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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缱绻

不同的是,酒液在舌尖与口腔里转圜,争夺,推让,最后一半一半,滑进各自的喉咙。

栗嘉蓝喜欢这样的饮酒方式,所以剩下的半杯酒都是这样喝下去的。

她还要再喝,池延允扣住她不让她继续。

栗嘉蓝挂在他身上可怜兮兮道:“我好不容易放松一下,这里又不是酒吧也不是户外,不存在安全隐患。我保证,喝完就睡觉。拜托拜托。”

怎么可能喝完就睡觉,她只是玩上了瘾。

栗嘉蓝歪歪扭扭走去厨房,背影似在打醉拳,池延允怕他半途摔倒,跟在后面虚扶着她。

栗嘉蓝蹲在白绿格子地砖上,打开柜门,小心将玻璃杯放在地上,拨开酒缸龙头。

玫瑰色的液体成股注入玻璃杯里,因为压力的变化酒缸中的杨梅打着旋上下左右跳跃着。

栗嘉蓝下巴磕在膝盖上,一双醉眼带着笑意看得那样专注,适才为了洗澡而扎起的丸子头已经松了,几缕长发毛茸茸地虚垂在纤白的后脖颈上。

池延允站在一边垂眼看着这个场景,脑中一时纷繁芜杂,思考的东西很多,也或许只有本能二字。

玻璃杯满了,栗嘉蓝颤颤巍巍地端起来,迷蒙而晶亮的双眼越过荡漾的酒体表面,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池延允沉沉吸进一口气,抬手托住她端着杯子的手腕。

“等一下,换个玩法。”

栗嘉蓝偏头看看斜对面那扇小窗,玻璃上贴着透光不透人材质的花卉图案贴纸,没有被看到的可能。

她将手腕从池延允手中抽出,杯子端到自己面前,杯沿贴着脖颈与下巴齐平,手腕往内一翻,亮红色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纯白上衣立即贴着皮肤现出一条湿漉漉的痕迹。

一滴液体挂在她的T恤下摆上,从小小的圆形慢慢吸饱变成坠垂的水滴形,最后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哒的一声落下,顺着栗嘉蓝的腿蜿蜒流下。

池延允的呼吸微微收紧。

栗嘉蓝将空杯子放在旁边的岛台上,转过脸,在老式灯泡的光晕下抬起眼睛轻声说:“现在可以喝了,一滴都不可以浪费。”

厨房的过道很拥挤,瓷砖墙也很凉,但被拥挤被降温的感觉很好,不然栗嘉蓝可能真的要爆炸了。

先前喝过的那些酒在身体里都变成了燃烧的硬质碎片,经由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流到不能再流的时候就撞击着,想要冲出她的身体。

碎片们找不到出口,栗嘉蓝也找不到支点。

她摇摇欲坠,天花板上的灯泡在视野里成了霓虹重影,她指甲嵌进池延允的短发,刮着他的头皮,不顾一切地将他往下压。

直到感觉那条即将成为裂片们围攻的手术疤痕被湿热温柔舔舐着,她直着眼睛,世界忽然开了静音键,所有的喧嚣全都消失,她只听见自己的胸腔传来一道轻轻的叹息声。

这样的温存是栗嘉蓝想要的,但池延允一贯的风格她也是记得的。

今夜苏州天高月明,室内却忽然狂风暴作,下起雷雨。

某个瞬间,栗嘉蓝呼吸困难,她转头去看窗子,以为是河道涨水漫进了屋子。

“还不能专心吗?”

耳边传来池延允低低的警告声,栗嘉蓝屏住呼吸,感受着一阵畅快的雨打风砸。

“你是真的变态。”

栗嘉蓝声音嘶哑得厉害,除了这句,她全程不肯再出声。

越是这样,池延允越是要让她发出声音来。

他用经年磋磨过岩石的宽大手掌卡着栗嘉蓝的下巴,从上方俯视着她,粗暴地哄骗她:“蓝蓝,不要压抑自己。”

蓝蓝。

像是有一支箭骤然从脑中穿过。

栗嘉蓝睁大眼睛,指甲更加用力地抓着他的头发,刮伤他的头皮。

“……你叫我什么?”

池延允忍受着栗嘉蓝带给他的疼痛,并将这份痛意变成快感成倍奉还。

他虚眯着眼睛,冷笑一声,另一手提起她一只腿,“蓝蓝。”

“不可——”

所有字节都被堵在喉咙,捣烂、发酵、咕噜咕噜冒着气泡,最后冲出口的只剩下一声短促的低叫。

池延允看着她,似乎开始满意了。

栗嘉蓝反应过来,用力推了他一下。

男人的身体无法撼动,反而换来他的嘲讽,“你确定让我现在走吗?”

