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风信告诉纳撒尼尔.科尔曼徐晨旭的身份。
“昨天早上他送我到医院,我被纳什首领叫走,从那个时候我就没再见过他。”徐风信说:“不过,我能确定那时候他不是这样的状态。皇后赌场是前天晚上出事,那时候他一直跟我在一起。我们一起调查波塞土著消失的原因,他根本不会有时间参与皇后赌场的火拼。”
纳撒尼尔.科尔曼皱着眉头把枪塞到皮带里,喊来纽扣人,吩咐道:“把他送到医院,派人守着。确定他状态没问题后,问他为什么在皇后赌场的经理办公室,还要朝我开枪。啧,差点忘了,他的子弹是冲着我来的。”
纳撒尼尔.科尔曼又把枪抽出来,枪口摩挲下巴,原地徘徊几步,思考道:“我还是就这么解决了他比较好,”他左手放在腰上,右手拿枪,隔空点点徐风信,问道:“你说呢?”
“不。”徐风信建议道:“科尔曼首领,我想我们需要从他嘴里了解到更多事实。我们都清楚他不是策划者。我们必须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
纽扣人听到这里,脊背瞬间冒出冷汗。他观察首领表情,担心怒火会波及到自己。
不过,令他感到惊讶地是科尔曼首领五官平和,没有发火的迹象。他的枪口不断擦过眉头,微微低着头,倒像是在仔细衡量废物懦夫的建议到底有多少价值。
纽扣人不禁想到这可是费尔顿市今年最有意思的奇景。暴躁强大的洛切斯首领竟然有耐心询问参考懦夫徐风信的想法。
纳撒尼尔.科尔曼最终抬起头,冲纽扣人抬抬下巴,说道:“照我之前说得做。”
纽扣人应声,他叫来两个人跟他一起搀扶徐晨旭。
徐风信靠在墙上,看着徐晨旭的背影逐渐在他视野消失。
纳撒尼尔.科尔曼把枪收好,过去搀扶徐风信下楼。他把徐风信送到车里,自己坐到旁边,吩咐纽扣人开车送他们去医院。
驾驶位上的纽扣人正在发动引擎,正前方跑过来一个手下,轻敲后方的窗户,“首领,我有事情汇报。”
纳撒尼尔.科尔曼放下窗户,不耐烦道:“什么事情不能等我回来再说。”
手下因为之前跑得太急,喘着粗气。他努力调整呼吸,咽下粗气,说道:“洛切斯的生意出事了。”
手下说到一半,眼睛扫到徐风信,犹豫地看向科尔曼首领。
纳撒尼尔.科尔曼跟着他的视线看向徐风信,转回头,说道:“自己人,继续说。”
“有一队武装齐全的人马袭击我们,”手下神情紧张,开口道:“码头、簿记还有彩票基本上都被抢占。我们只剩下赌场和酒店。”
纳撒尼尔.科尔曼抓起他的衣领,怒火中烧,“我每个月付你们高于市场价两倍的薪水,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纳撒尼尔.科尔曼离他极尽,鼻子贴近他的脸颊,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瞳孔,说话时嘴里喷出的热气,像是火山爆发前的狰狞涌动。
铺天盖地的热气,却激起他的胆寒。他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是偷袭,而且他们人数太多了,武器装备齐全。我们的人手不够,您来这里之前调走了大部分。”
纳撒尼尔.科尔曼把他提起来,猛地撞到车门上,发出震响。他问道:“你的意思是都是我的错。”
手下抖起来,嘴唇哆嗦着说:“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纳撒尼尔.科尔曼耐心耗尽,怒气充盈。他正急需一个发泄口,或许眼下的这个人就是他的沙袋或者靶子。
纳撒尼尔.科尔曼抽出手抢,抵在手下的脑袋上,脸色阴沉。
徐风信把脑袋撇到一边,感到厌烦。一个低等纽扣人的生命就这么简单地掌握在一个脾气暴躁的暴徒手里。尽管纽扣人没做错任何事。尽管他的上司是个被怒火冲昏头脑的蠢货。
