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信哪里来的?”
“就在挨着墙角的那棵柳树下捡来的”,刘婆子看她脸色不对,又忙问道:“这信里说了什么?”
段秀秀嘴唇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久才道:“刘妈妈,你先出去吧。”
刘婆子走后,段秀秀重新将信拾起,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近日听闻,云老爷于平安巷置有别宅名曰南苑,其间养一妇人唤顾娘子,且已怀六甲。她反反复复地将上面的内容看了几遍,最后将信撕碎扔在了火盆里。
“刘妈妈,你进来一下。”
“是,太太。”
“你过来一下,我和你说……”,刘婆子上前一步,段秀秀在她耳边小声嘀咕。
刘婆子的脸皱成了一团,忙道:“太太,这事肯定是有小人挑唆,云老爷对您最好了,哪能干对不起您的事。”
段秀秀冷哼,暗道若是他真的对她好,就该让她进门,而不是做这个无名无份的外室,眼下他有了新人,还有了孩子,若生了个男孩,那还有她们母女俩的立足之地吗?
“刘妈妈,别说了,你找人去平安巷查查,切记不要让人发现。”
“是,太太。”
“还有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特别是云蔓。”
“知道了,太太。”
梅香院
裴易和灵湘约定好了教她识字,翌日一早,他就催促着灵湘快点来学习,他在床上躺太久了,该找点事情来做了,要不然真的成了一个废人。
“夫君,你急什么,早上的药你还没有喝呢?”灵湘手里端着药,朝他递了过去。
裴易顺手接过药碗,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药沫,抿了一口,烫得直呲牙。
灵湘不客气地笑出了声,“你慢点,这药还很烫。”话毕,朝他端着地药碗轻轻吹着。她半弯着腰,上身微微向他靠近,裴易只闻道一股冷香扑面而来,他不自在地动了动。
“你别动,药要撒了。”灵湘双目含嗔地乜了他一眼。裴易果然不动了,他半躺在床上,只感觉身上酥酥麻麻的。他看着她的白净细腻的脸颊,浓密微翘的睫毛,还有那轻轻嘟起的嘴唇,耳根渐渐染了绯红。
他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好了。”冷香骤然远去,灵湘已经站直了身子,“你发什么愣啊,现在温度正好,快喝吧。”
“哦哦,好。”裴易端起药碗,猛地将一碗药喝干,然后就是被苦得呲牙咧嘴。
灵湘被他的举动逗得发笑,“怎么现在不嫌苦了?”
裴易真是有苦说不出,他本来想表现一番的,没想到低估了这药的苦涩。
灵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你吃一个好吃的。”只见她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类似果干的东西。
裴易冷不丁地被塞了一嘴,吃起来香香甜甜,软中带韧,绵密扎实。“这是什么啊?”他实在没有猜出来。
灵湘嘴角上扬,眼里似乎也迸发着柔光,“这是我娘给我做的栗子干,我们村山上有不少板栗树,板栗成熟了,我娘总爱给我做。”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向往,看来又是想家了。
“嗯,果然味道不一般,以后让岳母也给我做一点。”
灵湘闻言一下子就愣住了,他在说什么啊,他不会真的把她当成妻子了吧,他们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这时,裴易又伸手想去盒子里拿第二个。
“啪”的一声,灵湘将他手打开,“我就这些,你别吃了。”而后把盒子再次放进了抽屉。
裴易的手被打得绯红,他心里腹诽着,他是她夫君,怎么一点吃食都不舍得给他,等他痊愈了,一定亲自去让她娘给他做栗子干吃,顺便告她的状。
灵湘又坐到了床边的圆杌上,“不是要教我识字吗,今天学什么?”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识字,她可是很认真的。
裴易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我就叫你千字文吧,千字文,顾名思义就是里面有一千字,四字为一句,总共二百五十句,要是里面的字你都熟识了,那大多数的书籍你也都可以看明白了。”
灵湘眼睛一亮,“好,好,你快教我吧。”
裴易指了指自己的腿,“书都在书房里,你去拿一下吧。”
灵湘自然知道书房在哪,只是听说他的书房不让外人进去的,她指了指自己,“我可以去吗?”
裴易费解,“为什么不能呢?”
灵湘皱着眉,“你的书房吧不是不让外人进吗?”
裴易没好气的看着她,“你又不是外人,再说你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我还怕你去偷看机密文件不成?”
