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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徐风信没有离开,他靠在阿尔盖斯心理中心的大门旁的石柱上耐心等待,他必须为自己谋得接触杜修宴的机会。

对,就在刚刚,他想起来杜擎寒的儿子是谁了,他是联邦最大医药公司NovaVita Pharmaceuticals(诺瓦维塔医药)的创始人,作为年仅三十的创业者在联邦达到如此声名鹊起的地位绝对是史无前例的人物。

费尔顿时报曾经有过一篇联邦十大成功人物的采访报道,他们把杜修宴和曾为联邦作出无数贡献的具有绝大影响力的天才式人物康斯坦特.阿尔盖斯相提并论,他们说杜修宴将是第二个年轻的康斯坦特,他绝对是一个天才,一个联邦绝无仅有天才,或许康斯坦特.阿尔盖斯都不能与之相敌,因为杜修宴在医疗上对联邦的贡献是独特且庞大的,就像康斯坦特.阿尔盖斯在政策和管理上对联邦民众的贡献。

在这里就不得不说,上帝在某些事情上面是公平的,祂给予他独一无二的庞大的天赋的同时也把常人难以忍受的或许永远无法治愈的疾病送给他。

天才的痛苦常人永远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天才也是基于人的限制,祂对他们有着绝对的控制权,就像所有被命名为普通的人类。

徐风信倒是觉得不错。因为就算不作为天才同样也要忍受不断摧毁精神的痛苦,或许同时还要不得不认识并接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废物的事实,这才是毁灭性的悲剧。

因为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所以他对‘天才’总是有不可控制地先天崇拜。

*

杜修宴的复查终于结束,徐风信也终于等到他从阿尔盖斯心理中心出来。

他走上前,站在杜修宴对面,挡住了他前进的方向。

杜修宴盯着他的脸,好像是在回忆自己的记忆里是否有他这号人。他的脸色苍白、疲惫,眉宇间皆是对眼前给自己添堵的人的厌倦。

“什么事?”男人的声音很冷,眼神烦躁且凌厉。

徐风信的心脏莫名有些不适,他皱皱眉头,还是伸出手,几乎没什么感情地讲出了他已经默念过几十遍的腹稿招呼:“您好,我是徐风信,我是参与那项实验唯一成功的志愿者,您应该记得我吧?”

杜修宴直直看进他的眼睛,毫无血色的嘴唇轻动,意味不明道:“不记得,”他扯扯嘴角,拒绝与他握手,像是极力想要保证良好的教养与风度,没什么诚意地开口道歉,“不好意思。”

“啊,没事,”徐风信只能勉强笑了笑,继续寻找话题,“刚刚实在是抱歉,我撞到了您,还要您扶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

徐风信话没说完,因为男人打断了他。

“你到底有什么事?”

徐风信感觉他在勉强忍耐怒火。

他不喜欢纠缠。

徐风信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看着他的下巴、脖颈还有衣着严谨、端正的领带和西服三件套。他胸前的口袋里有一支新鲜的蔷薇花,或许这就是他当时撞在他身上时闻到的香味的来源。

或许是他离得太近,他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他身前的白色衬衫上有一根红色的短发,是他撞到他身上时留下来的,他看了他一眼,手臂无意识的抬起,想要把那根冒犯的红发拿下来,可还没等他靠近,男人反应十分迅速的把他的手打开了,‘啪’的一声,力气很大,藏着被冒犯后的不耐与厌烦。

徐风信抬起头想要解释,可心脏又不合时宜的顿痛起来,或许只是肋骨,他分不清,只是再次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杜修宴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的眼睛,手杖抬起,做工精良的手杖底端的银质套头抵上他的肩膀,厉声警告道:“离我远一点。”

徐风信顺着力气后退几步,垂下的头看到他的白色手套,猛然意识到他的洁癖习惯,低声道歉,并表示自己会多加注意。

男人不可置否。

阿尔盖斯心理中心的前台脚步匆忙地赶过来,她冲着徐风信说道:“先生,您是徐风信吧?有您的电话。”

“是谁打过来的?”徐风信回过神,心不在焉地问道。

莉拉想了想回答道:“他说他是纳撒尼尔.科尔曼。”

徐风信喘口气,提起精神,犹豫地想着如果他接了电话或许就要错过这次机会,杜修宴没有任何道理要等在这里等他讲完电话。可纳撒尼尔.科尔曼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打来电话,他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徐风信只能进去接电话,他临走前只低声道了声不好意思。