人类经历古地球爆炸,迁移至Angel-F小星球上已有六百年。文明后退,文化杂糅,人还是人,强权霸占人权,自由被掠夺,生命被践踏。正义像是漏了气的彩色气球永远飞不上天空。
纳撒尼尔.科尔曼拉下保险,声音清脆。
徐风信心里涌起一阵恐慌。他和被纳撒尼尔.科尔曼当做人体沙袋的纽扣人没有任何区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今天的子弹从枪口里飞出,那明天就一定会撞上他的额头。
被当做人体沙袋的纽扣人需要平等和自由,徐风信也需要。
古往今来,反抗压迫需要付出代价。平等和自由需要掠夺,权利和金钱永远是必需品。向死而生,求生需得先求死。如果没有胆量和勇气面对深渊和地狱,那以自由之名发起地挑战就永远没办法成功。
徐风信转回头,开口劝道:“科尔曼首领,我们都清楚,他很忠诚,否则不会第一时间跑来向您报告。”因为失血过多,他的面色苍白,嘴角平直,但还是挂起讨好的笑,“如果他真的背叛您或者玩忽职守,您会找到证据,到时候再杀他也不迟。”
纳撒尼尔.科尔曼眼睛钉在徐风信脸上,表情凶狠,活像是参与凌迟的刽子手。
徐风信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疯狂涌动,肾上腺素冲上脑袋,汗水混着血水划过他的手臂。他身上有三处伤口,如果纳撒尼尔.科尔曼决定杀了他,他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他总不能坐以待毙,就算是跳脚小虫面对人类折磨时也总要挣扎到最后一刻。
徐风信尽量忽视纳撒尼尔.科尔曼带有杀伤力的视线,苍白虚弱的脸上再次挂起笑容,“科尔曼首领,我们先去视察洛切斯的生意,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好吗?”
纳撒尼尔.科尔曼看到他毫无血色的唇角略微提起,因疼痛产生的汗水打湿头发,不合时宜的想到他这个时候是有情人的样子的,眼神温柔,笑容像是因为正全心全意地爱着某个人,希望他高兴才露出的取悦似的微笑。
纳撒尼尔.科尔曼猛地偏过头,手臂抬着,枪口仍然抵在纽扣人头上。他眼神发直,耳尖红润。
徐风信喊他几声不见回应,抬起手扶在他手臂上,问道:“怎么了?”
纳撒尼尔.科尔曼应激一样撤回手臂,放下枪,回道:“没什么,就按你说的来。”
徐风信以不引起注意的细小动作观察他的表情,确定他不会再发怒举枪后终于松一口气彻底瘫在座椅上。他身上伤口处的血液汩汩流动,血管疲惫滚烫地疯狂跳动。疼痛感像斧头一般劈向大脑,他的意志力防守逐渐减弱。
纳撒尼尔.科尔曼注意到徐风信的状态,拽出衬衫下摆,暴力撕扯下一部分。他拽过徐风信受伤的左臂,把衬衫下摆用力绑在伤口上用来止血。
徐风信有些晕,来不及对纳撒尼尔.科尔曼的动作反应。他迷迷糊糊中听到纳撒尼尔.科尔曼吩咐司机先去诊所,被纳撒尼尔.科尔曼当做活靶子的纽扣人坐到副驾驶。
徐风信闭上眼睛,但是没有睡。疼痛侵袭他所有的感官,让他的眼睛、耳朵和嘴巴像被包裹进密不透风的薄膜。他的世界变得模糊,只有痛苦是真实和可靠的。
疼痛和失血让徐风信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他不知道汽车行驶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停靠的位置。
纳撒尼尔.科尔曼半抱着他从车里出来,拒绝了副驾驶纽扣人的帮忙。
私人诊所的医生和纳撒尼尔.科尔曼熟悉,两位医生跑出来接收患者。纳撒尼尔.科尔曼把徐风信放在白色病床上,医生围在他身边检查并做应急处理。
徐风信健康的右手拉住准备离开的纳撒尼尔.科尔曼,慢慢坐起身靠在墙上。他隔着雨雾玻璃似的水汽看向纳撒尼尔.科尔曼,声音沙哑,“我想一起去。等等我,好吗?”
