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温恒湿、连空气流速都被精密控制的地下十五层,乱成一团。
研究员和医护人员来回奔走,脚步声、通讯声、仪器嗡鸣声交织成一片。
“生命舱已中止待机程序——”
“生命体征稳定!”
“谁碰了唤醒程序?谁授权的?!”
“没人授权!舱体是自行复苏!”
这场混乱的中心,此刻却十分安静。
透明高强度隔离玻璃后,少年披着宽大的裹毯,布料松松垮垮拢在肩头,露出一截纤细锁骨。
长发被简单擦过,仍带着潮气,柔软地垂在颈侧。
他坐姿随意,像是对眼前这一切都接受良好,甚至还有闲心低头研究手腕上的生命监测环。
忽然,他抬起头。
隔着单向透明玻璃,他准确地望向外面。
视线落点,正是站在玻璃外的沈消。
沈消神情冷淡,身后灯光将他的轮廓切割得锋利修长。
他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榭脸上。
监控画面被同步投映在半空,十几个角度同时锁定观察室内的人。
面对一连串紧凑的检查,沈榭非常配合。
这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诡异。
不久后,负责人一路小跑地赶来。
他在离沈消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先看了一眼玻璃里的少年,随后迅速展开光屏,压低声音汇报:
“沈总,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
沈消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目标个体当前各项基础生命指标全部恢复正常。我们连续做了三轮深层检测,他的大脑活动模式非常完整,和正常成年人的清醒数据没有本质差别。”
“不仅如此,试验体001的排异反应为零,器官融合率接近百分之百,神经末梢连接状态优于联邦公开数据库中的任何一例再生案例。”
“简单来说——”
他顿了顿,像是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复活了。”
沈消终于侧过脸,目光落在那片密密麻麻的数据上。
每一项参数都漂亮得过分,像实验室精心调出来的标准答案。
但这具身体不该如此。
这是一具克隆体。
联邦与帝国明面上都将克隆技术列为绝对禁区。
可法律、秩序、禁令,这些东西放到“沈榭”两个字面前,总会显得格外脆弱。
一个死人,在死后仍有余威。
所以那些本该彼此敌对、恨不得将他粉身碎骨的人,才会在这件事上诡异地保持沉默,默认了这场禁忌实验的存在。
沈榭的尸体一共有五分,沈消拿到的是其中之一。
不被允许的克隆技术其实相当成熟,秘密筹办实验室后的第一年,沈榭的克隆体就做了出来。
克隆人没有意识,不会思考,只是一具与沈榭基因一致的空壳。
观察室内监测仪运行的轻微滴答声,规律而平稳。
负责给沈榭更换衣物的研究员,被他的三言两语逗得满脸通红。
沈消:“刚刚苏醒,未被植入记忆和行为的克隆人,有可能做这种事吗?”
负责人斩钉截铁道:“绝无可能。”
沈消眸色微冷。
所以。
活过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