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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领命拎着筐去摘草莓。
盛苛苡则就着大好光线,怡然地享受着乡野自然。她轻阖上眼,便能敏锐地感知到每一缕风拂面而过的轻盈,自然之物总是有灵气,能宽人心扉。
她视线不自觉地被周礼正弯着腰的身影吸引去。
在阳光的照耀下,他冷白的肤色白得发亮,脊背清瘦,尤其肩头撑着衬衫,更显骨感。
周爷爷离开后的几天未见,他瘦了些;盛苛苡隐隐地有些心疼。
周礼的背影,盛苛苡再熟悉不过,十六岁的春天到现在,她的目光曾描摹过他的脊背千百遍,每一眼都是她在谱写无声的情诗。
她想,再等一场正式的告白,她就答应周礼。
有爱的地方就有家。
周爷爷临终前,叮嘱过她多牵顾周礼;他走了,就换她给周礼一个家。
她的喜欢,很拿得出手。
思绪在脑中不断发酵间,周礼已经提了满满一小筐草莓回来。
“想什么呢?”
盛苛苡难得俏皮地眨眨眼,轻轻晃了脑袋:“没什么。”
可想到未来,她的嘴角就弯得更盛了些。
她走了太久太久,终于走到了有周礼身影的未来。
“洗过了。”周礼温柔开口。
将篮子中最红的一粒草莓双指擒住,抬至盛苛苡嘴唇前的几厘处,停下。
冷白指骨衬着草莓的红艳,水珠点缀在他修长匀称的指骨间,晶莹剔透地流淌而下,莫名有种不可言喻的性感。
盛苛苡抬手去接。
周礼的手往后退了退。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掌刚支过沙尘土地,现在脏兮兮的。两只手掌相合,用力拍了拍也于事无补。
“那……”她有些为难。
“张嘴。”周礼张口,意味不明。
盛苛苡僵在原处,一动未动。
见她愣神,周礼又轻轻出声,这次更多几分的强势:“张嘴。”
盛苛苡睫毛轻轻颤着,微张开了嘴。下一秒,一颗圆润的草莓被放入她的唇瓣间。她慌地往后撤了半寸,用手背将草莓一整个怼进了嘴里,牙齿一咬,清甜汁水四溅而开。
呛得她连连咳了几声。
周礼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盛苛苡一张白净的脸蛋被涨红,她可爱的模样让他看得心里一暖。
初逢时的她,像是干冷冬日席卷山间的一缕风,疏离松淡,对待什么都没有太大情绪波折地;相处得越久,越觉得她是一首短诗,其中的意蕴之后懂者才懂。
是一眼陷进,就再无法脱阵。
不知道什么时候,盛苛苡的耳尖又泛了红。
她很少和别人有这样亲密的互动,就连薛玥也几乎没有过。她慌张得连眼神都不知该往哪边放,只能一味地多眨眼睛。
“周礼。”盛苛苡出声叫了叫他。
“嗯?”
“你以后会把草莓尖都给我吃吗?”
最近很火的“草莓尖尖”、“草莓屁股”相关理论,地在盛苛苡的脑海里萌了芽,她想也没想地脱口问道。
周礼扬起嘴角,半点都没有觉得她莫名其妙。
他又举起一颗在半空停下,做好了继续投喂盛苛苡的准备。
“盛小姐,已经想象到这么细节的事情了?”
看着盛苛苡被他塞了满满一嘴的草莓,像只小仓鼠般鼓囊着腮帮,错过了能出声狡辩的最好时机。
只能呜咽不清地发出轻微声响,任由周礼继续“栽赃”她。
“答应当我女朋友的话,当然可以。”
-
林裕厂长热情好客,盛苛苡和他签下合作合约后,他硬要留她和周礼二人在青山镇再进晚餐。
“我们青山镇的吊炉可是一绝,盛小姐和周先生一定要尝尝再回去。”男人笑眯眯的模样,没有半点恶意。
盛苛苡偏了偏头,看向周礼的侧脸。
这一趟权当陪他散心,再多留一餐也无伤大雅。
盛苛苡便不推脱:“好,先谢过林厂长的盛情款待了。”
“太好了!”见盛苛苡终于松口答应,林裕笑眼更弯了,“我已经让小闵订好位子了,就等你……们了。”
盛苛苡依旧是淡淡笑着道谢。
倒是平日一向温和待人的周礼,此刻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唇线绷直,一副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事实证明,他无端的坏心情,是未卜先知。
林裕开车送二人赶往餐厅,路上一直笑呵呵地说着闵智的好话。盛苛苡没多想,只当他是赞许林裕愿意投身于基础农业建设,是难得一见的新农人。
一路颠簸,周礼的眉头愈蹙愈深。
到了餐厅门口,他的脸彻底黑下来,正准备站盛苛苡前面,替她挡去对方那张过分灿烂的笑脸;谁知下一秒手腕被人牢牢握住。
周礼纳闷地转头,对上了林裕厂长的小模样。
后者手下的力量加得很重,忙忙碌碌地挤着眼睛:“周助理啊,你跟我去那边一起拿点饮料。”
“那他……呢?”
