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不速之客
何家书房内,何晟正揉捏着自己的额头,盯着书案上的名单叹气。站在一旁的何琦亮担忧地看着何晟,率先开口道:
“眼下马瘟已经控制住,只需稍加时日,飞天驹恢复正常供应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我们何家在华亭县马匹供应行业还是有些威望的,而且大部分都是多年的老主顾,眼下年关将至,我逐个去登门拜访为延迟供应致歉,大不了再让给他们几分利,难关终会过去,爹不用过度担心,身体要紧。”
“现在比较头疼的是连城商号的这笔订单,其他的都好说。”何晟叹了口气,缓缓接着说,“老三死得也蹊跷,连城商号背后什么人我们暂且摸不清楚。不知为何,我最近总是心神不宁。”
“伯父,秋月村那边派出去探子已经仔细核查过,何晚姑娘之前所言,有外村人高价回收苜蓿草料确实属实,她和她的父亲可以排除嫌疑。”岑清坚定地说道。
“我虽然和老三~”何晟轻咳一声,何老三这个异母的兄弟,他内心其实并不想相认,这么多年何老三勤勤恳恳种植飞天驹所需要的苜蓿草料,两家实际并未有其他来往。何老三是个老实人,他也看在眼里,这也是他没有太多犹豫便收留何晚的原因。
“之前让你打听也是图个安心,那个小姑娘年纪还小,以后可以和静儿有个伴。年关前清儿你和亮儿一起再去马场盯些时日,飞天驹可不能再有半分差错了,连城商号这边,我已经书信交代事情原委,等对方回信再做接下来的打算。那两个小姑娘这段时日估计也是在院内闷坏了,也带她们去马场玩一玩吧!”说完朝他们两个摆了摆手,示意可以出去了。
“放心爹,马场一定不会再有任何问题,您多注意休息。”说罢,何琦亮和岑清微微示意,转身出门。
“阿清,小静和何晚那边你去通知一下,我们午后出发去马场,我再去和母亲请个安,这次去要多住一些时日,我再安排一下。”何琦亮边走边和岑清交代。
“她们两个听到会很开心的,其他的事情我来安排,亮哥你也不必过度担心。”岑清悠悠地说道。何琦亮点头示意,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午时后,何院门前的马车内,何琦静兴奋地对着何晚说:
“晚晚,我们家马场可漂亮了,还有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泊,每次清哥都会烤鱼给我们吃,他烤的鱼可香啦!”何晚笑眯眯地看着何琦静,看着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鱼的大小,想必这些时日待在院子内可真是闷坏了。
“清哥,我要亲自抓一条大鱼,配上你的手艺,让晚晚好好尝尝。”何琦静边说边掀开马车帘子对着骑着马的岑清说道。
“何晚姑娘可不爱吃鱼。”岑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目光透过车窗与马车内的何晚相遇,微微抬眉向她示意了一下。
“啊,那太可惜了!”何琦静目光在两人中快速流转,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空气中对视的异样,还在一旁喋喋地说着马场其他好玩的事物。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了一会儿,少年转头看向前方轻喊一声‘驾’,马匹便加快速度追上了稍前的何琦亮。
“你何时对小姑娘的喜好那么上心啦?”何琦亮歪头看着他,笑着等他回答。
阳光下,岑清的脸微微发红,不自觉用手轻摸了一下自己鼻子。扭头微笑道:“没办法,记性好,对你们每个人的爱好都了如指掌。”说罢,双手摊开,假装很无奈,笑得开怀。
何琦亮回头看了看马车,又转头看了眼岑清,满眼的调侃:“你最好是哦!”说完两个少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后面马车上的车夫见势也挥动起马鞭。
何家马场离华亭县城有约半日的路程,因为马车的脚程不算快,他们一行人抵达马场的时候已过酉时。何家马场的管家是个健硕的男人,姓刘,他的父亲一直跟随何晟,现在年纪大了,儿子接管了马场的主要管事工作。刘管家此时已经在马场大门口等候。停在马场大门口的还有一辆紫顶双驾马车。马车旁站着两位穿着蓝衣的年轻人。
看到何府的马车靠近,小刘管家立马上前到何琦亮马旁低声禀告:
“公子,您来了真是太好了,半个时辰前,门口来人说是主顾,想要进去查看马场情况。我已经派人送信去华亭县了。”
“有说是什么人吗?”何琦亮问道。
