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障自己的运动时间，也更新一下自己对世界的敏感度，沈新的通勤方式不固定，步行地铁公交自行车，她自己的车倒是闲置得多。
恰巧今天也没开，早上是地铁来的。
她很想避开的一个可能性——陆则序会不会提顺路带她的事情？
不过她也不知道他是否开车。
果真是担心的多了。
沈新把杯子里的茶水饮尽。
饭局结束，一群人互相谦让着走向门口。
席天张罗着问对面的交通方式，都说自己开车，席天于是转向沈新，“你呢？”
沈新早就准备好送完客就走到不远的地铁站去，“地铁啊。”
“那一会我送你。”
“不用了，又不是顺路的。”沈新打开实时app，“还有五分钟到站，现在过去刚好，那我先走了。”
沈新早就想脱身了，抬脚要走。
席天坚持，拉住沈新手腕，“那我也不能大晚上的放你一个人坐地铁……”
“我顺路。”陆则序的声音像个来索命的黑白无常。
沈新的脚忽然绑上了沙袋。
狗血的来了。
本着小作坊加料猛的借口，她在她的剧本里库库加狗血来着，这算是，现世报？
这话让将走未走的人顿时来了兴致，停在原地，好奇地看向这个“学究”形象鲜明的男人。
席天的手没来得及松，也扭头往后看。
沈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
席天问，“哦是吗，那……不过你怎么知道她住哪？”
“啊我忘了我们是邻居来的，那走吧，麻烦陆老师了。”
不能让他再问下去了，沈新果断出手。
“这样吗……”
席天忽然有点呆呆的。
沈新一脸谄媚，抬头直直地看陆则序，“车在哪，带路吧。”
陆则序看她一眼，目光便移开，走在前面带路。
沈新跟上，回头和席天、以及还在原地的人招招手告别。
陆则序解锁了车辆，沈新就兀自坐进副驾，扣好安全带。陆则序看着她的反应愣了一下，一言不发地上车，发动。
敌不动我不动，沈新自觉没什么话好说，打开手机，有一条席天的消息：【你们认识？】
【不熟】沈新回，片刻后补充：【只是知道这么个人】
【好的，到家后给我发条消息】【OK】
沈新听到陆则序清了清嗓子。
她收了手机。
算了，就这样逃避也不太好，还是敞亮一点的好。
“什么时候回国的？”
“有几个月了。”陆则序回答。
两句话说完，车内又恢复死寂。
车上没有播放音乐，沈新呼出一口无奈，“不介意我整点声音吧。”
“什么？”陆则序不解其意，沈新直接往中间凑过来点中控屏幕。
她的头发因为侧身的角度落到主驾这边，陆则序握住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不一会，音乐开始占据小小的寂静空间。
沈新眉头舒展不少。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想搞计算机工程的吗？”
“跟着导师到了人机交互方向，我刚才说过，是个跨领域学科。”
陆则序声音不算柔和，沈新撇了撇嘴。
陆则序又主动开口，“所以本质上没变，只是类目分岔出去，又融合了看起来没什么关联的概念，所以你会觉得奇怪吧。”
这是在解释？沈新挑眉。
“那是呀，陆博士。出了个留洋博士，小区的大伯大妈可是把你挂上名人榜了。”
沈新说完，才意识到身边这个人是谁。
和前男友高抽象好像不太合适，沈新克制住自己，正襟危坐。
陆则序却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
沈新只好看看窗外。
好在很快就到了，老小区的停车位就在路面上。
陆则序进门就拐向了自己家楼下的车位，就是沈新每每回家都会路过的位置、小区进门第一幢。
沈新心想，确实没什么道理送她到门口的。
“那行，那我走了。今天还是谢谢你了。”
沈新挥手转头，身后又响起陆则序的声音，“等等。”
“怎么了？”
“我送你过去。”
这波沈新是真惊讶，“哈？不用了，这么几步。你上去吧。”
陆则序不由分说往前走了，沈新于是跟上。
“你是对项目还有什么问题吗？”
陆则序瞥她一眼，“我能有什么问题，甲方是你们，我们只是提供咨询。”
那倒也是，合作属于扑嗵游戏发起的，研究院算是配合研发。后续要走什么方向，采不采用人机交互方向，都是由她们甲方说了算的。
“也是。”
沈新只能听着自己踩着青石板缝隙落叶枯草的嚓擦声，继续走着。
“你的游戏公司，做的挺好的。”
陆则序清清冷冷的声音与四下的静谧相和，多了一些柔和。
“那是。”
战绩可查的夸赞，沈新向来照收不误。
陆则序又笑了，虽然没什么声音。很隐秘。