栗嘉蓝发狠,推不动就扑上去,整张脸埋在他的脖颈上,一口咬下去。

池延允又笑了一声,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低笑。

他用虎口卡住栗嘉蓝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带着薄茧的大拇指挑开她的双唇,在她的牙齿上轻碰一下。

“就这点本事,嗯?”

然后他俯下脸,吻住栗嘉蓝。

她几乎不能呼吸。

疯了吧。

这是最后留在栗嘉蓝脑子里的三个字。

到后来,栗嘉蓝觉得这屋子不止被洪水侵袭过,还被炮火以及冷兵器结结实实摧残了不止一遍。

视野里的一切都被解构,瓷砖浮在墙上,五斗柜的碎片上长出荒草,只有那个桔梗花图案的钩针制品完好无缺,在一片废墟中轻柔浮过。

“你觉不觉得人类的本能,把对方塞进自己的身体,是一件很变态的事?”

躺在二楼的卧室地板上,栗嘉蓝枕在池延允的腿上,她的眼睛无法聚焦,脸上的潮红久久无法退却,那是一种经历至高愉悦后才有的疲惫和空虚。

“还好。”池延允后背抵着床尾,屈起另一条腿,抬起胳膊反手从床上扯来一条夏凉被,随意搭在栗嘉蓝身上。

他指尖伸进凉被抚过栗嘉蓝的疤,又问:“从哪里塞?这里?”

就算经历过那样一场□□之后,栗嘉蓝的感官已经麻痹,但胸口的手术疤痕是她绝对的身体破绽。

如果她是习武之人,那么这处酷似蜈蚣的丑陋疤痕就是她的命门。

她轻吸一口气,隔着凉被按住池延允的手背,“少明知故问了。你要想从这里进去,除非你拿着柳叶刀。”

池延允看着她一霎从迷离变得防备的眼睛,似笑非笑,“你说我是S,看起来你更像是M。”

栗嘉蓝指着他脖子上一圈破皮出血的牙龈,冷笑道,“说这话以前,麻烦你先照照镜子。”

提到这个,她以为池延允会像往常一样蹙起眉头,并且重申不要在明显部位留下痕迹的规定。

但池延允只是抬手隔空摸了下那个牙印,并未有其他反应。

栗嘉蓝虽然累到不想起,但身上都是汗,必须下楼冲一下。

她起身拾起掉落在门口地板上那件沾着酒液的白T,套在身上。

亮红色被气温烘干,颜色发暗,还真有点血渍的感觉。

她抬手拨一下粘缠在脖子上的头发,走下楼的侧影妖媚又危险。

栗嘉蓝在洗澡的过程中差点闭上眼睛睡着。

裹着浴巾上楼,池延允已经将床单和被罩都换了,之前那套已经不成样子,被他卷成一团扔在楼梯口的竹制脏衣篓里。

“啊,池延允你真是贤惠呢。”

栗嘉蓝感叹一声,走到床边张开双臂,直接栽倒在床上。

“不要跟我说另外有卧室,也不要说什么我们不是可以睡在一张床上过夜的关系——在陌生的地方我一个人睡觉会怕。”

她的声音闷闷的,说到最后越来越轻,好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池延允将栗嘉蓝脚上的拖鞋取下来,整齐放在床边的地板上。

或许是池延允的指腹不小心碰到她的脚心,她觉得有点痒,下意识将腿屈起来,翻身翻到一半,侧躺着便睡着了。

池延允立在床边,注意到她蜷缩的睡姿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他轻轻揿灭床头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正好落在栗嘉蓝隐隐露出青色血管的纤薄眼皮上。

他在黑暗中久久注视着这条月白光线,亦或说注视着栗嘉蓝紧闭着但眼球时不时往上轻微拱一下的眼睛。

池延允知道栗嘉蓝正处于快速眼动睡眠。

此时大脑神经活动活跃,脑电波频率接近清醒状态,是人体做梦最频繁、最生动的时期。

科学能阐明一种现象,却无法说明栗嘉蓝现在正在做着怎样的梦。

池延允替栗嘉蓝盖上被子,手掌在黑暗中停顿片刻,终究没有伸过去替她在虚空中挡住那道光线。

他俯视着她。

睡吧。

然后折身轻轻拉上窗帘。

栗嘉蓝因为喉咙干涸醒来,却不肯离开舒适的被窝。

她凭着记忆伸长手臂去够床头柜,手指冷不防戳到一堵又硬又热的人墙,她感觉发丝瞬间倒立,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宁城,也不是廖阿姨的民宿,而是池延允在苏州古河边的家。

池延允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直到天快亮才睡着,因为栗嘉蓝睡觉不老实,不是抢被子就是左翻一下右蹬一下,整个晚上池延允都感觉在斗兽。

要不是记着栗嘉蓝说她一个人睡会怕,他甚至想起来把她拉起来从窗户扔下去。

这会儿他正处于深睡中,骤然被她在胸口划了一道,有些不悦地皱了下眉。

“几点了?”

