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易将张太医安排好之后,再次回到了祖母榻前。
“是不是我没有两天活头了?”荣氏躺在床上,面如死灰。
裴易上前掖了掖她的被角,“祖母说什么丧气话,张太医说了只要您好好养着,按时喝药,一定会没事的。”
“是啊,老夫人,您可得放宽心,易少爷还未成亲,您可还得替他张罗婚事呢。”李嬷嬷也在一旁安慰她。
荣氏闻言,心想李嬷嬷这话确实有道理。她可不能这么快就去见他外祖父,易哥儿的爹也是不靠谱的,她可得给他寻一门好亲事,要看到他娶妻生子才能安心闭眼。
“一盒桂花糕。”付谦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了10文钱递给老板,老板接过钱,打趣道:“又是给你那小媳妇买的?”付谦每次下学都会来这家店给叶灵湘买她最喜欢吃的桂花糕,久而久之,老板也和他熟悉了。
“嘿嘿……”付谦不说话,只是傻笑。
“一盒桂花糕,付秀才可得拿好。”
叶灵湘此时正在和叶老爹,潘翠花冷战中,她以为不和付谦定亲会得到爹娘的支持,未曾想他们居然这么反对。
“你妹妹是不是昏了头,居然不想和付家定亲,人家现在可是秀才,她呢,不过就长得好看了一点。”杨桂枝倚着房门,一边听堂屋的谈话,一边对叶大河发着牢骚。
叶大河脸色不虞,“你少说两句吧,整天像个长舌妇一样,这话可别当着爹娘和妹妹说。”话毕,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子。
“嘿,你就知道你爹娘和你妹妹,我和小虎你关心过吗?”杨桂枝越想越气,也跟着冲了出去,她一把拉住叶大河,“叶大河,你说清楚,谁是长舌妇。”
叶大河也火了,一把将她甩开,“你,你,说的就是你,长舌妇,整天在家里搬弄是非。”
“哇……,叶大河你好啊,当初娶我时说我温柔娴熟,娶进门后老娘在你家做牛做马,现在就是长舌妇了,我不过就是说了说你妹妹,你就这样对我!”
叶灵湘听不下去了,前世嫂子虽然有些斤斤计较,但是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撒泼打滚,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事情的走向。“嫂子,你别理我哥,他这人就是嘴巴坏。”
“别吵了,你们两口子要吵,回自己的屋子吵,在这里瞎嚷嚷什么。”潘翠花将筷子一摔,怒视着儿子儿媳。
杨桂枝心里一颤,潘翠花从来都是笑脸迎人的,眼前这个模样确实吓人,她瞪了叶大河一眼,便回了屋。
“你还愣着干嘛,去看看你媳妇啊。”潘翠花又对叶大河说道。
叶大河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低着头,“儿子错了。”
一场家庭纷争总算是停止了,叶灵湘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了她娘的声音,“你和我说说,到底为什么不想和付谦定亲了?”
叶灵湘一愣,她忽然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付谦一向很得二老的喜爱,而且对她又好,只是他们都料不到人心是会变的。屡次落地后,他没有了以往的书生意气,又认识了些纨绔朋友,花钱也变得大手大脚,生下女儿刚一岁时,她就去了县里富户家做绣娘,只为了多挣几文钱。可是谁知竟会被那恶霸看上,失了清白。付谦得知后害怕不敢报官,从此对她也多有嫌弃,没过多久,村里竟传出了她勾搭男人,不知检点的传闻,甚至连潘翠花和叶老爹也不信她。她本想带着女儿逃离这片伤心地,没想到最后是一碗毒药结束了一生。
“说话呀,你愣着干啥?”潘翠花看着女儿眼里的伤感,心里一揪,“灵湘,你到底怎么了?”
叶灵湘闻言,心里更是一酸,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张了半晌,又咽了下去。
“老叶,你来看,闺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潘翠花忙不迭地叫正在屋角抽旱烟的叶老汉过来。
叶老爹放下手里的旱烟,小步跑了过来,“怎么了?”
