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少爷回来了。”李嬷嬷走进内室,对正在小榻上歇息的荣氏轻声说道。
“回来了?”,荣氏起身,李嬷嬷立马将她扶住,“张太医来了吗?”
“张太医也来了,还有,裴大人也来了。”
荣氏轻轻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来,“他们已经去梅香院了吗?”
“是,直接去了梅香院。”
“好,好,我们也过去吧,有了张太医,易哥儿肯定很快就没事了。”
叶灵湘守在裴易床前实在无聊,正打算刺绣来打发时间,就听见了门外的声音。“奶奶,少爷把张太医带来给表少爷瞧病了。”
叶灵湘还未反应过来,一行人就走了进来。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子,身形清瘦,和裴易长得有几分相似,另一个背着药箱的男子,看来就是张太医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叶灵湘一时看不清他的模样,待他走近,叶灵湘才觉得眼熟。
许宗扬看见叶灵湘时简直不可置信,他不过离家才半个月,怎么裴易就娶了个媳妇儿呢,而且娶的人还是她。
叶灵湘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他们,只是福了福身子,然后退到了一边。
裴临不动声色地瞅了瞅叶灵湘,他同样不满意,儿子娶妻他这个做老子的居然不知道,像什么话。只是现在这种情况裴易更为重要,他们成亲的事只能延后再说。
裴临上前一步,轻轻叫了声,“易哥儿。”他的声音打着颤,带着些许小心翼翼。床上的人眼睛紧闭,不给他半分回应。
“哎”,裴临朝张太医拱了拱手,“张太医,有劳您了。”张太医同样也拱了拱手,“不敢当。”他走到床前,伸出手搭在裴易手腕上仔细为他号脉,号完脉后,又去查看裴易的外伤。
这时,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丫鬟拨开门帘,李嬷嬷扶着荣氏走了进来。
许宗扬率先上前请安,“祖母。”
荣氏拍了拍许宗扬的手,“好孩子,辛苦你了。”
叶灵湘向她行了一个礼,荣氏朝她点了点头。
裴临心有惭愧,他厚着脸皮叫了声,“岳母。”荣氏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越过他对张太医说道:“张太医,您来了就好了,易哥儿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了?”
裴临碰了一鼻子灰,很是尴尬,但现在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再尴尬他也得受着。
张太医起身,道:“太夫人,裴大人,状元郎的外伤现在恢复得不错,就是他的五脏六腑受到过撞击还须得好好养护。”
”那他为什么还没有醒呢?“荣氏再次问道。
张太医顿了顿,才说,“状元郎头部受过撞击,他醒不过来,八成是由于脑内有瘀血导致。”
“那怎么办才好呢?”裴临问道。
“我这边给他开一副活血化瘀汤试试,但是否能醒过来,还是要看天意。”
“看天意,那易哥儿岂不是还是可能醒不过来。”荣氏本以为张太医可以救裴易,结果还是不如人意。
“太夫人,请恕在下才疏学浅。”张太医可以说是当朝最好的大夫了,若是他也不敢保证裴易可以醒过来,那他这辈子也只能这样了。
与荣氏同样不好受的还有裴临,裴易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天资聪颖,前途不可限量,来了一趟外祖家,结果落得这样的结局,他不免有些埋怨岳母。
房间里围绕在一片悲戚之中,叶灵湘也觉得自己的天塌了,若是他死了,那她给他守一年寡便可以离开,若是他醒了,待他痊愈后大家就桥归桥路归路,结果现在他昏迷不醒,要是一辈子不醒,那她不得伺候他一辈子。
徐世桢和林氏听说裴临和张太医来了,也赶忙来到了梅香院,结果看到的就是这一番景象。
“母亲,易哥儿肯定会醒过来的,他要是知道您这么伤心,肯定会更难受。”林氏劝解道,又对李嬷嬷说道:“老太太身体也不太好,哪能如此劳累,快扶她回去休息吧。”
李嬷嬷扶荣氏走后,许世桢对裴临说道:“妹夫和张太医大老远地过来,肯定辛苦了。您二位先去客房歇息歇息,晚上咱们再一起好好聚聚。”许世桢对于裴临不似荣氏那么厌恶,毕竟他做生意还要打着户部侍郎妻兄的名号呢。
林氏也十分客气道:“是啊,晚上再为您二位接风洗尘。”
裴临点了点头,毕竟事已成定局,他现在在难过,裴易也醒不来,还不如先休息。“那劳烦了。”
“请。”许世桢带着他们二人离开。
屋子里人一下就少了,林氏这才发现在角落里站着的叶灵湘,她虽然已经进门有半个月了,但是整天都在梅香院,还未见过林氏。
“是灵湘吧。”
叶灵湘上前,朝她行了一礼,“舅母好。”
许宗扬听到那一声“舅母”心里五味杂陈,她怎么就嫁给裴易了呢?
