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加西亚受邀回育雌院演讲。
作为第五军的军团长、雌虫眼中的平民之光,加西亚就像帝国的活招牌,只要有他在,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平民雌虫报考军校投入战场。
本以为加西亚会抗拒这件事,但他认认真真准备稿子,甚至换上了那套纯白军服。
沈亦不懂,连他都能看出来这是帝国在利用他,就像战场上利用第五军给贵族军蹚路一样。
但沈亦的脑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眼前的加西亚才是最重要的。
沈亦熟练替他理顺头发,又在他胸前的口袋别了一支红色剑兰,军雌意气风发嘴角含笑,唇下那颗小痣越凑越近。
“看呆了?”
“咳咳没有,候场了,快去快去。”
沈亦红着耳朵推了推军雌。
果然,他一上场就迎来热烈的欢呼,台下的小雌崽兴奋亮出翅膀,被老师挨个敲头。
低沉的嗓音被传到育雌院各个角落,某个黄发身影一闪而过,没引起任何虫的注意……
演讲结束,沈亦在掌声中登台,送上一束鲜花。
欢呼声更大了,加西亚伸手接过以花遮脸和沈亦接吻,十足谦逊浪漫的姿态,媒体的闪光灯也适时记录下这温馨的一幕……
可一上飞行器,加西亚就像变了个虫,急切继续刚刚的吻,唇齿的磕碰都顾不上,好像借此宣泄什么。
沈亦原以为加西亚不在意,但他还是捕捉到他低落的情绪,只能安抚着摸摸他的翅缝。
加西亚额头抵在沈亦肩膀喘息,声音不复演讲时的清亮:“他们还是虫崽……”
“嗯,我知道。”
育雌院和时空乱流那会相比,已经足够先进和完善,小虫崽们比加西亚以前过得好多了。
沈亦安慰道:“至少越来越好了。”
“对,会越来越好的。”
双臂收紧,加西亚鼻尖埋在沈亦颈窝,慢慢消化心头的憋闷。
突然,加西亚眸光一暗,迅速张开半边翅膀把沈亦护在怀里,下一秒飞行器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撞翻。
舱体不受控制翻转起来,玻璃碎碴和零落的花瓣混在一起,在失重的舱内飞旋。
黑红身影破窗而出,在空中展开巨大的骨翼:“科尔,有袭击,保护好沈亦。”
“是,长官。”
翅膀一旋,加西亚把怀里的沈亦送上副官科尔的飞行器,转头去追刚刚的袭击者。
对方熟悉第五军布防和暗哨,应该很棘手才对,可追捕过程异常顺利了。
加西亚亲手把袭击者交给警雌,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慌。
遭了!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加西亚噗啦一声展开翅膀,边给沈亦拨打光脑边往回赶。
……
沈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觉得侧颈传来巨痛。
手腕被反绑在背后,嘴巴也被胶带缠上,他有一瞬间的慌乱。
尝试挣扎无果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保存体力。
手腕上的光脑被摘掉了,这是一次针对加西亚的有预谋袭击,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护自己的同时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环顾四周,这里竟然有些熟悉,好像是时空乱流里见过的育雌院。
但毕竟已经过了100多年,这里早就因设施老化荒废下来。
鼻尖全是腐朽的气味,沈亦就被捆在这间破旧空教室的椅子上,周围只有漂浮的灰尘和橘色的光斑。
“咣当”一声,破门被一脚踹碎,屋里顿时嘭起一团尘土,那人也被呛到,边挥手赶走灰尘边对着光脑喋喋不休:
“什么?看不到诚意?你们明明答应我的……行,最迟今晚的新闻,你们会看到我的诚意。”
关掉光脑,那虫吊儿郎当凑近,一脚踹在沈亦的椅背上:“你就是加西亚的雄虫?”
沈亦想骂,但嘴巴被粘住,只能翻了个白眼。
对方强硬掰过沈亦的下巴:“真搞不懂,加西亚竟然会找雄虫结婚……”
沈亦被迫看着面前黄毛虫子,竟然看出几分熟悉。
【是时空乱流里要剪小加西亚头发那只!】
黄毛虫子嫌弃般丢开沈亦的下巴,随即掏出手帕擦手:“雄虫没一个好玩意。”
大概觉得沈亦是个废物雄虫,对方放松了警惕:“不过你也别难过,等到了反叛军的地盘,要是表现得好兴许能给你口饭吃。”
沈亦注意到他看光脑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大概在算星舰到港口的时间,再不逃就没机会了!
