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多，在街边吃了藏书羊肉之后，池延允带栗嘉蓝返程。
栗嘉蓝好奇，“你今天很奇怪，居然没提送我回民宿。”
池延允目不斜视，“我说送你回去，你就会回去吗？”
“不会。”栗嘉蓝说，“可能会去另一个男同学家。”
池延允看了她一眼，栗嘉蓝就凑过来，指尖在他脖子上的牙印上点了点，“但是鉴于你表现更好，其他人暂时都不对我构成吸引。荣幸吗？”
“你觉得呢？”
池延允空出一只手阻止栗嘉蓝的指尖往下探。
“那还用说。”栗嘉蓝被他握得有点痒，挣了几下没挣脱开，索性就不挣了。
池延允不知是不是怕她再次作乱，居然也一直没放开。
回到河边的老屋，栗嘉蓝抢先霸占洗手间，“早知道昨天就应该带几套衣服过来，每次都现买，真是浪费。”
隔着磨砂玻璃门池延允听见栗嘉蓝的抱怨声，他觉得稀奇，“你还会嫌衣服多？”
“不嫌啊，但是有你在场的情况下，买衣服都很匆忙。谁叫我们时间那么紧。”栗嘉蓝很有娱乐精神，自我揶揄道，“谁叫我们是在偷情呢。”
池延允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听见栗嘉蓝开了花洒，阵雨般的水声密集响起。
他也就没再回偷情这句。
后来轮到池延允用洗手间，栗嘉蓝转去厨房准备翻酒缸，却发现柜子的两只把手上明晃晃一把大锁，还是老式的那种黄铜锁。
栗嘉蓝揉揉眼睛以为看错。
池延允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这把陈年老锁，为了防她真是煞费苦心。
等池延允擦着湿发打开洗手间门，就看见栗嘉蓝斜靠着旁边墙壁，一手端着昨天那只玻璃杯，另一手握着一根细长铁丝。
她哼道：“太小瞧我了吧，专业开锁，我可是练过的！”
池延允体会到和一只窜天猴共居一室是什么后果。
“挺好，以后毕业找不到工作可以考虑当开锁匠。”
“谁说我找不到工作，覃哥说我可以去Uncharted给你董秘，你忘啦？”
栗嘉蓝仰起下巴走近，竹纹直筒玻璃杯被她握在手中，里面的亮红色液体颤颤巍巍一荡一荡的。
“池总，渴了吧？”
她嗓音清甜，努力扮演秘书。
但池延允扫了眼她的穿着，指出：“我不会允许我的员工全身上下只穿一件吊带短裙来上班。”
栗嘉蓝将杯子举到他唇边，“哎呀，池总，你忘了吗？明明是你指定我穿这件的啊，你还说如果不穿，明天就会收到辞退信。”
无论像不像，她已经入戏，蒂芙尼蓝的香云纱睡裙面料触感冰凉，在池延允尚且潮湿的手臂上一扫而过。
池延允握着毛巾垂眼看着眼前的少女，“昨晚还没给够你教训。”
“昨晚？”栗嘉蓝眼眸微微弯起，表情有点欠揍。
“教训的定义是一方从失败的经验中获得知识，”她浅浅一笑，“知识嘛我是获得了，但并不是从失败中获得的哦。如果这和你的判断有出入，只能说明你在践行的过程中被冲昏了头。所以，你是被什么冲昏头的呢？”
说话间，池延允慢慢抬起胳膊握住栗嘉蓝端着玻璃杯的手，力道既不轻也不重，他明明没有其他的动作，可栗嘉蓝却觉得每根手指都被揉搓着。
而且他的眼睛黝黑深邃，像是在不可知的深处刮着烈风的黑洞。
栗嘉蓝有种要被他吸进去的错觉，身体不由自主地继续靠近。
池延允俯视着她，“抖什么？”
栗嘉蓝一惊，才发现亮红色液体荡出杯沿溅到两人交握的手上，液体流动勾出细微的痒意，又如同胶水一样，不止是他们的手，还将他们相互碰触到的每一处身体部位都紧密粘合在一起。
纵然栗嘉蓝诡计多端，但在情事上她始终是初学者，不可避免地她总是池延允的手下败将。
可她偏偏屡败屡战，昂扬自己的斗志之外，一次次加强池延允的压制欲。
池延允轻轻捏着她的手指，非常具有情|色意味的，但他的表情始终清冷平静，仿佛做这一切只在于观察栗嘉蓝的反应。
