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旧识难辨
码头临湖观景台，秋风卷着湖水湿气，潮气厚重，压得人衣衫发沉。
墨清辞刚走下跳板，正打算跟着佣人租赁黄包车，一道沉冷男声从身后响起，一字不差，唤出她的全名：“墨清辞。”
脚步骤然顿住。脊背本能绷紧，扣着行李箱拉杆的指尖微微收紧。她没有立刻回身，延迟两息，才缓缓转动身子。
石阶之上，陆砚宸一身笔挺深绿军装，肩章纹路繁复，象征西城至高兵权。
黑色皮手套裹住修长指骨，腰间配枪，身姿如寒松般挺拔，周身压迫感无声漫开。
眼底沉淀经年硝烟，还藏着一份旁人读不懂的执拗。方才车内长久失神凝望的余韵尚未散去，此刻直面本人，他视线依旧凝滞在她眉眼处，直白且偏执。
零碎的记忆碎片闪过墨清辞脑海。数年前海外雨夜，落魄华人，一双一模一样深沉执拗的眼眸。记忆太过零散，拼不出完整画面，抓不住具体细节，只余下一缕似曾相识的恍惚。
不过一瞬，这份恍惚便被戒备覆盖。她垂下眼睫，指尖悄悄扣住旗袍盘扣，周身冷意复生，筑起坚固心防。
东城顾秉钧是血海仇人，眼前执掌西城的陆砚宸，是眼下最不该产生交集的危险军阀。
陆砚宸缓步走近，皮靴踩踏青石，声响沉稳单调。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她紧绷的侧脸、扣紧盘扣的指尖，下颌线条微微收紧：“三年未见。回国，打算做什么？”
“陆司令多虑。”墨清辞抬眼，刻意错开他过于直白的视线，落向肩章位置，语气疏离，“我的事，与西城无关。”
她太清楚军阀之间的博弈，如今一无所有，最忌讳卷入东西两城的纷争。
“与西城无关？”陆砚宸唇角扯出一抹浅淡弧度，笑意浅薄，从未落到眼底，“墨小姐不妨看清楚现状。你踏出渡轮的那一刻，顾家搜捕网便已锁定你。如今整个码头，遍布顾家暗探，你的生死，从来由不得自己。”
话语直白残酷，剖开乱世最**的生存规则。
墨清辞心往下一沉。她早知顾秉钧斩草除根的性子，却没料到对方势力早已渗透至码头每一处角落。
“司令想说什么？”她抬眸，傲骨未折，语气平静。
陆砚宸往前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温热气息擦过她耳畔，语气带着谈判的强硬，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退让：“我保你平安。交换条件，留在我管控范围之内。”
禁锢，亦是庇护。
秋风掠过湖面，掀起细碎涟漪。墨清辞静静注视着他，心底滋生出复杂滋味。厌恶他与生俱来的霸道，可理智又清清楚楚告诉她——此刻的自己，别无选择。冷漠外壳之下，第一次生出无奈与纠结。
不远处树荫里，副官沈砚踮脚观望，又飞快缩回去。
少年跟着陆砚宸巡查码头多年，从没见过自家司令对谁这般耐心，心里暗自嘀咕今日怕是要有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