杜修宴戴着白色手套的左手握在银质的鸟雀身上,手杖重重地抵在青色砖面上,面色阴沉。

*

“科尔曼首领?”徐风信接起电话。

“唐病情加重,速回。”纳撒尼尔.科尔曼简单命令道。

“好。”

*

徐风信朝着大门的方向迈着大步,没想到杜修宴竟然还等在那里。

“您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我现在有急事要离开...实在是抱歉。”徐风信一边庆幸一边开口道。

杜修宴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阴沉。

徐风信注意到了,他在这段短暂的谈话里实在是有太多冒犯的行为,可他没有办法,道歉的话也说了太多次,他只能死皮赖脸的等在这里,等杜修宴把联系方式递给他。

“您还记得实验里事情吗?我大概了解过一些细节,这是一个脑实验,靠的是大脑和大脑之间最细微的联结,它们创造独特的情节,为实验者打造独一无二的‘治愈’世界,可我毫无记忆。”徐风信没话找话,“这或许就是当时进行实验前为保护实验者设定的遗忘机制,被治愈者会受这种机制影响吗?”

“不记得。”杜修宴神情冷酷,或是耐于人情世俗的拯救者和被拯救者之间的必须存在的感恩情结,他像一只讨厌摄像机但形单影只的狮王,受制于高高在上的‘人类’,驰骋于广阔无垠的大草原却如同笼中困兽。

徐风信讨厌威胁,更讨厌把自己厌恶的任何东西施加到任何人身上。

可他现在以此作为引入来索要杜修宴电话的行为或者方式和那些又有什么区别呢?徐风信的肋骨仍旧隐隐泛着钻心的疼痛,被包裹着空荡荡的胃里只有酸性物质在沸腾,它们想要向上奔腾,爬向食管、冲破喉咙,好给它亲爱的主人一个严酷但不体面的警告。

可他甚至都不能被归纳为‘野兽’,他是只懦弱的待宰羔羊。犹犹豫豫、左顾右盼,可耻的怜悯心像塔德尔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多。

身体上的痛苦远远比不上精神上的痛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成为‘野兽’才有机会摆脱獠牙的压迫,掌握选择权,嘴巴、身体和精神才能达成一致,‘不要’就是不要,‘不想’就是不想。他要坐上餐桌、参与棋局、登上独创世界的宝座,他要尊敬、弯腰和亲吻。他要恐惧、臣服和讨好。他要权利织就低调的外衣,他要金钱打造黄金王冠,他要披戴浸染万民欢呼的红色披风,敌人的尸体堆积成高高在上的王座,罪孽的红色鲜血冲刷陈旧的规则,代表着勇敢和无畏的恶魔之心应常驻体内。

“我想我们应该多聊一聊,可能之后您还会需要我,”徐风信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最后说道:“您要知道,那种实验再让我参与一次我也心甘情愿。”

“是吗?”杜修宴沉郁不耐的表情有所好转,放在鸟雀身上的左手指骨放松下来,“你要去哪里?”

“当然,尽管它随时都会让我进入脑死亡状态,但是我还是愿意。”徐风信语速较快,“我只是想让您知道,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当然,如果您有这种需要的话。”

徐风信再次抬起手腕,观察时间,他脸上呈现出些许焦急的神色,他回答道:“我的亲人在医院,他现在有些问题,我得赶过去,您可以给我个联系方式吗?我再联系您。”

“亲人?”杜修宴酷冷的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嘿,徐风信!”

徐风信听到呼喊声回过头,发现是纳撒尼尔.科尔曼手下的纽扣人,他派了人过来接他。看来,唐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伸出手想拉住杜修宴的手或者手臂,他那一瞬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想要催促杜修宴尽快把联系方式给他。

他完全没想到杜修宴的反应会那么大。

杜修宴用手杖打开他的手,苛薄的嘴唇轻启,嗓音严冷,他说道:“我说了别碰我。”

徐风信举起双手,示好道:“抱歉,我忘记了,给我您的联系方式吧,好吗?拜托了!”