窗帘遮光效果很好,栗嘉蓝拍拍池延允,感觉手感还不错。

池延允懒得去拿手机,手臂一抬就将她重新禁锢在怀里,只因这样可以防止她乱动,“还早。”

栗嘉蓝在黑暗中眨眨眼,被池延允这样抱着感觉自己的身体都缩小了一圈,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烫烫的,很舒服,和用生姜汁护理头皮的感觉差不多。

但她已经睡饱,又渴得厉害,无论如何再也睡不着。

手指往上探,摸到他下颌,像是摸到被折断的短短草径,“你长胡子了——你居然长胡子了?!”

男人长胡子没什么稀奇,实在是因为池延允平时太衣冠楚楚,所以栗嘉蓝才会这样惊奇。

池延允残留的睡意终究还是被栗嘉蓝打散,他没好气地说:“是,我不仅会长胡子,还会呼吸。”

栗嘉蓝:“……呵呵,好冷哦,勉为其难笑一下好了。”

池延允侧过身去拿手机,身体自然摩擦,栗嘉蓝一惊,忽然像抓住什么把柄一样,“天啊,除了胡子,晨bo——”

池延允翻身下床,“唰”的一下打开遮光帘,栗嘉蓝被强光刺到,条件反射地闭上嘴同时用偏过脸。

她正想质问池延允现在不怕被人看见了吗,转头一看,还有一道鱼骨纹纱帘挡住河对面可能存在的窥视。

“你诈我!”

池延允已经套上衣裤下楼,栗嘉蓝没衣服穿,不用邀请,直接打开床边那个上了年纪的实木矮柜,从里面找了件池延允的衬衫。

下楼,先去厨房找水喝,听见从洗手间里传来的“嗡嗡”声,判断是剃须刀在运转。

没有亲眼目睹池延允胡子拉碴的萎靡模样,并趁机拍上一张照片日后作为要挟,栗嘉蓝深感可惜。

但转念一想,或许不存在萎靡,更性感也说不定。

已经是上午十点,栗嘉蓝解了渴又喊肚子饿。

冰箱里除了一打矿泉水和一小盒鲜牛奶,没有其他东西。

栗嘉蓝一边数落池延允不会过日子,一边点开手机准备点外卖。

一看最快送达时间也要半小时,她仿佛受不了惊吓一般,两眼一翻就歪倒在沙发上。

池延允瞥了眼她的怪相,径自上楼换上外出的衣服。

栗嘉蓝唱独角戏没有观众叫好便噔噔噔地也跟着跑上楼。

知道池延允是要带她出去吃的意思,便将昨天那条牛仔热裤套上,上衣还是池延允的白衬衫,下摆在侧边打个结露出一截隐约可见马甲线的腰身。

她注意到池延允的视线往这边扫了一下,便凹起造型自夸道:“羡慕吧?”

“羡慕什么?”池延允说,“羡慕你是排骨精吗?”

栗嘉蓝瞬间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昏了头才会认为他性感。

栗嘉蓝打开导航,发现这里离十全街和横街不算远,便说要去那边吃面,吃完之后再去逛逛。

不允许池延允反驳,她把手机卡在支架上,导航声音开到最大。

池延允扫了眼她输入的面馆名称,一边关掉导航,一边径自将车开出巷子。

“我知道在哪里。我小的时候,爷爷经常带我去吃。”

“这么说真的是老店了,味道一定很棒。”

在此之前,苏州对于栗嘉蓝来说美丽浪漫,但又无比陌生。

却没想到隐藏于寻常街巷中,处处都是池延允生活过的痕迹,这似乎让她和这座城市迅速建立起情感上的连接,非常奇妙。

心也柔柔软软的,像是古河道里被晨光照耀的清水。

栗嘉蓝昨夜洗过头,一次性羊毛卷被热水涤过,吹风机一吹,又变成了柔顺的黑长直。

她靠在座椅上指尖绕着垂到腰际的长发,忽然无限缱绻地说:“池医生,不如你当我的男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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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