纳撒尼尔.科尔曼低头看抓着他西服外套的修长手指,没有挣开。徐风信的眼睛是雾蒙蒙的,带着不明显的迷茫。他的嘴唇上有自己的齿痕,含着一丝血色,鼻尖上有细小的可爱的汗珠。
纳撒尼尔.科尔曼回过身,语气不自觉的放轻,“你需要做手术。好好养伤,我会跟顾问汇报。”他在拉住他西服下摆的手背上轻拍两下,不太熟练的安慰道:“不用担心。”
徐风信努力听清他的话,睁大眼睛,希望能看清他的表情。他抓着衣服的那只手紧了紧,像是怕纳撒尼尔.科尔曼无情地甩开他。
纳撒尼尔.科尔曼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他觉得徐风信眼睛里的水雾跑进了他的心里。他的心脏像在温泉水里暖洋洋泡过澡的小兔子,忍不住欢快地蹦蹦跳跳。
纳撒尼尔.科尔曼只好坐在病床边上,让医生先帮徐风信做急救。
守在病房门口的洛切斯纽扣人心里第无数次掀起惊涛骇浪,他的眼睛没有问题,他能看清楚科尔曼首领脸上最细微的表情。他现在觉得威廉姆斯家族的传言一定是真的,徐风信能把权势滔天、威严冷峻的唐诱到床上,现在抬抬手就好像给暴躁冲动的洛切斯首领喂了**药。明明长相也不是温柔小蜜情人的样子。纽扣人天马行空地想道:科尔曼首领应该是没有机会的,毕竟,徐风信对唐的忠心和爱慕天地可鉴、人尽皆知。
两位医生认为子弹的位置并不危险,取出子弹好好养伤即可。
徐风信再次提出不使用麻药,不过这次的理由是不喜欢。
纳撒尼尔.科尔曼对徐风信异于常人的选择逐渐趋于习惯。‘见鬼了’这种话没有再说。
当然,除了他以外其他几位都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徐风信没有力气向医生们保证自己绝不会出问题,也没办法列举自己曾经无麻药进行的数项小型手术。
纳撒尼尔.科尔曼面色如常地问道:“你确定吗?”
徐风信点头。
纳撒尼尔.科尔曼和徐风信曾并肩战斗,此刻,如果徐风信说他可以,那他自然相信。他年轻时曾加入军队,野外作战时无麻药处理伤口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徐风信的能力和勇气他已经见识过,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相信徐风信的选择有他自己的理由。
纳撒尼尔.科尔曼示意医生开始手术。
手术刀划开皮肤,手术钳探入伤口。子弹轻微滑动,摩擦肌肉组织,徐风信的脸上都是汗水,牙齿咬破嘴唇,红色的鲜血铺满唇瓣,染上绮丽的色彩。
他的面色苍白,但神情镇定。过程中因疼痛痉挛,却从未躲避。
医生的额头上渗出汗水,患者的状态稳定,他开始把精力全部放在子弹移动的轨迹上。
子弹浸泡在温暖的血液里,却依然冷硬。徐风信感觉到手术钳捏住子弹,从皮肉里缓慢移动,拔出。
医生把子弹放到器械托盘上,清脆的声音标志着手术已经进展到最后一步。
止血钳夹住伤口边缘对齐,冰凉的缝合针穿过组织,收线打结。所有缝合完成后,医生暂时松一口气,检查伤口没有问题后,上药包扎。
徐风信清楚每一个步骤的每一项操作。当疼痛值到达顶端后身体会逐渐适应,阈值越高,忍耐力越强。
他习惯让身体记住疼痛。痛苦、仇恨和侮辱为他提供面对强敌和深渊的勇气。他需要勇气,渴求冲动,被头脑装饰的鲁莽创造反抗,战争会洗刷屈辱。
伤痛帮助他迎来沐浴在象征平等和自由阳光下的新生。对此,他深信不疑。
徐风信喝几口葡萄糖补充体力,医生帮他给剩下的两个伤口上药和更换纱布。
他的状态不错。
纳撒尼尔.科尔曼对他的忍耐力同样感到佩服。他对徐风信认知早已转变。徐风信是个有种的男人,谣言对他的攻击全是无稽之谈。
徐风信的左手臂挂上白色绷带,悬在脖颈上,他要了两针剂葡萄糖塞进口袋,站起身,开口道:“可以了,我们走吧。”
纳撒尼尔.科尔曼皱眉,简单命令道:“你刚做完手术,再休息半小时。”
“时间紧,任务重。”徐风信说道:“我已经耽误太多时间了。”
纳撒尼尔.科尔曼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告诉他:“才不到一个小时。”他命令道:“坐那儿,休息。你感觉怎么样,需要止痛药吗?”
