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重生之故雪归庭 >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宴归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宴归

孟裕在苏家住了两日便告辞了。临走时苏老夫人让周嬷嬷给他装了一篮子干粮,又塞了两包茶叶,热情得像是自家子侄出远门。孟裕站在院门口,再三道谢,语气诚恳,看着倒是个老实人。

但沈知微注意到,他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封信。信是苏景文在书房里递给他的,递得很快,快到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各自移开。孟裕将信揣进怀里,转身出了巷口,步伐比来时更急了些。

沈知微站在回廊拐角的阴影里,将这一幕收进眼底。苏景文在往外递消息,而且是用最原始的方式——不是通过邮驿,不是通过公主府的渠道,而是托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同窗顺路带出去。这种方式最慢,但也最安全。信是写给谁的,她大概能猜到。

她没有追出去,也没有让春桃去打听。孟裕虽然看着老实,但能中二甲的人绝不蠢。他若是发现有人在跟踪他,反而会打草惊蛇。她只需要等——等苏景文下一次和孟裕见面,等他们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绽。

孟裕走后第三日,苏景文在望江楼设了归京宴。请的是当年书院里走得近的几个同窗,有已经入了仕的,也有还在备考等下一科的。苏老夫人觉得这场宴席是苏家光宗耀祖的好机会,提前两天就让周嬷嬷备好了菜单,亲自盯着灶房炸了丸子、蒸了年糕,连桌上的酒都是她压箱底藏了好几年的陈酿,说要让景文的同窗们看看苏家的体面。

沈知微也去了。她站在苏景文身旁,穿着那件石榴红的褙子,发间簪着素银梅花簪。几个同窗过来敬酒,说嫂夫人气色不错,景文兄好福气。她笑了笑,一一应酬,姿态得体,既不喧宾夺主,也不畏缩怯场。

苏景文端着酒杯,和同窗们聊起了翰林的选拔、各部堂官的脾性、京中权贵圈子里那些不成文的规矩。酒过三巡,他放下酒杯,看了沈知微一眼,忽然笑着说了一句:“知微,你去那边和女眷们坐坐吧,这边都是些大男人聊公事,怕你听着无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是“你回避一下”,是“怕你听着无趣”。体贴、温和、为妻子着想。席上几个同窗纷纷赞他疼媳妇,苏景文笑着摆摆手,目光在沈知微脸上停了一息。沈知微没有争辩,起身去了女眷那桌,心里将这一息拆开——他不是在看她有没有不高兴,他在看她会不会露出任何让他难堪的表情。

他不会在公开场合对她不好,因为名声是他的护身符。他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疼媳妇、敬媳妇、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夫君。等有一天他需要对她动手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站在他那边,因为“苏景文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不识好歹”。

宴席散后,苏景文被人簇拥着走在前面,步伐轻快,侃侃而谈。沈知微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走到巷口时他忽然停下来,让同窗们先走,说他和妻子散步回去。月光从老槐树的枯枝间漏下来,照在青石板路上,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老长。

“今日辛苦你了。”苏景文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和得体,“我不在这些日子,家里的事都是你在操持。母亲跟我说了,你把铺子打理得很好。以后我入了仕,家里的开销会更大。我在想,铺子每月的进项是不是可以拨出一部分,交给我来统一调配——毕竟往后应酬多了,银钱上总要有个统筹。”

终于说出口了。没有苏老夫人在旁边敲边鼓,没有师爷在公堂上念状子,只是一个丈夫在月光下对妻子说,你的铺子以后交给我来管。语气温柔得像在商量今晚吃什么菜。

“景文,”沈知微停下脚步,“铺子的账目每月初五都会送到正堂,田产收租记录也在沈家账房备案,每一笔都有据可查。你若是应酬缺银子,盘缠可以再加。但铺子是娘留给我的,我绝不会交出去。”

她叫他“景文”,不是“夫君”。前世叫了三年夫君,叫得她自己都信了——信他们是夫妻,信他是她的归宿,信他会护她一辈子。后来他站在冰湖边上看着别人把她塞进猪笼,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夫君这两个字在他嘴里是体面,在她心里是旧伤。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叫这两个字了。

苏景文停下脚步,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依旧是温和的,但温和里多了一层极薄极透的冷意。他没有发作,没有翻脸,只是沉默了一息,然后点点头,说:“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平稳,背影依旧挺拔。沈知微站在月光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更确定一件事——他不会再等了。苏老夫人斗不过她,官司打不赢她,公主府的信被退回,他亲手递出去的情报需要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他手里所有的牌都打光了,除了最后一张——他是她的丈夫,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武器。

他会用这个身份做最后一件事,不是夺走她的铺子,是夺走她的名声、她的自由、她好不容易筑起的所有防线。她需要在他出手之前,找到那张能彻底摆脱他的底牌。

这一夜,沈知微做了个梦。梦里又是大雪。不是楔子里那种漫天漫地、没完没了的大雪,而是一片一片,从灰蒙蒙的天上慢慢往下落。她站在望江楼的窗边,窗外的河面结了冰,桥上有人提着灯笼走过,光影碎在冰面上,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子。

她正想看清那个提灯笼的人是谁,冰面忽然裂了。黑色的水从裂缝里涌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气,她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赤着脚,脚底是冰凉的青石板,不是望江楼的地板,是苏家正堂门口的石阶。

满院子的红绸不知什么时候全变成了白幡,苏老夫人跪在正堂里哭,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把磨了许久的剪子,不是悲伤,是表演。苏景文站在她身旁,穿着那件靛蓝直裰,袖口的暗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说了一句她前世临死前听过一模一样的话——母亲,这件事不急。

沈知微从梦中惊醒。窗外还是黑的,远处的梆子敲了三下。她躺在黑暗里,没有动,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她松开手,翻了个身,指尖碰到枕下那支银簪,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让她彻底清醒了。

从前梦魇里只有风雪和冰湖,只有模糊的黑影和刺骨的寒凉。如今梦里有了具体的人脸——苏老夫人的白幡、苏景文的暗纹、那句“母亲,这件事不急”的语气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凉薄。那些被她挡在防火墙外面的危险,正在以另一种形式钻进她的梦境。

次日一早,沈知微让春桃去沈府递了一封信给季掌柜。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句都经过了反复斟酌——请季掌柜帮她查一个人,孟裕,苏景文同科进士,邻县人。查他的家世、背景、在京中和哪些人有往来、有没有任何能证明他替苏景文传递过信件的证据。不需要任何指控,只需要事实。

春桃走后,沈知微独自坐在妆台前,将父亲那封信从妆匣底层取出来重新展开。父亲的行书依旧端正老辣,力透纸背——“账要自己看,钱要自己管,人要自己选。吾儿,莫让自己受委屈。”

她将信纸折好放回原处,然后从锦盒里取出那枚铜钥匙,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冰凉的,沉甸甸的。他给了她一间库房,里面放着备好的聘礼和为她抄的书。他从不在她面前现身,但他总在她需要的时候先一步把路铺好。巷口的暗哨换了新人,防线更密了,说明他在根据苏景文的归来调整警戒。这局棋不再是后宅之争,而是一场牵扯了功名、权势、皇权的博弈。她是这局棋里唯一没有盟约却还站着的人——但她知道,暗处有一个人一直在替她盯着她暂时够不到的地方。

她将铜钥匙和银簪一起收好,起身走到窗前。今日没有下雪,但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隐约传来爆竹声,不知是哪家又有喜事。她慢慢关上窗,铜锁合上时发出极轻的一声。窗外风声呜咽,巷口那盏灯笼还亮着。

(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