……
加西亚飞速赶回刚刚的事故地,就见科尔被打昏丢在路边,雄虫也不见踪影,只剩光脑在草丛里突兀地响着……
出事了!
立马开启光脑追踪模式,隐藏追踪器开始工作,谁也没注意到,沈亦的袖扣闪了一下。
沈亦还在慢慢扭动手腕师试图扯松绳索,不料被对方发现,一脚踹在椅背上:“老实点。”
沈亦连人带椅重重倒在地上,半张脸都沾满灰尘。
这下摔得不轻,但椅子结构也因此出现轻微松动,沈亦悄悄挣出一只手。
对方笑着蹲下,伸手扯起沈亦的头发:“别瞎费功夫了,我要带你和加西亚一起投奔反叛军,怎么样?有了加西亚的加入,还愁推不翻虫皇?”
对方陷入臆想中越笑越癫狂,沈亦找准时机翻身而起,刚刚绑住他手腕的绳索现在成了他的武器,他拖着破烂椅子向前扑去。
可他低估了雌虫的身体素质,雌虫反手扯住椅背甩开,沈亦被砸在墙上,椅子在冲击下直接粉碎。
沈亦和木屑一起落下,他的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只能蜷缩着艰难喘息。
这一下好像激怒了雌虫:“非要见点血才老实是不是?”
雌虫抽出□□比比划划,但他哪敢真扎加西亚的雄虫,纯做样子罢了。
沈亦一手护头一手抱腹把自己蜷紧,这是受伤害最小的姿势。
一道黑红色身影破窗而入,一脚踹在雌虫的肩膀,直接将他拿匕首条胳膊卸了。
黄发雌虫反应也很快,就地一滚躲过第二脚,展开黄色翅膀飞掠后退:“加西亚,你竟然真的沦为雄虫的玩物了?”
他满脸震惊和斥责,随即咧嘴笑了起来,“等到了反叛军的地盘,他就是你的雄宠了,随便你报复。怎么样?跟我走吧。我们一起推翻虫皇,毁了这个操蛋的世界……”
加西亚小心扶起沈亦护在身后,狙击枪的红线密密麻麻对准了雌虫的脑袋:“这么多年没有一点长进,迪伦。”
“没长进?是你变了加西亚,你现在是高层的走狗,雄虫的贱奴。你忘了在育雌院的日子了?他们都把我们当成战场耗材,而你呢?你心甘情愿给贵族军当炮灰,你对得起第五军的兄弟们吗?”
加西亚知道一时半会说不通,但无心恋战只想带沈亦去治疗舱,于是匆匆丢下一句:“你有多久没见过四皇子了?”
“你说什么?!”那个叫迪伦的呼吸急促起来,“你是说……雌虫、皇子?”
加西亚正检查沈亦手臂上的伤:“我不能说太多。”
迪伦情绪激动走近两步,加西亚对狙击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那……”
“你以为贵族军现在还有几成军雌能打?”
迪伦更兴奋:
“那……”
“你该听过合成信息素这个词。”
“对!都对上了!”
迪伦一条手臂无力晃荡着,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激动:
“最后一个问题……”
“光脑的底层代码还在测试。”
迪伦兴奋扑过来,被加西亚躲开,但他锲而不舍,完好的那只手臂紧紧攥着加西亚的袖子。
加西亚只好把沈亦护在另一边。
“加西亚,我想回第五军,你带我回去!”
“你不能回去。”
“为什么?我没加入反叛军。”
“第五军需要反叛军的情报。”
迪伦愣住,然后恍然大悟:“对对对,我得加入反叛军,这下成了,成了!”
沈亦捂着肋骨,看着眼前这个雌虫眨眼间就像范进中举一样疯了。
雌虫转头望向沈亦:“雄子阁下真是抱歉,我没想真伤您,我这就去自首,然后乖乖被流放!”
沈亦愣愣点了下头,加西亚开口:“狙击解除,一队进来逮捕。”
就这样,黄毛雌虫欢天喜地被押走了,沈亦都惊呆了。
“吓到了?”
“这么重要的事都告诉他了,没问题吗?”
