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疑问一出,不但连白姨的脸色变得不好看了,而且,金美玉受了符咒的控制,直跳到温孤谣面前。
温孤谣挑起一边眉头,脚尖转向,硬问道:“金美玉,我命令你,回答我的问题。”
金美玉只觉嘴一松,禁制令声而解。
不受控制,闷闷说道:“不好。很不好。平常,父亲只会当母亲是空气。”
意料之中。温孤谣继续道:“知道乐坊的阿妙花魁死了吗?”
金美玉:“那花魁长相娇媚可人,在我们圈子里很有名。”
温孤谣故意说出花魁的名字,本意是想诈出点什么,却大失所望。金美玉的表情、语气都极为正常,没有牵扯到这桩案件里。在府中的定位属于是天真又无知的娇花。
然而,听者有意,白姨眼神飘忽,像是知道什么内情,纪绛真收回黏在某人身上目光,道:“您在府中也是老人了,可曾听说?”
白姨紧张地看了眼仍在模仿兔子的金美玉,果断摇头道:“不知道。”
一张明晃晃的黄纸闯入视野。
温孤谣晃了晃手中的符咒,半是威胁半是微笑,悠悠道:“听说这符纸的滋味可不太妙,你说是吗,美玉少爷?”
金美玉诚实地点了三下头。
“跟要死了一样难受。”
温孤谣摊开双手,颇为满意,“我也不愿意折腾老人,就说出来吧。映雪夫人已死,你这样做又是在为谁隐瞒。”
纪绛真扶好金美玉,让他阻脚不要往温孤谣身旁蹦蹦跳跳了,顺嘴吓道:“修真界虽然明令禁止修士对普通人下手,但我们手中的手段多的是让他们查不到。”
种种压力施加,白姨道:“是啊,这里哪还有在意的人……”
整顿好心情,她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其实,你们都被城主面善得体的外表给骗到了。他就是一个衣冠楚楚、薄幸寡情的小人!不仅常年流连于风月之地,还、还……”
温孤谣也随着目光看向金美玉。
纪绛真了然,又往他身上贴了一张“闭目塞听”符。同时又极为顺手地帮他转过身体,金美玉体型抽条还不是完成体,根本阻挡不了一个健壮的青年男子对他动手动脚。
白姨放下心,咬牙切齿道:“……甚至在夫人生产这种重要,需要丈夫陪伴的关头,留宿于烟花柳巷!诞下美玉少爷后,更是不知道收敛!”
“等下!”温孤谣举手道:“镶玉小姐不是头胎吗?”
“……”白姨缄默良久,道:“镶玉其实,并不是夫人所出。”
“我家世世代代都居住在金玉城,年少时,也听过一些城主的事迹……镶玉小姐,大概也是那位所出吧……”
温孤谣道:“城主的前任妻子?”
在两人的注视下,白姨摇了摇头。
“映雪才是城主的第一任妻子。那位,应当是不算的,因为她后来嫁人了。听说过得蛮好。镶玉小姐的长相,金玉城爱听热闹的一些老资历应当会印象深刻。但是,镶玉如果是那人的孩子,她的母亲怎会舍得丢下她,让他成为城主的孩子,这不是羊入虎口吗?我真是不明白。”
“而且,那位。”有些难以启齿,白姨道:“没记错的话,那位的名字也叫阿妙……眼下又多出个花魁阿妙,城主分明就是旧情难忘,寻了个替身!”
温孤谣喃喃道:“怪不得独处时,花魁会戴上人皮……”
纪绛真突然挥了挥手臂,在他身前的空中拍打。见白姨视线被吸引过来,故作遗憾道:“好多蚊子哦,可惜让它们跑掉了。”
然后垂下手臂,在袍子的遮掩下,轻轻地勾了一下温孤谣的小拇指。转瞬即分。肌肤相触,一层暖融融的热感化开,有些痒,很奇妙的感觉。温孤谣怔了怔,这才半知半觉发现自己差点就将案件线索当着外人的面说出口。
纪绛真本人像什么都没做过般,侃侃而谈。
“心爱的丈夫忽然多出一个孩子?映雪夫人就没有反应吗?”
白姨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我去城主府时,镶玉小姐不过三岁,却很明显已经在府中生活了很久了。不过。”扭头看向温孤谣,“这位女……仙人说的不错,夫人是随着城主,以外面拜过堂的新婚妻子的名号入主金玉城的。知晓的事情我全都交代干净了。”
温孤谣若有所思。纪绛真听出其中的驱赶之意,俯身道:“好。今日之事多有叨扰,我们就不打扰了,抱歉。”
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叠钱马,对白姨道:“我也没有别的东西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令郎在下也不必受拮据之哭。”
好半晌,白姨才接下那叠厚厚的黄纸,低头望了良久,才点了点头。哽咽道:“多谢……”
纪绛真平和地笑了笑,轻拉着温孤谣的袖子走出大门。
刚迈出大门一步,白姨忽然高声喊道:“金玉少爷头上的符纸还没有取下呢!”