徐风信摇头。
纳撒尼尔.科尔曼眉头越皱越紧,正想说什么,一个纽扣人突然闯进来。
“急匆匆的又是什么事?”纳撒尼尔.科尔曼向来没什么耐心,瞥一眼门口还在愣怔的纽扣人,火气又要上来,“真不知道放你在门口有什么用。”
这个纽扣人来自赫尔斯老宅,应该是萨尔瓦多.德鲁卡的人。
“顾问在老宅召开紧急会议,联系不上您。”赫尔斯纽扣人微垂着头,双手放在身前,恭敬道:“让我尽快过来通知。”
“什么事?”纳撒尼尔.科尔曼对萨尔瓦多.德鲁卡感到不满,补充道:“什么事我现在也没办法过去,洛切斯的生意出了问题,我处理完才能回去。”
赫尔斯纽扣人有些犹豫,“可是...顾问说...”他小心翼翼地觑着纳撒尼尔.科尔曼的脸色,观察情势,选择在适当的时候闭上嘴巴。
纳撒尼尔.科尔曼打断他,“洛切斯出了什么事,萨尔瓦多比我清楚。你回去向他转达我的意思,不用说那么多废话。”
赫尔斯纽扣人低头称是,经纳撒尼尔.科尔曼同意后才转身离开。
徐风信再次表示自己的伤口没有任何问题,他希望洛切斯的事情能尽快得到解决。
纳撒尼尔.科尔曼示意医生评估他的状态。
医生告诉他患者的状态良好,没有问题。
纳撒尼尔.科尔曼向医生要了止疼药,在路上抛给徐风信,“以防万一。这东西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你的命。”
徐风信明白他的意思。他喜欢留下疼痛,可要是真到了命悬一线的那一刻,他需要克服疼痛才能透支身体用出全力。胜算多出一分,他就有机会做活下来的那个人。
*
事实焦点报社被费尔顿市的选民们推上风口浪尖,温宁杰向来不屑于用谎言和伪造的证据去博得关注。
他偶尔会恼怒于费尔顿市市民们的心盲眼瞎,真相摆在眼前却唯独相信一桩骗局。
达米尔.斯特林的厚颜无耻和亚尔曼.鲁宾逊下等的职业素养让温宁杰感到恶心。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证明真相是真实的、虚构的证据是虚构的。
虚假而**的社会给温宁杰带来挫败感。他再次意识到梦想二字的金贵与沉重。他不知道自己还要为此付出多少代价。
温宁杰对自己长久以来的坚持产生怀疑。他不明白向民众展示事实为什么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偷盗犯罪不需要任何门槛,可实现正义、阐述事实需要。
温宁杰想到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在寻求真相路上的重重阻拦。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来自田苏里州祖先在古地球上留下的文学作品,唐玄奘取经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是否和自己受到的折磨类似。
寻求正义或许就像修仙之路一样路漫漫其修远兮。
屈原的孤芳自赏和凌云壮志以投河自尽悲剧收场,他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就是天命之人。
温宁杰感觉到厌倦和疲惫。
他狼狈地躺在洛切斯主街柏油路面旁的商店门口,地面上散落着俄勒冈黑啤和迪克威士忌的瓶子。
店主从店面里走出来,嘴里咕哝着什么,继而用脚狠踹温宁杰的肚子。
门口潦倒且不讲究的醉汉显然影响商店的生意,店主对此感到十分生气。温宁杰彻底醉成一滩烂泥,对店主的攻击不以为意。
*
徐风信和纳撒尼尔.科尔曼从诊所里出来,在门口撞到四五个结伴而来的女人。她们身上有着妓女身上特有的香气,衣着暴露,行为大胆。
徐风信观察到其中最年幼稚嫩的女孩大概只有十四岁左右。他皱了皱眉,没有再看。
不过,其中有一个尤为漂亮的女人。她成熟魅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纳撒尼尔.科尔曼。或许纳撒尼尔.科尔曼给了她积极的暗示,她很快缠上来,手指灵活地勾进他破损的衬衫,抚摸着坚|硬的胸膛和腹肌,极其富有挑逗意味地告诉他自己很喜欢他。
纳撒尼尔.科尔曼倒是没有生气,他从前台接待处要了张纸,用笔写下一串数字,塞进女人的胸口。他摸着女人的脸告诉她自己现在有事,希望之后可以再联系。
女人贴紧他,依依不舍。纳塞尼尔.科尔曼放开她柔软的腰肢,她就晃着离开了他的怀抱。不过,临走前朝他抛了一个爱恋的媚眼。
徐风信看她们嬉笑着走进诊所,注意到门头上的牌匾:本亚明诊所。
纳撒尼尔.科尔曼注意到他的视线,问道:“怎么,有你喜欢的类型?”