他心情很好？还是我很可笑？沈新怪异地看他一眼。
“今天的探讨倒是给了我很多新的思路，没想到现在的科研也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如果这些想法都能实践出来，那就真的进入新的游戏纪元了。”
沈新想到一些科幻电影里的新奇设定，显得有些兴奋。
可她想着想着还是谨慎起来，“就是不知道能实现多少，别到时候全都是天马行空。”
“我会尽力帮你。”大概是太近，也太静，传入沈新耳朵里的是一个稳重自持的声音，实在不像开玩笑。
她反而疑惑地转过脸，本能地想去确认什么。
月色灯光下一张泛着旧日光华的脸，此刻显得有些懵，全然没有白天工作时候的刻意专注。
陆时序的手背从他身侧弹了弹，终究还是紧握成拳，克制住想要触碰她的**。
他现在，什么身份也没有。
她和同事们介绍自己的时候，只剩下“邻居”二字。
压下所有的混乱，陆则序面对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温柔坚定，“我会尽力帮你。”
沈新确认自己听到了一句……很温暖的鼓励，“好的，谢谢你。关于项目的事，我们内部确认了再找你。”
“嗯。”
已经到了家门口，沈新再次确认自己没有再停驻的必要，“那……再见？”
“好。”
沈新大步往前走。
走向正门需要上几级阶梯，她注意到，除了自己的步子，并没有听见陆则序离开的脚步声。
十阶阶梯，第一步横跨了两级，这样太像落荒而逃。她有意稳住自己的脚步，拾级而上。
“……新新。”
沈新的腿撑在半路，就像一个机器人在半路断电。
是陆则序在叫她，叫的是她的小名，就像从前一样。
她一晃，扶住了扶手。
如果说，一个旧时的称呼也像开了时空通道，从前的沈新一定会觉得自己脑洞开的太大。
可在那一刻，她似乎可以确定，回头看见的一定是5年前陆则序。
她们会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做任何事，甚至比一般情侣更不避讳地出入对方的家里，她们有从小一起长大的缘分，见证了彼此的青春成长。
可是已经时过境迁了。
沈新如梦初醒，牵了牵嘴角，回了头，“怎么了，还有事吗？陆老师。”
陆则序在灯光下只有一个如剪的侧脸，他的头微微扬起，喉头动了动，只道了晚安两个字。
“晚安。”沈新回。
然后她径直关上了门，没再回头。
真是狗血的一天，安排纸片人修罗场看得是热闹，真轮到自己就不行了。
这算什么？素材？
沈新倚在门后自嘲。
洗完澡躺下的时候，沈新拉开床头柜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只蓝色的发夹。
她很快关上了抽屉，叹了口气。
打开刚才扔在床上笔记本电脑、平板，她戴上眼镜，开始消化今天会议研讨的方向。
翌日，扑嗵游戏。
沈新刚进办公室，小唐就跟着后脚进来了。
“老大，昨天谈的怎么样？”
沈新刚想把昨晚上整理出来的一二三讲一讲，问问小唐的意见。
对于新兴科技，总是年轻人比较敏感的，她在玩游戏方面的经验不多，不如小唐丰富。
只是不曾想席天也踩着点来找她了。
“哎，我不是说晚上到家给我打电话的吗，怎么半夜里才回？”席天大剌剌地就进来了，小唐退到一边。
沈新面无表情，“我回家收拾完就开始加班了好不好，睡前看到你消息才想起这件事。”
“真的？”
“况且有什么好担心的，这里到我家也就两公里不到，也不晚，又不是在国外。”沈新说。
“我这不是担心陌生男人送你吗。”
“谁昨天一口一个则序兄，你很陌生吗？”
小唐似乎抓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关键词。
“老大，昨晚是那个高高帅帅的研究员送你的？”
席天的神色略有不满，只是照了下玻璃墙自己的反光，“是的，真是邻居？那一开始怎么不说？”
小唐眼里有光闪过，看了眼席天，决定先按兵不动。
席天又说，“你这不行啊，要是我邻居，就算只是面熟，我也能整成好久不见的老同学。
沈新笑笑，“是，你厉害，人情练达我赶不上你。”
席天得意，翘起了二郎腿，“学着点，我这是最大化利用人脉，迅速拉进情感距离的一种有效手段。啊不，心理距离。”
沈新做了一个压制的手势提醒席天控制一下自己，“知道了知道了，今天的情商课就上到这里了。”
席天晃了晃脑袋，“昨天的几个提案，你有什么想法吗？”
小唐见讲到关键，也凑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