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过去的那些事情,白斌眼里的神情一点一点的柔和了下来。
看着即便在大床上,也蜷缩着身体睡觉的沈珩珺,白斌心里莫名的涌上一阵悲哀。
他透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好像回到了当年与沈珩珺在画室里偷偷约会的时光。
其实两人住在一起,家里是个更让人安心的约会场所,但或许是忘不了那天在画室里的一眼惊艳,白斌就喜欢在画室里抱着这个人软软的亲吻。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却能自信的觉得沈珩珺是属于自己的。现在,他已经把人强留在了身边,心中满溢上来的,却是莫名的恐慌。
……好像,要抓不住他了。
又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抓住过沈珩珺。
——
沈珩珺醒来时,世界是倾斜的。
先进入视野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整个房间都是冷色调,看上去像牢笼一般。
他眨了眨眼,过于干涩的眼睛闭合时还带着微微的刺痛感。
记忆还停留在拍卖会时的昏暗与窒息,白斌那双红色的眼睛在脑海里盘旋,再往后,便是一片破碎的空白。
这是哪儿?
他试图撑起身子,四肢莫名的发软,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闪过了无数混乱的画面。
画室里的颜料味道,樱花树下的吻,染血的美工刀,还有……白斌用领带绑住了他的手。
不对……
他们交往的时候是在高中,白斌哪儿来的领带?
“嘶——”沈珩珺低喘了一声,头痛得想要从颅骨裂开了一样,他用手掌死死按住太阳穴,那种记忆即将崩塌的感觉又一次袭来,他只能闭紧眼睛,深呼吸,慢慢回复自己得心跳。
等再次睁眼时,已经过了好几分钟。
沈珩珺这才感觉四肢有了一些力量,他慢慢挪动双腿,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大理石触感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是一间宽敞得过分的卧室,足足有他自己卧室的两倍大。
但除了身下这张巨大的床之外,家具又少得可怜:一张黑色的单人沙发,一个简单的床头柜,冷色调的装修风格,毫无温度。
最吸引人的是那面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外高楼林立,沈珩珺眯着眼,辨认出远处那栋曾经属于沈氏集团的大厦,如今顶层已经换成了信恒科技。
那是白斌的公司。
沈珩珺踉跄着走向窗边,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可刚迈出两步,虚弱的身体就有些支撑不住了,他膝盖一软,整个人猛的向前扑去。
没有预想中那样狠狠的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只手从后方伸过来,牢牢的、稳稳的把他托住了。
沈珩珺下意识的回头,白斌就站在他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仿佛这个伸手的动作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仪一般。
“醒了?”白斌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沈珩珺身体瞬间僵硬,距离太近,他甚至闻到了白斌身上隐隐传来的雪松味道的香水,是和十年前那个运动后满身汗水的白斌截然不同的味道。
“这是哪里?”沈珩珺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沙哑得厉害。
白斌没有回答,他松开了手,等沈珩珺勉强站稳后,才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正垂着眼,姿态恭敬的模样。
“张医生。”白斌微微侧身,语气平淡,“检查一下他的状况。”
后面跟着的医生应声上前,沈珩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背部便抵上了冰冷墙壁。
“沈先生,请躺回床上去吧。”
医生对他的逃避视若无睹,冷静的开口,声音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珩珺看向白斌。白斌已经走到了单人沙发旁,他随意的将领口松了松,露出白皙的肌肤和锁骨,看向沈珩珺的目光冷漠又带了丝玩味。
“没听见医生的话吗?”白斌嘴角勾了一下,“记住你的身份,沈珩珺。我这里可没有谪仙一般的沈公子,你在这个房子里,只是我的债务人兼……所有物。”
那个词轻轻飘下,却似有万般重量。
沈珩珺只觉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抽痛得厉害。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了隐约的血腥味后,才挪动僵硬的四肢,笨拙的走向床的方向。
冰凉的听诊器在身上游走,沈珩珺面如死灰的看着天花板,没注意到旁边白斌的视线余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额头伤口愈合良好,没有感染迹象。体温37.8°C,低烧,应该是过度劳累和应激反应造成的。心率偏快,血压偏低,需要补充营养和休息。”
白斌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敲了两下,忽然问道:“脑子呢?”
