人一心求醉时,一盅米酒也能乱他心绪。
“哦。”盛苛苡点点头,没听闵智说起,没能品尝到,她还有些可惜。
但当着周礼的面,她断不敢再提起闵智的名字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我们去哪?”
喝了酒的人,仿佛是她。
明明理智无比地清醒,可头脑偏是胀热,连带着脸颊也一并红温。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她鼓足全副勇气的那句告白,被周礼打断。
所以……她该再开口一次吗?
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能重新挑起话题的开场白。
“去买花。”
周礼给出回答的同时,停下脚步。
盛苛苡在他的背上,稍仰起头来,“那间花室”四个字落进她的眼底,漾起了层层涟漪。
“告白这种事情,”周礼将她放下来,双手撑着盛苛苡的肩头,与她四目以对,“我先喜欢的你,当然要由我来。”
盛苛苡一时惊愕。
苦涩味在心间淡地弥散开来,她喉咙动了动,没能发出声来。
周礼哪知道,是她先喜欢、是她先动心,是她默默爱了他很多很多年。
“你别动,等我回来。”他扔下一句,便跑进了花店。
盛苛苡看着他的背影,与那些锦簇的各色花团融作一体。幸福蔓开在心间,她目光久久地定格在他肩上;良久,才取了手机出来,按下拍照键。
高中时,她有一个日记本。
里面记满了偶遇周礼时的日期、天气,和明明穿着同一件校服外套,却总能被她看出不同的背影。有时是脑后不听话翘起的一缕头发,有时是被篮球砸出的一抹印,有时天气热他会将校服随手系在腰间……
后来,那个本子被黎钰涵抢了去,成了她给盛苛苡“定罪”的关键线索。
“就凭你,也配喜欢周神?”
“呵呵,真就是癞.□□想吃天鹅肉。”
“是啊,也不知道拿个镜子照照,自己是个什么样儿,也真好意思?”
黎钰涵、陈俏,还有几个帮腔的女生,将话说得一句比一句难听。
与她们攻击她学习时不同,盛苛苡发现自己在与周礼相关的话题上,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学习成绩是她自己的成果,她能考到班级第一,靠的是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孜孜不倦地伏案。
而喜欢一个人,是无形缥缈的。
她从来没走进过周礼的世界,自然没什么狡辩的余地。
他也许都不认识她。
她自然在黎钰涵面前抬不起头。
也是那天,盛苛苡才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也是要有配不配一说。
她和周礼,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个日记本被黎钰涵一把抢走时,水房窗子外传来下午大课间的广播,里面是周礼的声音。
那时他刚拿了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金奖,被广播站请去做经验分享。
她再也没能找回那个日记本,也再也没敢将与周礼有关的一切记录下来,只敢将他刻在自己脑海中千千百百遍。
如今,他的身影又进她的相册了。
这一路,经历了多少,只有盛苛苡自己知道。
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些,她抽了抽鼻子,没让泪珠滑落。
再次抬头时,目光之中,周礼占据全部。
他双手捧着花束,眼眸中堪堪深情。
“盛小姐。”
“我喜欢你。”
“愿意做我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