“这些第五军大概都清楚,他只是太久没回来了。”
回程的路上,加西亚讲了迪伦的故事。
原来他有个体弱的亚雌弟弟,为了保护弟弟不受欺负,刚到育雌院的他选择把所有人教训一遍,只是教训到加西亚时出了岔子。
后来他弟弟因精神海不稳定半虫化严重,他不肯放弃,偷偷带弟弟去了偏远星,在那里隐姓埋名。
也许是在那里搭上了反叛军,对方大概是许诺了什么,才会差点走岔了路。
沈亦泡进修复液的时候都没有反应过来。
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大脑过载,于是沈亦选择遇到困难睡大觉。
……
睁开眼睛时,身上所有伤痛全部消失,甚至比之前还妥帖。
沈亦睡得太久,导致现在精神得很,他趿拉拖鞋四处寻找加西亚的,终于在阳台找到那个身影,正凝望着夜色发呆。
沈亦从背后拥住他:“怎么了?”
加西亚回身,把脸埋在沈亦肩窝:“我没保护好您。”
“我这不是没事嘛,况且迪伦也没真想伤我。”沈亦无奈笑笑。
“您不怕吗?”
明明发问的是加西亚,但沈亦听出了其中的不安。
“怕什么?”
“颠覆、推翻、收回特权……”
“那你会把我关起来吗?”
加西亚愣住。
他其实是想的,把雄虫关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但会吓到他吗?
对雄虫来说今天的一切都足够吓虫了。
“我不想骗您,到时候我多半会。”
“管饭吗?”
加西亚眉头间的愁绪一顿,随即无奈笑了。
沈亦摊手:“那和现在比也没什么区别嘛。”
……
今天的加西亚过于温柔了。
虽然沈亦反复强调自己已经泡过修复液了,但不知是愧疚还是心虚,加西亚连最喜欢的脐橙都吃得小心翼翼,生怕把沈亦碰坏了。
沈亦觉得有些无奈:“就这样还说要把我关起来?”
加西亚气笑了,扯过一旁的领带把沈亦双手打了个松松垮垮的结:“所以说我从小就讨厌他,明明我都没舍得绑这么重。”
“好好好,怎么都行,别气了。”
沈亦手脚放松方便他摆弄。
“真的不怕?”
“一点点,不是有你呢吗?”
“万一真的落入反叛军手里怎么办?”加西亚卷起鞭子轻轻勾起沈亦的下巴。
臭虫子这是想玩角色扮演了。
沈亦了然一笑,偏头蹭了蹭鞭柄,一副讨好的姿态:
“那就请军团长大人手下留情了。”
“小雄崽,你这是打算勾引我?”
“没办法,家里雌虫今天畏手畏脚的,不知道在怕什么,只好求军团长大人、疼我。”
沈亦忍着羞耻开始飙戏,果然听见加西亚咬牙的动静。
“很好。”
暴君生气了。
罪奴能做的只有承受。
罪奴刚刚讲错了话,如今被暴君绑住不能动弹,暴君还在清点手里的刑具。
罪奴有些怕,但还是硬着头皮和暴君直视,对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透着从未见过的偏执。
他好像要把胸口的暴戾全部宣泄出来,刑具用了一个又一个,罪奴的双手被绑,连扶着暴君都做不到。
刑讯室内只有压抑的喘息声,暴君不愿开口讲话,只沉默着惩罚,罪奴却觉得他在惩罚自己。
沉默在蔓延,这不是好征兆。罪奴在等暴君宣泄完情绪。
乌云气势汹汹压下来,大地都仿佛在震颤。但悬崖顶上有棵松树,苍劲有力。
狂风卷着乱石呼啸而过,狠狠刮在树干上。古松微微倾斜,但根系死死嵌在石缝里,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看似是风与树的角力,实则是树放任风的胡闹,它只是站在那,就轻而易举安抚住狂风。
树干拦下碎石,针叶挡住尘土,乱风刮过树干后竟变得清爽干净。
从咆哮到静默,从撕扯到贴合,风用尽手段,终于叹息一声投入树的怀抱。
暴君脱了力,伏在罪奴侧颈喘息着。
“加西亚,松开好不好?”
“手腕疼?抱歉。”
加西亚解开束缚,下一秒就被拥进怀里。
“加西亚,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现状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
加西亚叹息着埋入沈亦的肩膀:
“您说的对。”
“怕我被反叛军掳走?”
“只是预想到会有这种可能。”
“那就把我关起来。”
沈亦轻轻顺着加西亚的翅缝:
“反正我也不爱出门。”
“……”
加西亚搂紧了怀里的雄虫:
“不难过了?”
怀里的红色脑袋没有动静。
“那、臭虫子……”沈亦笑着晃了晃刚才绑住他手腕的领带,
“我可还没到呢……没让雄主满足,罪雌加西亚,你被逮捕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