“通报的人说是连城商号的人,我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没有让他进去,也没敢得罪他,一直在门口陪同,准备等到华亭送信的人回来再看怎么处理。”小刘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道,他是在马场出生在马场长大的,自然知道连城商号是他们的主顾,但是眼下马场的情况,刚刚控制住马瘟,他也不敢擅自放外人进入马场。
何琦亮面色一沉,和岑清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后面何琦静和何晚乘坐的马车。何琦亮朝岑清示意,让他保护好马车上的女眷。
“我来处理,带我去见他。”说着何琦亮翻身下马朝紫顶马车走去。此时天色已黑,只有马场大门旁两大垛火把照亮着周围。岑清依旧在马上,守在自家马车旁边,但目光一直紧盯着何琦亮的背影。何琦亮靠近紫顶马车,一名蓝衣侍从拦住了他,示意止步。
“在下何琦亮,请问是连城商号哪位掌事?”何琦亮弯身行礼,何家马场和连城商号也算是老主顾,之前的掌事从未不打招呼来过马场。
“何家公子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怎么说我们连城商号也是何家马场的老主顾。”说着马车上的门帘被挑了起来,马车上的男子缓缓走了下来,一身月白色衣袍沉静如水,腰带和袖口都绣着繁琐的深紫色纹绣,让原本干净素雅的白色长袍添了贵气。头戴玉冠,眉目如画,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与他的容貌相得益彰。
他从马车上走下来,意态闲适,没有丝毫马车赶路的风尘疲惫。仿佛在月光下逛自家的后花园般惬意。他微微一笑,对着何琦亮双手行礼。
“在下连城商号沈之和。”月光下的白衣男子缓缓开口,面色如画,让人挪不开眼睛。
何琦亮心头一怔。连城商号有皇商背景,在整个月海众人皆知,这么多年却没人打听出连城商号背后究竟是哪个皇家之人,但是整个月海都知道,连城商号的主人姓沈。这个沈之和究竟是何人,是否就是连城商号的主人?看年纪,也不过刚刚及冠,年龄不相符。连城商号在月海生意遍布,至少有二十余年,那他和连城商号的主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此刻何琦亮的脑中快速盘算该如何应对。
“何家公子是准备一直在门口待客吗?虽然我的耐心还不错,但是何家公子文武双全的名声这样待客恐是不妥吧!”沈之和再次开口。
“沈公子里面请。今日我刚从华亭县赶过来,不知沈公子临时拜访马场,管家也是按照何家马场规矩办事,请沈公子莫要见怪。”何琦亮心想,眼下此人定然不会离开。既然如此,就请进去,打探清楚他的此番来意。说着单手示意进入马场,小刘管事也立马附和:“贵客,这边请,马场内有干净的客房。”
“无妨,说来确实是本公子唐突了,本就是不速之客!”沈之和笑着扬步朝马场内走去。
安顿好何晚和何琦静后,岑清走进何琦亮的房间。何琦亮正面色沉重地看着烛火思虑。
“阿清,眼下的情况是否需要让传信人折返,继续给父亲传信。”他们在来马场的路上遇到刘管事派出的送信人,一起回到马场,现在情况复杂,这个沈之和身份尚不可知。何琦亮也很犹豫。
岑清进门后,直奔何琦亮对面的座位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开口道:“亮哥,静观其变最好,沈之和来意不明,弄清楚原委再告诉伯父也不迟,别担心,明日一大早,我和你一起再去会会他。“
“静儿和何晚那边没吓到吧。希望她们知道的不多,免得她们担心。”何琦亮接着问道。
岑清一脸笑意地开口答道:“你也太小看她们两个了。不过事情是瞒不住了,她们本来就都是何家人,知道也没什么不好,家人本就应该相互保护、相互信任。”
“相互信任,相互保护,没想到你还会说这种话。”何琦亮疑惑地问。
岑清心虚地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她们本来就没有那么弱,你和伯父也是好意不想让她们担心,她们也是懂事,担心你这边分神,今晚早早就睡下了,亮哥,你也早点睡,事情明日自然会有答案。我们一起去解决它。”
“你真的变了!”何琦亮盯着岑清。
“我哪里变了?”岑清不以为然地询问。
“具体说不出来,就是感觉有人情味了。”何琦亮笑着回答。
岑清听完也跟着笑了起来,放下手中茶杯,边朝门口走去边说:“早点睡吧,明天事情多。”
在回自己卧房的路上,岑清一直在想,在何家生活的这些年,很多事情是发生了改变,何家人不再只是收养自己的恩人,更是亲人。
而他现在想竭尽全力地守护好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