徐风信摇摇头,不想深入这个话题。他简单说道:“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纳撒尼尔.科尔曼问道:“哪里奇怪?你是说妓女去诊所奇怪吗?”
徐风信说是。“正常来说,妓女对医生向来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私人诊所。她们如果有钱来这里,恐怕就不会选择妓女这个职业。”
“你说的没错。”纳撒尼尔.科尔曼告诉他,“本亚明诊所在费尔顿市有二十多家,主要分布在洛切斯区和普拉亚区。他们不久前宣称免费为妓女做身体检查,产生的治疗费用也由他们诊所承担。”
“为什么?”徐风信疑惑道:“费尔顿市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位慈善家。报纸上竟然也没有相关报道。难道还是一位低调的慈善家?”
纳撒尼尔.科尔曼笑道:“什么慈善家。本亚明.格林的徒弟是克希马.威尔逊的儿子。纽伯特.威尔逊十二岁的时候就把妓院当作自己的第二个家,他喜欢妓女。或许是在和女人玩扑克牌游戏时随口许下的承诺,知道这个消息的大概也只有他常逛的几家妓院。”
两人正交谈着往汽车的方向移动,抬眼竟看到了对面正被人拖拽着移动的温宁杰。
拖拽他的是个中年男人,个头中等,挺着圆滚滚的肚腩,浓密的短胡子遮住嘴巴。他脸色通红,面庞浮肿,是常年酗酒的面相。他气喘吁吁,吹胡子瞪眼,嘴巴不停地张张合合。
徐风信觉得他像一只喝醉酒的中年企鹅,左摇右晃,有种滑稽的玩笑感。不过,他脱口而出的话让他失去了动物般地莽撞滑稽。
“哪个不长眼的蠢货挡老子的路。”中年男人酒臭熏天,不过人看着是清醒的,他冲着纳撒尼尔.科尔曼骂道:“滚开。”
温宁杰的头发缠在一起,衣服上都是泥土和酒液。他的肚子上有几个明显的脚印,左脸颊红肿,嘴角上有血。徐风信叹口气,朝商店处打量一番,感觉事情有些棘手。
纳撒尼尔.科尔曼抬抬手,身后的纽扣人上前将中年男人踹倒在地,搀扶起温宁杰。
“把他送回家。”纳撒尼尔.科尔曼命令道。
纽扣人点头,背着温宁杰往轿车的方向走。
“等等,”纳撒尼尔.科尔曼叫住他,嘱咐道:“先让诊所的人帮他检查一下,没问题再送到他的住处。之后你就守着他,直到他清醒。”
纽扣人接收命令,回过身朝本亚明诊所的方向走。
纳撒尼尔.科尔曼弯下身,没什么表情的问道:“刚才你让谁滚?”他指指自己,“让我是吗。”
中年男人姿态不堪的坐在地上,身处危险境地的本能让他下意识低头认错。他向纳撒尼尔.科尔曼解释是温宁杰不堪的酒鬼行径影响了他的生意,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徐风信看到他的眼睛扫过纳撒尼尔.科尔曼的脸和腰部的枪支,身体开始颤抖,声音也变得哆嗦。他或许意识到这将是关乎到自己性命的大事,也或许是他认出了他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威廉姆斯家族的首领。
他开始痛哭,不停地乞求原谅。
徐风信开始觉得不耐烦。他的一只手僵硬,不太顺利地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他用牙齿咬出一根烟,用手扶正,背对着正在对峙的两人点燃香烟。
他深吸一口,缓慢吐出烟雾。白色袅袅,像一只大手将他围住。夹着香烟的手指垂下,明明灭灭的橙红色火光。
徐风信抬起头。
天空是灰蒙蒙的,云朵和太阳像是被空洞的黑暗吞噬。
香烟快要燃尽。他抽完最后一口,拇指和中指捏住烟头搓两下,揿熄后塞进口袋。
烟雾消散的那一刻,声音才若隐若现地涌进耳朵。
纳撒尼尔.科尔曼走过来,手掌摁在他右侧肩膀上,问道:“怎么了,伤口疼?”