医生看了看沈珩珺,谨慎的说:“这需要专科评估,从表现上看,沈先生意识清醒,没有明显问题,如果要进一步检查,建议……”
“知道了。”白斌打断他,“你出去吧。”
医生愣了一下,迅速收拾好药箱,躬身退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响。
沈珩珺依旧麻木的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的位置,指尖深深的陷进了掌心。
他能感觉到白斌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站起来。”白斌说。
沈珩珺没动。
“站起来。”白斌又重复了一遍。
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沈珩珺闭了闭眼,缓缓站起身。他的身体还在轻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虚弱,还是害怕。
白斌冷眼看着沈珩珺一步一步的向他走来,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快到白斌跟前时,沈珩珺突然不动了。
脚底像是被灌入了千斤的钢铁,每走一步,脑海里残存的理智都在告诉他,不要再继续了。
沈珩珺脑袋冒出虚汗,发着烧的身体情况让他的大脑一片混沌。白斌在眼前,好像穿着西装,又好像穿着校服。他看见铺天盖地的血色涌上来,白斌冷着脸对他说:“分手吧,我不和神经病在一起。”
神经病。
在沈珩珺摇摇欲坠的要倒下前,白斌往前跨了一步,又一次接住了他。
空调房里,白斌已经将西装外套脱下,贴身的衬衣勾勒出肌肉的轮廓,沈珩珺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掌下意识的摩挲时,突兀的感受到了一块不寻常的凸起。
“不记得了?”白斌缓缓开口,“你当年捅的疤,到现在都消不掉。”
沈珩珺猛地抬眸,眼底是一片不可置信:“……我?”
“这都不记得了?”白斌的手从沈珩珺的腰部游移,慢慢摸到了他的脸颊上,“那你还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吗?”
沈珩珺的身体变得愈发僵硬了起来,白斌的话带着明显的引导性,沈珩珺不知道他想引导些什么,但身体的下意识反正却比脑袋更快,他心跳加速,像溺水了一样几乎喘不过气来。
白斌冷眼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将声音放软:“算了。”
他放开了沈珩珺的腰,往房间门口走去,临出门时,白斌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沈珩珺,突然道:“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克制:“张医生会每天来给你检查身体,别想在我面前耍花样。”
“我要待到多久?”沈珩珺开口,嗓音沙哑。
白斌准备开门的手在门把手上停留了两秒:“待到你的债都还完为止。”
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者……等我腻了为止。”
说完后,白斌毫不犹豫的推门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空旷的房间里,沈珩珺双腿一软,有些无助的跪在了地上。
门外,白斌走到监控室前,看着屋内跪坐在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珩珺,沉思了一会儿后,给张煊打了个电话。
“催一下龚博士那边的进度,我要Echo用最快的时间学习沈珩珺的话,让它用最快的速度,掌握沈珩珺的绘画风格。”
他眼神又瞟到了监控里,沈珩珺依然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把整个屋子里都铺上厚地毯,羊毛的那种。”
——
沈珩珺在地板上坐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沈先生。”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沈珩珺猛地抬头。
门不知何时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
是张烜。
“白总让我送合同过来。”
他平静的开口,没有问沈珩珺为什么坐在地板上,也没有要扶他起来的意思。只是走到床边,将那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退后一步,静立等待。
沈珩珺慢慢撑起身子。他的四肢还在发软,但骨子里那点残存的自尊让他不愿在张烜面前继续狼狈下去。他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床边,坐下。
张烜依旧面无表情,仿佛眼前这个人不是那个曾经被圈子里人人吹捧的沈公子,只是一个需要完成交接手续的普通债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