栗嘉蓝抿着唇固执地将杯沿重新递到他的嘴边，尽管嗓音已经有点收紧了，但还是狐假虎威地命令道：“喝下去。”
池延允微微一笑，“也不会有员工这样跟我说话。”
话是这么说，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栗嘉蓝，慢慢张开双唇，喝了。
亮红色液体流入口中的瞬间，栗嘉蓝手腕继续下压，几乎把大半杯都灌进了他的喉咙。
灌不进去的都从他唇边溢到脖子上，身上的浅色家居服瞬间变了颜色。
池延允皱紧眉头，不仅因为栗嘉蓝突然的恶作剧，还因为嘴里的味道——杯子里装的根本不是杨梅酒，既甜又辣，还混着一股抹布味，像是在一锅清洁用的水里加了红糖、辣椒和其他黑暗材料腌制而成。
池延允呛咳不止，撑着墙用毛巾捂住口鼻尚能维持体面。
栗嘉蓝其实只是想小小整蛊一下，以报复池延允锁上酒柜，但一对上池延允燃着冰冷鬼火的目光，她还是心虚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她跳出两米远，扔下一句“只是可乐加芥末以及话梅和橄榄汁啦，又不是刷马桶的水！”
看见池延允似乎想伸手抓她，栗嘉蓝表情惊悚，慌不择路就往楼上跑，杯子在地上打着旋为她助威。
栗嘉蓝跑进卧室，当下第一反应是锁门，打死都不开。
但目光一转，月光从窗台漫进来，卧室没开灯，纱帘上的人字纹在地上和床上摇曳，像是鱼群。
她一下被这梦境一般的场景吸走注意力。
听见上楼的脚步声，她也只是回头朝楼梯口看了眼，然后将拖鞋留在原地，赤着脚慢慢走到窗边。
察觉到池延允已经走到门口，栗嘉蓝扯掉扎着丸子头的皮筋，轻轻一甩，墨色长发便如海藻般舒展垂落。
她转过头，忽然说：“池延允，我们就在这里做|爱吧。我现在很有感觉。”
池延允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畅通无阻地走到她身后。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觉，但栗嘉蓝就是这样，报复心重，做事全然以自我为中心，尤其在情事上非要和他争个高低。
“还是说，你想我叫你池总？”
栗嘉蓝两手隔着纱帘撑在木窗棱上，掌心有点硌，但并不难受。
为了享受□□，她可以稍微退却一点点，她还没试过以角色扮演的形式来做。
不知道是不是更有感觉。
池延允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就听见她字正腔圆的一声，“池总。”
声音清丽，略微有颗粒感。
明明不带任何**意味，却意外令池延允呼吸一紧。
他在清白的月光中凝视着她，吻着她。
栗嘉蓝终于尝到自制的整蛊水味道，但她反应没有池延允那么大，或者说池延允给她的感官反应已经盖过口腔里单一的味觉刺激。
事实上，她以为池延允会延续以往的风格，但她想错了，池延允意外温柔。
原来身体交缠可以是战斗，也可以是抚慰。
太新奇了。
“我以为你也会想要报复回来。”
疏简的竹纹影子在栗嘉蓝莹白的身体上扫动，黑发轻摆似在水中浮移，栗嘉蓝转过脸和池延允接吻，月光勾勒，他们似两尾人鱼，可惜离得太近，只能看见彼此的眼。
池延允一手捧着她的脸，另一手从她的小臂慢慢往下游移，“不是谁都像你这样孩子气。”
“是吗……”
池延允左手游移到她的左手手腕上，整个重量压在她的手背上。
梦一样的经历。
做到最后，栗嘉蓝转过来捧着池延允的头，撩起他的湿发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池延允抿着唇，用力抱紧她。
后来他将栗嘉蓝抱下楼重新清洗，栗嘉蓝意外配合，回到床上她倦懒地翻了两个身，裹上被子，已经很困了，嗓音含糊，“晚安，池延允。”