徐风信摇头。
两人并肩朝着黑色轿车的方向走。
徐风信没有回头看。
天空还是黑沉沉的,没有太阳、云朵和小鸟。
*
徐风信和纳撒尼尔.科尔曼坐在黑色轿车里,纽扣人开车带他们转过威廉姆斯家族在洛切斯区的每一桩生意。
码头、簿记还有彩票里的属于威廉姆斯家族的人员全部被替换。门口有流动的纽扣人,他们眼神警惕,高度戒备,生怕夺之不易的生意物归原主。
纳撒尼尔.科尔曼的面庞被怒火撕扯,表情怪异,讥笑道:“这很明显是某一个家族的手段。但这些纽扣人我从没见过,不像是和威廉姆斯家族经常打交道的几位唐的手下。但谁知道呢,落井下石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总要小心一些。”
徐风信想到这些事情发生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他认为在威廉姆斯家族背后虎视眈眈的某个家族计划十分完善,他们谋划已久。
他们的计划或许是从皇后赌场被抢的那一刻开始,又或者是更早。唐的心脏到底是怎么回事,徐风信怀疑这件事跟这个幕后黑手脱不了关系。
*
纳撒尼尔.科尔曼和徐风信在一个经历过混战的码头下车,纳撒尼尔.科尔曼的手下正在打扫战场。
徐风信到处打量,远处两个纽扣人抬着一具尸体从他身边经过。他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想叫住他们。
徐风信喊了两声,两人没有回头。他小跑着跟上去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的话对洛切斯纽扣人来说就是废话,他们当然不会停下。没办法,他只能先跑到纳撒尼尔.科尔曼身边,告诉他自己的发现。
纳撒尼尔.科尔曼遥遥喊了一声,那两人就停下脚步朝声音的方向看过来。纳撒尼尔.科尔曼朝他们招手,示意他们把尸体搬到这里。
两人速度很快。纳撒尼尔.科尔曼还有事情要忙,不一会儿徐风信就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徐风信蹲在尸体旁边抽烟,一根接着一根。烟头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小的坟包。
一盒烟抽完,徐风信还是没从脑海深处扒拉出来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他晃着步子,朝离他最近的纽扣人借烟。
“没有。”纽扣人不耐烦道:“去找别人借。”
徐风信盯了他一会儿,叹口气,继续回去蹲着。
纽扣人‘呸’了一声,低骂道:“神经。”
纳撒尼尔.科尔曼处理完事情过来找他,“怎么,还没想起来?”
他站在徐风信旁边,点上香烟,叼在嘴边,垂着眼睛,说道:“算了。尸体留着,我们先去赫尔斯老宅。萨尔瓦多真急眼了,我们不好收场。”
徐风信没动。
纳撒尼尔.科尔曼四处看,不耐道:“奥利弗呢?”
刚才那个对徐风信极度不耐烦的纽扣人闻声赶过来,低声下气地告诉纳撒尼尔.科尔曼,“奥利弗去上厕所了,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
“不用了,”纳撒尼尔.科尔曼朝他摆手,“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那我帮您把奥利弗叫来。”纽扣人说道。
纳撒尼尔.科尔曼夹着烟,抬抬下巴,“尽快。”
“等奥利弗到了,”纳撒尼尔.科尔曼冲着徐风信说道:“我们就出发。”
徐风信终于抬起头,疑惑道:“奥利弗是谁?顾问要求带他一起去吗?”
纳撒尼尔.科尔曼吐出一口烟雾,轻笑道:“我的司机。这几年帮我开车的都是奥利弗。”
“哦,”徐风信重新垂下头,盯着尸体的脸,回道:“那个纽扣人啊,原来他叫奥利弗。我刚知道。”
“他是个好司机。”纳撒尼尔.科尔曼闲聊道:“话不多,沉稳、可靠。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他总是没什么存在感。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能做我的司机。”
徐风信猛地抬起眼,嘟囔道:“存在感低...”
“...存在感低...司机...”
他突然跳起来,眼睛闪着光,亮晶晶的。他冲着纳撒尼尔.科尔曼喊道:“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