“灵湘,和爹娘说说你到底是怎么了?”
叶灵湘忍不住了,嘴巴开始颤抖,眼泪在眼眶里越积越多,终于决堤而下,一颗颗泪珠争先恐后地掉了出来。潘翠花吓坏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何时这样难过过。
“灵湘,那付谦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叶灵湘摇头,她想说话,但是喉咙发紧,只有抽噎声在耳边响起。
“别哭,别哭……”潘翠花抱着女儿,拍着背轻声安慰她。
叶老爹看见女儿如此伤心,他五内俱焚,“肯定是付谦那小子的错,我这就去找他。”说完,就朝院子里走去。
“不,爹。”叶灵湘一把拉住他爹的衣角,缓了片刻后才用喑哑的声音说道:“爹,别去了,他现在没有错。”
叶老爹一头雾水,不明白闺女在搞什么名堂,“灵湘,你和爹娘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灵湘吸了吸鼻子,“其实,我这几天都做了同一个梦,梦里我嫁给了付谦,但是却过得不好,最后在他家惨死。”
潘翠花皱着眉头,“灵湘,这不过是个梦,梦怎么能当真呢?”
叶灵湘疯狂摇头,“不,不是,我还记得那药的铁锈味,我慢慢呼吸不过来了,我张大嘴巴,可是却一点空气也呼吸不了。”
老两口对视一眼,女儿的痛苦不是装出来的,但那不过是个梦罢了。“闺女,别哭了,你一哭,你爹我啊,也难受。”
付谦买好桂花糕,满心欢喜地回清水村。
“哟,是付秀才回来了啊。”刚走到村头,就有扛着锄头的村民朝他打招呼。
付谦点点头,笑着说,“李叔,这是去刚从地里回来啊。”
“是啊,你这是要去叶家吧,你家的屋可不在这条道上?”
付谦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头,“我就是去看看。”
“哈哈哈,你这小子。”
付谦不顾李叔的打趣,加快脚步朝付家走去,此时他哪里知道叶灵湘居然不想和他定亲了。
“叶伯父,翠花婶。”付谦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这付谦怎么来了?”叶老爹瞥了一眼叶灵湘,她的眼睛现在是又红又肿。
“我去看看。”潘翠花说罢,要去开门。
“娘,我去吧,我要和他说清楚。”叶灵湘不想等了,她和他本来也没婚约,趁着未正式定亲,早点做了断是好。
“你别去,你看你双眼通红,像什么样子,既然你不愿意,我和你爹是不会逼你的,付谦,你以后就不要和他再见面了。”
“就让你娘去。”
叶灵湘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也没说。
“是付谦来了啊。”潘翠花打开了院门,但是就站在门口,一点要邀请他进去的动作都没有。付谦没有多想,“翠花婶子,灵湘妹妹在吗,我给她买了桂花糕。”
潘翠花早就看到了那盒桂花糕,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只恨他和自己闺女有缘无份。”付谦啊,你从书院回来就直接来叶家你爹娘知道吗?“
付谦一愣,一时不太明白潘翠花这话是何意味,不过他爹娘,自然是不知道他直接来了叶家。”婶子,我把桂花糕送给灵湘妹妹,我就回家了。“
“付谦,婶子就直言了,现在你和灵湘都不是小孩子,毕竟男女有别,以后就不要来找灵湘了。”潘翠花话刚说完,就转身关上了门。
“婶子,我……”,话还未出口,门就已经关上了。付谦心想,我是做错什么了吗?