“你……”,灵湘气得跳脚,这厮的嘴怎么这么气人,“哼”,她转头离开朝书房奔去。
“在书柜顶层的第五本就是千字文了。”裴易急忙在她身后吼道。
推开书房的房门,灵湘径直朝书柜走去。紫檀做的书柜占了墙的大半,书柜上满满当当地陈列着书籍,灵湘看来看去,不由地发出一声赞叹,状元郎果然不是谁都可以当的,光这书就不是普通人家可以买得起的。
她按照裴易说的位置,看向了书柜的顶层,她仰起头,点着脚尖,“一,二,三,四,五,好了就是这本。”灵湘将书籍取了下来,“千字文”三个字映入眼帘,还好这三个字她还是认识的。她好奇地将书打开,一股霉味朝她涌来。
“咳咳……”,灵湘咳嗽了好几声,看来这书已经在顶层尘封很久了。
“书拿来了,你教我吧。”灵湘把书递给裴易,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书是你看的,你拿着就好。”
“你不看吗,你要怎么教我?”
裴易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嘴角噙着笑,“都在这里了。”
灵湘扯了扯嘴角,心想他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我先念一遍,你看书上的字是怎么写的?”
灵湘点了点头,翻开了第一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等念完一遍,灵湘已经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书也不知道翻到了哪一页。
“念完了。”
“这就念完了?”灵湘揉了揉眼睛,“我觉得这样不行,听得我想打瞌睡。”
裴易叹道:“那你说要怎么办?”他记得他小时候就听夫子念了几遍,他就会了,怎么到她这儿就不管用了呢?
灵湘心里翻了个白眼,“你才是老师,我怎么知道?”
裴易被噎了一句,恰好此时丁香来报,“爷,奶奶,少爷来了。”
灵湘看了一眼裴易,怎么这许宗扬又来了。
“让他进来吧。”
许宗扬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哟,表哥和灵湘在屋里做什么呢?”
灵湘?裴易暗道宗扬和她很熟吗,他怎么就直呼她的名字?
灵湘暗瞪许宗扬一眼,对丁香说道:“还不快上茶。”
许宗扬自顾自地坐了下来,“表哥看着好了不少,看来都是灵湘的功劳。”
裴易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脸上还是一派风平浪静,“现在我恢复得这么好,确实是全靠她,不过我还得感谢表弟你,要不是你去京城请来了张太医,也许我还不能那么快醒过来。”
许宗扬未曾料到裴易居然还感谢他,忙摆手道:“哪是我请的张太医,明明是姑父请来的。”
提到裴临,裴易沉了脸色。
“表弟,快喝茶吧。”丁香端来了茶水,灵湘招呼着许宗扬。
“灵湘,你我之间,何必这样客气?”
此话一一出,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灵湘心里咆哮着,他又是在胡说八道什么啊,“表弟说笑了。”
裴易冷眼看着他们,脸上早没有了之前的从容,“这么说来,表弟和夫人早有渊源?”
灵湘突然懂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干,怎么像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呢?她没好气地看向许宗扬,嘴角扯出狰狞的笑容,“表弟,我也想知道,我到底和你有什么渊源呢?”
许宗扬本是想挑拨挑拨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看能不能挖个墙脚,哪知两人都齐刷刷地找他要说法,他尬笑道:“能和灵湘你成为一家人,这不就是渊源吗?”
灵湘“哼”了一声,又瞪了一眼裴易。
裴易不敢看她,心知自己错怪了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他转头看向许宗扬,“宗扬,以后叫灵湘表嫂,不要再直呼其名了。”
许宗扬旁观着二人的眼神交流,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他怎么跑到这里来受虐了。还有这裴易不是一向是个书呆子吗,除了读书什么都不关心,怎么现在他就叫了两声“灵湘”,他就开始各种找茬了。
许宗扬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茬,他反而对灵湘说道:“你知道最近我们书院发生了什么吗?”
灵湘低着头翻千字文,并不回答他的话。
许宗扬倒也不气馁,“有人跑到我们书院找付谦麻烦了,说他为了攀高枝,不顾礼义廉耻,堂堂读书人居然娶一个外室之女为妻,说他丢尽了全天下读书人的脸。”
灵湘翻书的手一顿,心想看来是之前和云夫人说得话起作用了。
“是吗?”灵湘冷冷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