“呵,”杜修宴脸色很差,面若寒冰,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染上一点血色的薄唇细微地扯动,终于吐出一串数字。

徐风信对自己想要频繁碰触一个有严重洁癖的心理患者感到费解,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愚蠢的行为,躺在医院病床上的那一个月,他的脑子怕不是让消毒水泡坏了。

不过,他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徐风信在纽扣人的呼喊声中转身离开,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了顿,转回身,倒退着走路,他右手指了指脑袋,歪着头笑了笑,他说道:“我记住了,再联系您。”

杜修宴的身体始终面向徐风信离开的方向,冷厉的寒风擦过他的身体,纯黑色的发丝桀骜不驯的飞起,脸上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不过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

“唐怎么了?”徐风信小跑着赶过来,脸色因为伤口显得苍白。

纳撒尼尔.科尔曼嘴巴上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神色沉重,眼睛落在与他们隔着一扇玻璃窗的唐的身上,他身体萎缩,皮肤也变得皱巴巴,身体埋在纯白色的棉被里,只有罩着呼吸机的头部露在外面,像小时候在海边玩的死亡场景下的埋沙游戏。

纳撒尼尔.科尔曼拿下烟,微微垂着头,皱眉道:“唐的病情加重,医生说如果没有可替换的心脏,他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我来想办法,”徐风信叹了口气,认真道:“唐不会有事,我来想办法。”

纳撒尼尔.科尔曼抬头看向他,嘴角划过一丝嘲讽的弧度,“办法?呵,”他重新转回身体,“你能想什么办法?”

“我已经想到接触杜擎寒的办法,心脏就在他的手里,”徐风信承诺道:“我准备一下,明天就会行动。”

*

徐风信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浑身**,脚踝上绑着锁链,蜷缩在床上。男人一副上世纪贵族的装扮,严谨且体面,他身上带着清新的寒气,不断靠近他。直到寒凉的外套纤维触碰到他的皮肤,掀起寒战。男人抱起他,坐在床沿,大手抚向他的背脊、划过他的腰间、肚脐。他终于睁开眼,眼睛里是屈辱和恐惧,身体挣扎着想要逃脱。男人不废丝毫力气的掐住他的腰,让他坐在他的腿上,大手横向他的脖颈,头颅被迫向上扬起,男人的舌头强势但灵活的闯进口腔。他不断舔舐他的上颚和喉咙,像灵活滑润的小鱼。而他只能发出不堪入耳的哼叫,乞求他大发慈悲的放过自己。

或许是哀求起了作用,男人终于和他拉开了些许的距离。

“乖,”男人亲亲他的唇,吻掉他的眼泪,“乖一点好不好。”

他带着哭腔回答道:“我很乖,我很乖,我爱你。”

“骗子。”

男人的眼睛蒙在灰暗里,徐风信看不清,他的心里蓦得腾升起一阵巨大的不安,他柔软的双臂环上男人的脖颈,像是真的在用自己的嗓子喊道:“不是骗子,我爱你,真的爱你。”

事实上,徐风信的感觉没错。

睡梦中的他的确发出了声音,沉沉闭着眼睛的脸上满是焦急和不安。

“是吗?”男人笑了笑,再次吻了吻他的唇,“你再乖一点我就相信你,好不好?”

他看到那笑容只觉得开心和幸福,想让那笑容存在的更久一些、更久一些,他急切地答应道:“好啊,我很乖的,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好吗?”

“张嘴。”男人揉揉他的唇,命令道。

他张开嘴,主动伸出舌头,极尽乖觉和讨好,可男人却再也没笑过。

锁链哗哗作响,双腿抬起挂在男人腰间,青紫的淤痕若隐若现,徐风信躺在男人身下,却始终看不清他的脸,他开始觉得伤心,眼泪不自主的涌出,滑到脸颊两侧。

男人停下动作,吻了吻他的眼睛。

“怎么了?疼吗?”

他抬起手臂,小心翼翼的触碰男人的脸,男人顺着他的力气俯身,徐风信吻上去,泪水却更加汹涌。

男人却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压在床上,贴近他的脸颊,暴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觉得委屈?”

“呵。”

男人咬着他的耳朵,极尽厮磨,“晚了。”

徐风信却在这一刻看清了他的脸,隔着雾蒙蒙的水汽,刀刻斧凿神一般的面容,形状姣好但薄情的唇,坚挺的鼻梁,蝴蝶般的睫毛,睥睨万物的眼睛,野兽一般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如其分。

是杜修宴啊。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脚腕被箍,锁链打在小腿上,疼痛感和激烈的摇晃感让他一阵心悸。

窒息感让徐风信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他喘着粗气,下床走到厨房直接用嘴对着水管,凉水灌进胃里,梦境的余威终于逐渐消散。

徐风信跨进沙发,靠在一边,点燃香烟,不紧不慢地抽着。

桌子上有威士忌,徐风信给自己倒了一杯。

尼古丁和酒麻木感官,平稳情绪。

徐风信没有去思考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一个梦,只是下意识觉得和那项实验有关。心慌意乱带来的后劲让他忽略了自己对于这件事情粗糙地逃避。

他只能意识到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机遇。很快,他就可以得到心脏,完成计划,达到目的。