周礼抬手指向闵智的动作被林裕打断。林裕直直地将周礼拖离当场。
“……诶?”盛苛苡刚想出声,便被闵智拉住。
闵智:“盛小姐随我来吧。”
盛情难却,盛苛苡只好跟着闵智走过餐厅的长廊,走进尽头的包厢里时,面露不解。
日式简约的装饰,麻竹编织的桌椅,扑鼻而来是淡淡的茶香。她先是惊讶于桌上放着的日式寿喜锅,并非林裕厂长所言的特色吊炉;而后又不解,桌子侧只有两把木椅。
“这是什么意思?”盛苛苡问道。
闵智没直面回答她的提问,反而俯下身,将靠里侧的椅子拉开,向盛苛苡比了个“请”的手势。
“卓阿姨,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闵智在她对面坐下,十指交叉,垫在颌下,端沉目光落于盛苛苡的双眸,在等待她记起什么似的。
“你是……张阿姨的儿子?”她试探地问。
卓平萍前不久提过的让她与张阿姨刚归国的儿子见上一面,盛苛苡哪知会是眼前这般场面。
她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点了点头。
“那林厂长?”
闵智笑着将菜单递至盛苛苡的手边,继续解释着:“厂长是我表舅,厂里经营的流水线与我研究生期间所研究课题很对口,所以我就来草莓厂这边帮忙了。”
盛苛苡点点头。
难怪来的路上他一直对闵智赞不绝口,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
“所以……”盛苛苡的眼神在桌上转了一番,欲言又止。
“没错,”闵智笑着看她,“奉父母之命,共进一餐。”
……
一墙之隔的另间包厢,周礼和林裕四目相对,气氛安静得诡异。
周礼满心怨气,双手摊开,视线极无语地扫过一整桌的菜肴,最后盯向林裕。
“林厂长,这是何意?”
林裕并不知道周礼和盛苛苡之间的关系,只当他们二人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口上没什么遮拦。
“小闵和苛苡在隔壁相亲呢,这样这顿饭我陪着你吃,也算是招待你了,小伙子你看这行吗?”
周礼双目瞪圆:“相亲?”
刚走了个金卓凡,这怎么又凭空冒出来了个相亲对象?
玔临“危机四伏”,怎么到了宥庆,也不得安生。
“他们……认识?”
虽然从盛苛苡与闵智相见的表情来看,他们不像是相识的模样,但周礼还是不敢有半点的闪失。
“不认识啊。”林裕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咬了口碳烤鸡胸肉串,大大咧咧道:“不然怎么叫相亲?”
“你看他俩,”林裕举起手机,里面是他们一行几人上午在草莓厂门口拍下的大合照,他双指放大盛苛苡和闵智处,“多般配啊。”
周礼撇了撇嘴,手指放大盛苛苡的另一边。
是他和盛苛苡的同框。
“这才叫般配,好不好?”
“我比他帅,比他更懂苛苡,”周礼觉得一口重气结郁在胸口,压得他愠火越发地沉,“凭什么能是他,不能是我?”
林裕呵地笑了一声。
一挑眉:“因为他是我表外甥啊。”
-
盛苛苡推开隔壁包厢门时,已是半个多小时后了,她叩门未听到屋内有人应答声,便自顾自地踏了进来。
屋内没见林裕厂长,只有周礼一人单手支着头,在四方桌的一侧。
寿喜锅袅袅地升蒸汽,在束灯的光下,萦成了圈圈光雾。周礼的侧脸,便隐在那虚芜之后,眉眼被勒出更多的几分柔和。
盛苛苡脚步放轻,在他身边坐下。
“林厂长呢,他怎么没在?”
“厂里有急事,刚刚一通电话把林厂长叫回去了。”
盛苛苡点点头,双腿并在一起,一副很是乖顺的模样。
“闵智那小子呢?”周礼可不像她那副波澜不惊。
盛苛苡唇角更弯了些,看着周礼一副又在吃醋的样子,她分外地乐在其中,端起架子纠正他道:“闵智和我们差不多大,你这么叫人家成什么样子?”
周礼没吭声,却倏尔抬起手,手掌圈成半环,牢牢地抓住了盛苛苡的腕间。
盛苛苡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了,小幅度地挣着力。她越动,周礼就抓她得越紧,几番下来,她也不再挣扎。
腕间的温度逐渐发起烫来,盛苛苡掀眸,寻上周礼的眼睛。
眼波流转,她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不断攀升,她没摄入半点酒精,头脑却越来越地沉闷。
周礼眼尾染红,桃花眸子里水光潋潋,盯着她望时几乎是要溶溺尽她。
他嗓音磁性,比平日里更低沉几分,一字一句——
“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