两人停下脚步。纪绛真懊恼地拍了拍头,让温孤谣等着自己,望见巷子出口烟火萦绕,又交出钱袋,放在温孤谣手心,道:“不等也行。肚子饿了就去吃饭,不用管我了,我会找到你的。知道了么?”
他百般叮嘱,可温孤谣已经是一个大人了。起码,前世今生的岁数加起来都是他姥姥辈的人了,反倒叫一个被自己小许多岁的人教训了,可不知为何,心中却奇异地生出一股暖意。
温孤谣故意的扯下嘴角,掩盖住笑意,一副冷酷无情的朝纪绛真点了点头,道:“啰嗦,快走吧。”
纪绛真走远了,远远地还能望见巷子中有个人影一步三回头。
温孤谣忍不住笑了起来。
“咕咕——”
忙碌了半天,连口热乎饭都没吃到,温孤谣是没有辟谷的习惯的。无论是当凡人还是当魔头,只有食物吞进腹中,她才确定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走出巷口,来到大街上。各种叫卖吆喝声吸引着温孤谣的视线。其中,一股香甜的气味勾着温孤谣不由自主走到一处糕点摊,盯着一处糕点,发起了呆。
“客官好眼力,这是我们的招牌——花糕,物美价廉,客官来一块?”
摊主见久来客人,先是面露喜色,热情介绍。
可良久也没等来一声回复。
抬头却见面前的姑娘眉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忧色,愣了愣,不知道是介绍还是不介绍。介绍,人家明显是借物怀念,看衣服料子,哄开心可能会大卖一笔,但这人腰间佩剑,看上去就不好想与,效果极可能适得其反。
不介绍,他又心痒痒,心下一时被两端扯绳子。煎熬后,只盼着面前的人赶紧走。
所幸。他这句愿望真的有用。温孤谣似乎真的只是随意地看看,最后盯了那方花糕一眼,一个人默然走远了。留下摊主一人在原地悔恨自己为什么不早张口。
温孤谣步履沉重沿街慢行,走出一段路,恍惚抬头,才发觉自己竟然走到了长街的尽头。只有一个面摊前清净无人,刀旗在暖风中轻轻飞卷。
日头毒辣,温孤谣整顿好心情,步伐愈加轻快,边撩衣摆坐在长凳上,边说道:“老板,来碗凉面。”想了想,又加上一句,“算了。来两碗凉面,多兑些糖。”
“要多加钱的。”摊主隔着一口滚着沸水铁锅的提醒道。
温孤谣道:“要豪华版的,有什么加什么。”
她拿着纪绛真的钱袋,挥霍起来也是毫不手软,似乎完全忘却之前在茶馆中说出要节俭的人不是自己。凌天派每月都会给弟子发放月钱,发放的是修真界流通的灵石,不过,若有需求,弟子可以拿灵石汇兑钱币,以便在人间游走方便。
更别提纪绛真平时被禁止外出,吃喝拉撒睡全都在凌天派。各位长辈也经常带着一车礼品去慰问,常年累积下来,是一笔不少的财富了。温孤谣拉开钱袋往里看了一眼,发出了几道“嘶嘶”声,显然被吓得不轻。
纪绛真从老远就望见温孤谣一派贼头贼脑,似乎对他的钱袋十分垂涎,刚坐下就忍不住的笑出声,“这么喜欢?送你了。”
“我才没有。”温孤谣面上一红,将钱袋从桌子推到对面,又道:“还你还你。这顿饭算是我借的,回去还你。”
那日港口,她的钱早就当作慈善散去了。现如今,哪怕是一碗面钱,温孤谣也是拿不出来的。
纪绛真耸了耸肩膀,表示真的不用,大师兄的钱本就是给小师妹花的,这叫做天经地义。可温孤谣态度太过认真,实在是拗不过温孤谣,只能顺着说道:“那你还我,还要多加一个利息。”
温孤谣一口答应:“好,你说!”
恰在此时,伴随着摊主的吆喝,两碗翠鲜的槐叶凉面被端上了木桌,摊主道:“客官慢用”,然后离去。
纪绛真抬手从筒中拿出两双筷子,先放在温孤谣碗沿一双,道:“没想好,以后再对你说。”
温孤谣戒备道:“利息不能是人情一类的东西。”
纪绛真哑然失笑,说了声好。缓缓拌匀,将面上的黄瓜丝同其他小菜伴在一起,用筷尖夹起几缕面条放进嘴中,忽地动作一滞。
温孤谣从面碗中抬头,道:“你怎么了?不好吃吗?”
纪绛真的表情很奇怪,咽下口中面条,方才开口道:“很好吃。就是……好甜。”
温孤谣自豪地挑了挑眉,吹嘘道:“那是!我让店家放了不少糖和肉呢,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快吃啊。”
纪绛真郑重地点了点头。于是,须臾后,温孤谣盯着纪绛真面前吃得一干二净,甚至还在隐隐反光的碗底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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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