林氏拉过她手,客气道:“以后还要辛苦你,多多照顾易哥儿呢。”
“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氏笑了笑,看叶灵湘这水灵的模样,虽说是个农家女,但以裴易现在这副鬼样子,他是赚到了。
“有空的话,来清雅阁玩吧。”
“好的,舅母。”
林氏也没有什么说的,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过了片刻又返了回来,看着呆呆站着的许宗扬,“扬哥儿,看什么呢,你嫂子要伺候你表哥了,傻站在那干什么呢?”
许宗扬脸一红,对着叶灵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跟着林氏走了。
“呼”,叶灵湘吐了一口气,终于人都走了,裴易还是无知无觉,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哎,你什么时候醒啊,我想回家了。”
离开梅香院,刚走到小花园,许宗扬心里实在憋不住了,问道:“母亲,我才走了不过半个月,裴易怎么就娶亲了呢?”
林氏眼一蹬,手朝东边指了指,那刚好是慈心院所在的位置,“你离开后裴易的伤情不稳,老太太怕他等不到你回来,就说要给他冲喜,这不,就找到了现在这个叶灵湘,归一大师都说他们八字相配。”
“祖母怎么糊涂了,怎么能信冲喜?”
“谁说不是呢,可事关你表哥,冲喜又算什么,我看只要裴易能活,要她的命她都愿意。”林氏语气里都透露着酸气。“不过好在,这冲喜好像真的有用,成亲当晚,你表哥情况就好了不少,也算是他运气好。”
“奶奶,张太医开的药已经煎好了。”如星端着药走了进来。
“好,你先放下吧,我待会儿给他喂。”
“是。”如星巴不得她自己来,给昏迷的人喂药最麻烦了。
叶灵湘将一块干净的布垫在裴易的下巴下面,然后将他的枕头垫高,这才把碗端过来给他喂药。
一匙药轻轻地放在裴易嘴边,然后将他嘴唇分开,再给他送进嘴里,可每次都是要撒一大半到外面。叶灵湘一边喂,一边碎碎念,“大哥,喝了药就赶快醒吧,每天伺候你,比我喂鸡喂猪还累啊。”
等一碗药喂完,他的身上又被打湿了。
“哎”,叶灵湘叹了一口气,道:“如星,打热水来。”
门外的如星翻了个白眼,看来又有的忙了。“好。”
如星刚从水房打了水,就看见如月从外面走了过来,“你去哪儿了,怎么一天都没见你的影子。”
如月笑笑,“我有点事去找了我堂姐。”如星撇了撇嘴,她知道她正想法子离开梅香院。如月的堂姐是清雅阁的春兰,那可是太太跟前的红人,有靠山就是不一样。
“哎,还是你最舒服了,不像我一天累死累活。”
如月知她心里不满,于是说道:“要不我去吧。”
“算了,还是我去吧。”当初被派来梅香院伺候表少爷,以为可以飞黄腾达,结果他现在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她还是得笼络好如月,以后有好去处了也好带着她。
“奶奶,热水来了。”
“好,你放在桌子上吧。”
热水盆放好后,如星就说道:“奶奶,那我就先退下了。”
“哎……”,叶灵湘把她叫住,“你可得来帮帮我,我一个人搞不定的。”自从她嫁过来后,她倒成了裴易的贴身丫鬟,反而本来伺候的丫鬟却撒手不管了。
“奶奶,我可不敢,少爷是您的夫君,我哪能去看他的身子呢?”如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厨房还有事情没做完,我先去帮钱妈妈了。”话毕,就溜了出去。
“气死我了,你家的丫鬟真是太过分了。”叶灵湘有点想打人,最后只敢轻轻捏了捏裴易脸颊。没有办法,还是得她做。
叶灵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情稳定了一些,才去解裴易的衣衫,还好他受伤,本来穿得也不多。她轻轻解开他的亵衣,露出了一片被擦伤的胸膛,叶灵湘心里默念,不过是换衣服,只是换衣服,但是不知不觉脸上落满了飞霞。
亵衣解开后,叶灵湘拿了几个软枕放在他的背后,裴易的上半身被抬高,她才将他的亵衣顺利脱下来。又把早就准备好的新的亵衣给他穿上,终于给他穿好衣服,叶灵湘身上也出了一身汗。
裴易感觉做了一个梦,被人翻来覆去地折腾,他想去看看这人是谁,但就是睁不开眼睛,只能听到她在耳边不停地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