池延允立在床边，俯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晚安。”
无论睡前姿态多么乖巧，次日一早醒来，整张床必然是被强盗入侵过的狼藉。
栗嘉蓝睁开眼睛，仍旧是背抵着池延允被他双臂困住的姿势。
“咦，我昨晚又打你了吗？不可能啊，我记得我做了好几个梦，睡得很沉啊。”
栗嘉蓝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无辜。
池延允建议，“你回宁城之后可以在房间里装个监控。”
“你怎么跟我妈妈一样。”
“什么意思？”
清脆的铃声响起，栗嘉蓝耸耸肩，“你先接电话吧。”
电话是池奶奶打来的，她问池延允这两天都在干什么，怎么都不回家吃饭。
栗嘉蓝约莫听到池奶奶的声音，猜到电话内容，站在床边冲池延允做鬼脸，十分的幸灾乐祸。
池延允起身，边下楼边对着电话那头说：“中午就回。”
栗嘉蓝拍拍脑袋，周末一晃就过，她好像也该回民宿了。
但是现在才九点。
下楼洗漱，池延允从冰箱拿出三明治和牛奶，端到餐桌边，随意瞥了眼栗嘉蓝，“中午去奶奶家吃饭。”
“吃饭？奶奶请我去的？”栗嘉蓝一扫颓靡，虽然她并未意识到刚才在楼上确实有一瞬间的落寞。
池延允说：“待会先去横街买点东西。”
“好耶！”
横街在下午四点之后大部分店铺都打烊了，因此昨天傍晚只去了十全街，今天正好上午趁着气温还未升高正好补上。
驱车到横街，栗嘉蓝很早之前就被同学安利过，买了几家很有名的糕团。
以为青团是春天才有的限定美味，没想到八月份也有卖的，不管前边排队的人有多拥挤，她都态度坚决加入其中。
池延允倒是没催她，自顾兵分两路按照池奶奶给的单子买齐中午要用的食材。
后来他把东西先拎去车里放着，再折返到青团铺，看见栗嘉蓝像个二道贩子足足买了二十来盒，每盒青团8到10个不等，一共十来种口味。
店里提供代寄服务，栗嘉蓝付完款之后站在一边填快递面单，她一边向池延允解释：“下回来苏州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再来还能不能撞上青团季，多买一点，给我爸妈都寄一点，还有林妈妈、闵教授……吃不完可以放冷冻室慢慢吃。”
池延允若有所思，轻轻点了点头。
“对了，”栗嘉蓝说，“我也预备了叔叔和夏阿姨的份，先全部寄给我妈妈，到时候再让她转交给夏阿姨。你不要买重了。”
“……嗯。”
栗嘉蓝听出异常，抬起眼看向池延允，疑惑道：“别告诉我你其实没有想过要给夏阿姨带东西。”
池延允说：“是。”
因为攀岩的缘故他去过世界很多地方，这两年公司进入高速发展他更是成了空中飞人，然而夏广美从不会主动提及，池延允也想不到要给她带手信。
他们的母慈子孝是只在同城状态下演给亲朋好友们看的限定肥皂剧。
栗嘉蓝早就知道池延允有着不幸的童年和原生家庭，但她不善于安慰，池延允也不需要安慰，于是她拿起一个青团塞到他嘴边，“玫瑰味的，不是很甜，尝尝。”
池延允轻轻蹙了下眉，由于嘴唇已经碰到青团，如果不吃只能扔掉，他只好张开嘴。
这时，栗嘉蓝才随口道：“听说吃甜食心情会好。”
玫瑰花的香气满溢，池延允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偏过脸，栗嘉蓝对他笑了下，低头继续填写快递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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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