“灵湘妹妹,灵湘……”付谦又喊了几声,可是除了院子里的小黑,并没有其他人应答他。付谦自觉无趣,拎着桂花糕朝自己家的房子走去。
“哟,咱们秀才爷回来了啊。”付谦大姐付金本来在院子里逗狗,一听门外有动静转身就看到了付谦,她上前走去,接过他手里的桂花糕,“居然还买了桂花糕,果然是长大了。”
付谦娘赵梅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面带喜色,“回来了啊。”
付谦闷闷不乐,喊了声,“大姐,娘。”
“怎么谁惹你不高兴了,是不是书院里有人欺负你?”赵梅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书院有不少纨绔子弟,他们仗着家里有钱有势,看不起贫寒出身的付谦。
“娘,现在没有人欺负我。”他现在毕竟是个秀才了,不是谁都敢欺负他了。
“是不是那叶灵湘?”付金将嘴里的桂花糕吐出来,“这桂花糕是不是她不要了你才拿回来的?我刚在院子里听见李叔说你往叶家去了。”付金一连串的话从嘴里蹦出,付谦不知从何说起。
“娘,你看,我就说那个叶灵湘不是个好的,现在弟弟是秀才了,他值得更好的。”付金三年前嫁给了云氏绸缎庄的掌柜的,虽然谈不上是有钱人家,但也可以说是衣食无忧,自从她生了儿子后,婆家还专门请了一个小丫鬟伺候她,在得知她弟弟考上秀才之后,更是对她千依百顺。她自然也懂得投桃报李,她丈夫莫三总是有意无意提到,绸缎庄老板云老爷的外室有个女儿今年刚十六,正式说亲的时候,这姑娘身份尴尬,但她想找个读书人过日子,这不,看来看去,觉得付谦最是合适。
“你大姐说得没错,那小蹄子可是出了名的懒,家里就是泥腿子,还想养出个凤凰。”大女儿老早就对她说了女婿的想法,她也觉得不错,付谦继续考学需要用钱,听说那云姑娘很得云老爷喜爱,到时嫁妆肯定不少。她和付谦爹在地里也赚不了几个钱,这些年多亏大女儿接济,要不然哪能支持付谦读书呢。
“娘,大姐,你们不是一直都很喜欢灵湘妹妹的吗,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赵梅脸上有些挂不住,“你说得这叫什么话,我和你大姐都是为了你啊,叶家丫头配不上你,除了长得好看点,一无是处,你放心,我们肯定会给你说更好的姑娘。”
“我只要叶灵湘。”付谦此时还心思纯正,心里还默念着非她不娶。
“啊……”,赵梅猛地坐在了地上,开始撒泼打诨,“我真是命苦啊,生儿子有什么用啊,就知道向着外人……”
“付谦,还不劝劝娘。”付金伸手佯装去拉赵梅,反倒被赵梅轻轻一拉,也坐到了地上。这时,附近的几户人家听见动静,都跑到付家门口看热闹,“哎呦,这是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不起来。”
“付秀才,怎么不把你娘拉起来?”
“付秀才,你是干什么把你娘气成这样了?”
“……”
村民们没什么娱乐,就指着看别人家的笑话呢?
付谦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在村民们的指指点点下,上前去拉赵梅。“娘,快起来吧,别让村里人看笑话了。”
赵梅心想老娘才不怕被看笑话,她哭泣道:“当着大家伙的面,你说,听不听娘的话。”
……“我听。”
赵梅心里一喜,她又继续说道:“付谦,爹娘都是为了你好,那叶家闺女就不是过日子的人,你可别再和她有瓜葛了。”
周围人听见她提到了叶灵湘,不由发问:“赵婶子,你家和叶家不是都彼此有意定亲吗,怎么又变了?”
赵梅脸上火辣辣的,之前确实和叶家交好,两家也确实有意愿,但此一时彼一时,付谦有了更好的选择,那叶灵湘就不算什么了。她尴尬道:“哈哈哈,这闲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咱们付谦可是秀才,怎么可能娶一个村妇呢?”言语里全是对叶灵湘的鄙夷。
周围人都看不过去了,“我看叶家姑娘挺好的,这十里八村没有一个人比她长得好看,而且人也谦逊有礼。”可不像你。
“她那么好,你去她家提亲啊。”赵梅也顾不上儿子了,她现在想把这群看热闹的人的嘴全都撕碎。
周围邻里深知赵梅这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与她对骂了几句,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便都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